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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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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壁上挂着一幅绘制在羊皮上的地图,由东至西清楚地标记出晋元、赢越、昭留、沧澜、犀照、琅琊、南来、北朔、青鸾、逐日十国国土与边界,地图看起来上了年头,但仍然保存良好。
谢非笑从桌上的青釉花瓶中抽出一枝梅花,随手在地图上一指,枝梢落在了“昭留”的字样上。
“昭留,西接青鸾,对外封闭,禁止他国人士出入,现任国主原雅。”谢非笑说道,“昭留人擅长巫蛊之术与驯养灵兽,风俗繁多而且特别,自从建国以来从未与任何国家发生战事,主张中立。”
慕容琰点点头。他今天向谢非笑请教的是天下十国的形势,对于这方面的事从前慕容琰并不关注。
梅枝稍微向旁边移动,停在“赢越”与“晋元”的交界处。
“赢越乃十国之中土地最少、野心却最大的国家,崇尚武术,拥有天下最好的剑和铸剑师,现任国主钟离越。”谢非笑微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晋元是赢越盟国,占据最东边的陆地,半面临海,现任国主陈桓。关于晋元的水师,你已经在书上见过了。”
梅枝沿着交界线下移,指向“青鸾”。
“青鸾处于一个很奇特的地理位置,北接北朔,西接逐日,南接沧澜犀照,东接赢越昭留,连接四方,极其便利。”谢非笑在“极其便利”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因此很多人或途经青鸾,或特地前往青鸾求学谋生,国内多能工巧匠。曾与琅琊联姻,现任国主白黎。”
谢非笑扬手在“北朔”两个字上用梅枝圈了一个圈:“说到青鸾,就不能不说北朔。北朔原本是青鸾的王土,整个国家大约半个青鸾的大小,终岁严寒,人烟稀少,从前只是一个亲王的封地。这个亲王后来造反失败,自立为帝,几百年他的子孙们继承他的遗志一直和青鸾断断续续地打着仗,这一代的国主叫白赫,说起来和白黎算是兄弟。”
谢非笑手中的梅枝从北边层叠的山峦突然下滑到南边,绕着“沧澜”、“犀照”、“琅琊”、“南来”四国画了一个更大的圈:“犀照是沧澜盟国,国主上官承锦今年年方十七;琅琊曾经和青鸾联姻,目前没什么往来,国主叶容裔;南来国主柳竟今年才四岁。这些都是小国家,加起来还比不上一个青鸾。”
谢非笑隔空指了指西边的逐日国,把梅花插回瓶中。“逐日是大漠里的国家,和昭留一样风俗独特,信奉一种叫做‘逐日教’的国教。前任国主没有留下子嗣,目前由逐日教的四位长老掌政。好了,殿下可以开始提问了。”
当谢非笑在介绍这些国家时,慕容琰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墙上的地图,他把地图来来回回仔细地看了个遍,开口问道:“北朔雪山以北、东海以东、大漠以西的地方是什么?”
“是无尽的雪山、海水和大漠。”谢非笑答道,“没有人走到过地图以外的地方,如果有,也都死了。”
慕容琰不置可否地一笑,继续问谢非笑:“若将来天下大乱,先生认为哪一个国家能成就大业?”
他本来想问哪个国家能一统十国,但几千年来都没有人敢这么干,想来是太不切实际吧。
“赢越。”谢非笑果断回答道。
慕容琰最看好的是青鸾,没想到谢非笑回答的是赢越。“先生不是说,赢越国最小?兵力也不至于太强大吧?”
谢非笑面色凝重:“赢越的国主钟离越,原本不是长子。他十五岁时写下‘十罪书’称自己父亲不贤,联合朝臣以铁血手段逼国主退位,废弃立长祖制,登基后第二天原国主不明不白暴毙。接着他把自己的所有兄弟调离帝都,封地皆在边疆偏远之地,又收回他们手中的兵符,一人独掌兵权。此人天生自负心狠手辣,若天下大乱必定是最危险的敌人。”
“先生很欣赏他的能力?”慕容琰试探地问。
“不。”谢非笑说,“我只是肯定他的能力,绝不会欣赏一个能做出弑父之事的人。要说欣赏,我比较欣赏北朔的白赫,白赫在治理国事上有着真正的帝王风度。”
谢非笑收起地图,小心翼翼地卷好,放进狭长的红木盒子里,又打开另一只盒子取出一张卷轴,解开系着卷轴的丝带,在慕容琰面前缓缓展开。
“雪岭三千里,春风十五州。原为远游子,山居老白头。这首诗是白赫第一次领兵出征青鸾前所写,雪岭暗指北朔北面群山,十五州明指青鸾国内的十五个州,想在山里住到白头?北朔的雪山里可是没法住人的,他的野心可不输钟离越啊。”谢非笑望着字帖感叹道。
字帖上的字刚劲豪放,全然一股书法大家的风范,慕容琰知道字如其人这个说法很适用于毛笔字,于是在中午离开憩园之前,他向谢非笑求来了这幅白赫的真迹。
谢非笑将装着字帖的盒子递给慕容琰时,表情很是恋恋不舍:“光是找到这幅字就花了我半年……”
“我会替先生好好保存的。”慕容琰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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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琰抱着盒子回到宁和宫,刚刚穿过游廊,还没走到正殿,就听到一阵女人的抽泣声。此时正午时分,听起来还没什么感觉,要是在晚上,可就有些渗人了。
这个时代没有太监,在宫里做事的人也就以女人居多,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宫里有几千个女人,戏都看不过来。慕容琰迟疑了片刻,背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继续向前走去,他不想被牵扯进麻烦里。
没走上两步,一个宫女迎着慕容琰小跑而来,一边跑还一边抬起手擦着自己的脸,以致于慕容琰一时躲闪不及,被她撞了个满怀。慕容琰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她,发觉她之前抬手是在擦眼泪。
“三……三皇子殿下!求三皇子殿下恕罪!”宫女看到自己撞上的人是慕容琰后急忙后退,在慕容琰面前跪下来,低着头,浑身哆嗦。
慕容琰觉得她有些面熟,应该是贴身服侍自己的那几个宫女其中的一个,看她哭得可怜,于是温和地说:“起来吧,以后稳重一些。”
宫女却依然跪在地上抽泣不肯起来。
慕容琰无奈,只能多问一句:“你哭什么?站起来回话。”
宫女这才慢慢站起身,颤抖着声音说:“回殿下,奴婢的姐姐刚刚受过杖责,被打得满身是血,吓到了奴婢,因此惊扰到了殿下。”
“你姐姐为何会受杖责?”慕容琰又听到那阵抽泣声在自己身后响了起来,断断续续连绵不绝。
宫女擦干净面上的泪水,回道:“殿下素来不喜芫荽的气味,奴婢的姐姐一时忘了这件事,在菜里加了芫荽……”
“我怎么不记得吃到过芫荽?”慕容琰想起早上喝的肉粥,粥里并没有芫荽的味道。
“回殿下,是……是午膳的菜。”宫女说。
慕容琰揉了揉额:“我才刚回到宫里,还没来得及用午膳……带我去见你姐姐。”
“是。”
宫女在前方带路,慕容琰跟在她后面走进茶房。茶房正中间场地上正对着大门口跪着一个宫女,鹅黄色的宫装上遍布星星点点的血迹,看起来伤得不轻,慕容琰先前听到的抽泣声就是她发出来的。
茶房里的十几个人正在各忙各的,见慕容琰突然到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一个接一个跪了一地。慕容琰看到跪在最前方的是茶房的管事,便问他:“这件事我知道了,是谁下令杖责的?”
年近五十的管事有些发福,在地上跪成了一团,满脸横肉的脸上堆起笑容:“回殿下,是卑职下的令。”
“哦,我倒不知,在我用膳之前做坏了一道菜,竟然就要受到这么重的处罚。”慕容琰一路走回来有些累了,顺势在堆着杂物的桌边坐下,丝毫没有让这些人平身的意思,于是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依旧老老实实跪在他面前。
管事急切地解释道:“殿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经此一次之后,不会再有人敢出错了!”
“大胆!”慕容琰喝斥道,“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借着我的名义处罚我的下人,你当这是三皇子宫,还是你家后院!”
他记起来了,原来的慕容琰从不管教下人,因此宫里的下人们行事总是肆无忌惮,对此慕容琰的反应总是假装没有看见,于是连私自处罚下人这种事,渐渐地都不再向慕容琰请示。他本不想多生是非,可现在看来,还是得抽空好好管教才行。
“殿下息怒。”管事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殿下既然让卑职当了管事,当殿下不在宫中时,卑职理应有权替殿下处罚下人。”
当他说完之后,还有几个人小声附和。
这人当真把自己当成好捏的软柿子?慕容琰想了想,也是,毕竟这个身体才十几岁,以前又不管事,纵使自己的口气已经严厉到这个地步,还是很难让这种在宫里混了几十年的人精服气吧?这种人,还不值得自己为之动气。
慕容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把茶杯拿在手里把玩了好一会之后,不紧不慢、一口一口地喝完,估摸着地上的人膝盖都该跪疼了,才慢悠悠开口说道:“既然我是这宁和宫的主人,当我在这宫里,想要处罚一个人时,是否也可以随心所欲呢?”
管事还未回话,就听到门外响起了慕容炎的声音:“阿琰,谁惹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