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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不道姓名应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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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纠葛得越来越深了。
浅夏本来以为观天峡一战完了之后就能上路,但是现在看来,明日母亲的事,父亲的事,还有以后不知道又会发生什么的事……
一个字,难!
她其实很不希望明日出任国师。
在四方城待的这些天虽然不长,已经足够她知道了——欧阳飞鹰,不仅仅只是做了抛弃亲生儿子这一桩坏事而已。他指不定就是上官燕的杀父仇人,另外几家的灭门惨案,只怕与他也脱不开干系。
不过既是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可以狠心不要,那杀了自己结义兄弟又有什么可奇怪的。
当初既是他欧阳飞鹰灭绝人伦在先,这样的父亲不认也罢!明日又不是那等追逐名利之人,莫名其妙当他的什么国师,这种浑水,为什么要淌!
但可惜,却只是她如此想罢了。
“浅夏觉得,我该不该去,该不该当这个国师?”
她有些没好气地道:“你心里不是早有决断了吗!”
明日看着她:“浅夏不赞成?”
“我赞不赞成又有什么关系。从小到大,只要你心里打定主意,听过别人的劝吗?”
他苦笑一下:“浅夏真是了解我。”又辩解一样的说道:“就任国师,既可以查清我娘的下落,又可以接触……欧阳飞鹰,万一他再做什么坏事,亦可设法弥补……”
“还能够让你与渴求已久的父亲相处,说不定马上就能父子相认!”浅夏给他补上了第三条,也是在他心里所占的分量最重的第三条。前两条不当国师也能做到,只有这第三条……
然后她一口气说下去:“你虽然怨他当初心狠、要将你置于死地,恨他多行不义、作恶多端,但你嘴上说父子之情何来言之、不愿承认这个父亲,心里却还是眷念亲情温暖、期待父子相认,不然天下那么大,你偏要来四方城做什么?”
她心里突然一阵焦躁,明日去当国师,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
陷得越深,就只会拖得越久。
她或许有长久的时间可以等待,但是明日不是啊,便是活得再久,也不过短短数十载光阴。
她花了那么大力气,跑遍那么多地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方法,怎么能就这样虚耗着、蹉跎下去。
干脆她告诉他吧,这样他就肯去了。她亲自试验过,应该是有用的,不会再叫明日空欢喜一场的。
师父试过了那么多法子,却叫他一次次失望,她不会的,一次就好,这一次,一定能成功!
这个当口,易山开口道:“这么多好处,爷就去当国师吧。”他是真心地为明日高兴。
明日也笑了,很淡很淡,憧憬着所有事情都往最好的方向发展,却是发自内心,“嗯。”
但是往往天不遂人愿呀!若真是能心想事成,这个世界上便不会有诸多遗憾了。有几个人临死的时候,真正能够坦然地说:我尽兴地过完了一生,所有的心愿都达成了,此生无憾呢?
思来想去,浅夏突然决定——干脆告诉明日好了,不要再等什么观天峡了。至于去与不去,什么时候去,让他自己来判断。不然这样耽搁下去,事情只会越积越多,越来越身不由己。
正当她要开口的时候,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上官燕满面寒霜的走进来,冷冰冰地道:“赛华佗,想不到你也是贪图富贵之人,要帮欧阳飞鹰助纣为虐!”
浅夏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姑娘不会好巧不巧,只听到了易山的最后一句,然后便断章取义、误会了?!
她瞥到明日痛苦的神色,心里不禁为他不值。本来就为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焦躁得很,火气一上来,怒道:“上官姑娘,明日和欧阳城主同姓,又知道玉竹居士和你们过去四家的恩怨,你这么聪明,想必也能对明日的身份猜到几分。”
闻言上官燕面色不禁一变:“竟真是……”
“浅夏——”
不理会明日的喝止,浅夏逞一时意气、自顾自地接着说:“一个二十多年来从未在父母身边生活过的孩子,想见见自己的父亲,想借此找回自己的母亲,希望能在家人身边生活,这有什么错?何况明日又不是要去帮他做坏事,只是希望可以弥补他造成的错误。再退一步说,如果令尊是个坏人,姑娘便能大义灭亲、老死不相往来了么?”
“浅夏!”这最后一句有些过了,上官姑娘的父亲早已过世,还是因为自己父亲的缘故……
没想到上官燕思索片刻,顿了一顿,却很诚恳地道歉道:“是我错了。设身处地,我也做不到。赛华佗,我错怪你了,如此,你也算是为四方城百姓谋福了。”
浅夏本来一肚子的火,再加上被她说明日的那一句刺激得,准备了无数的辩驳,正蕴量着接下来是用激愤的语气还是悲壮的语气说出来更好的时候,没想到上官燕这姑娘就从善如流地道歉了。
浅夏突然很感动,这多好的一姑娘呀!
被这么一打岔,浅夏想说的事又没说成,于是还是决定等观天峡一战之后再告诉明日,不然他肯定会对上官燕牵肠挂肚。而且听说那个绰号“鬼见愁”的司马长风武功也是相当的高,杀人从未失手,所以才连鬼见了都愁么!万一这姑娘打不过鬼见愁,比武比输了,又因为医术无双的赛华佗不在,真有了什么三长两短,别说是明日,就是她自己心里也是挺过意不去的。再说反正那比武也没几天了,也不差多等这么一时半会的。
第二日明日就接受了欧阳飞鹰的任命,当他的国师去了。
他被齐齐列队的侍卫迎进巍峨雄壮的宫门,他终于能步入家门的那一刻,易山在他的后面,浅夏在他的身旁,所以他的感慨,他们都听见了:
“当日由仆人匆匆抱出,今日却由侍卫迎了回来。”
他的脸上,依然浮着淡淡的微笑,但那笑意里,分明带着沉重的无奈和浓浓的嘲弄。
浅夏突然觉得,陪明日过来的自己真是脑抽了,明日喜欢自虐她没办法,但是她干嘛非要过来给自己找虐呀!
到了宴请国师的筵席上,浅夏无疑更加的后悔了,她不该来的不该来的。
但是欧阳飞鹰给她也安排了席位,她又不好这么大刺刺的走掉。看来欧阳飞鹰对于明日确实有心拉拢,只是听明日介绍自己是他师妹,便连自己也有座了——虽说她对明日这个介绍很有些怨念,但到底在外人面前,这么介绍确实最为稳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只怕明日在心里也该是这样想的吧,却无法对着面前的这个男子、他的父亲说出。
二十多年的光阴,当年被弃如敝履的孩子,终于再次来到了自己父亲的面前。欧阳飞鹰,却万万想不到,这个才华气度都令人折服的少年,就是当年自己想要扼杀、并以为已经扼杀掉的儿子。
席间欧阳盈盈过来之后,又和明日针锋相对了几句,搞得浅夏在心里哀叹连连,你和这么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女孩计较啥呀,明日你早就长大了,真的不用因为她独占了父母疼爱就这么孩子气的和自己妹妹认真置气啊!
然后果然被欧阳飞鹰瞧出他面色有异,问起原因,明日便说因身有残疾,不能见容于父母,被丢弃于荒野之中,幸而被师父带回收养。本以为欧阳飞鹰会有所触动,没想到他非常之正义凛然冠冕堂皇的将如此狠心的父母大加批判了一通,那副毫不心虚的样子让浅夏深叹此人演技如此精湛,绝对让奥斯卡影帝自愧不如啊。
欧阳飞鹰本来还提及了收明日做义子的事,浅夏明显感到明日激动了,结果欧阳盈盈不干了,又搬出玉竹夫人,说此等大事怎么也要和她娘玉竹夫人商量一番,而如今玉竹夫人在哪却是没有人知道的,于是这收做义子的事给搅黄了。虽然浅夏感到明日有些失望,但她却觉得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欧阳飞鹰这人明显醉心于权势,又冷血无情,她觉得若真是和这种人相认了,绝对坏事多多。所以私心里,她非常的希望,明日最好能和欧阳飞鹰一点瓜葛也没有,离得越远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