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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往事迷人浑不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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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春风得意宫回来,浅夏突然想起来被弄月公子的事这么一打岔,她差点忘了问,玉竹夫人失踪,还有明日和自己妹妹到底怎么回事。
先叫了易山过来详细拷问,然后基本上弄明白了。
发现无意中救下的女子竟是自己的妹妹,本该是意外且激动的吧,但是这个妹妹却是个被宠坏了的骄纵女子,轻而易举的享有着他打从出生起就被剥夺的、一直以来都无比渴求的、全部的天伦之爱,却对于自己的幸运全无一丝一毫的自觉。
他来找当年抛弃了他的家人,找到了,再如何?
是爱,是恨?
所以他用傲慢的态度、难听的语气告诉欧阳盈盈——那个与他有同一个父亲和同一个母亲,所受的对待却天差地别的女孩子:“你自己回去问问,问问你的父亲,二十年前他做过什么!”
明日啊明日!
当年师父就告诉她明日的身世,然后问她,日后该不该告诉明日?
有一个那样狠心的父亲,就因为明日出生时身患软骨奇症,认为这样的孩子损伤了自己威严、有辱家门,便命明日的母亲将他弃于冰天雪地、冰冷的河水之中。多亏他母亲不舍,暗中托忠仆带着他去找医术如神的边疆老人求医,这才捡回一条命来。
这样的身世,什么都不知道多好。
就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欧阳明日,机缘巧合被边疆老人捡了回去,悉心养大,这样不好么?
家人亲友,不是已经有了师父,有了易山,还有她,这样不好么?
但是她不是明日,却不能代替明日做出选择。
更何况,她知道明日是那么的期盼着家庭温暖,期盼着父母天伦。即便是有了师父,有了易山,还有她,却终究取代不了父母双亲、血脉亲缘。
她下山后,师父终于还是告诉他了……
但现在想这些,却是没有丝毫用处的。
据明日推测,玉竹夫人失踪,是在上官燕听了自己提点去水月庵找过她之后。她身为城主夫人,一般人也不敢对她如何,且水月庵地处偏避,知道内情的人也寥寥,所以她的失踪只怕与欧阳飞鹰脱不开干系,她应该是在皇宫之中。而欧阳盈盈却毫不知情,就应该是非常隐蔽或是欧阳盈盈一般不能进去的地方。
浅夏觉得很有道理,当下决定晚上就去夜探皇宫。她虽然武艺平平,刚够防身,但是轻功却学得很不错——这大概也是她唯一一桩胜过明日的本事了,不过明日若不是受自身条件所限,只怕她这唯一拿得出手的轻功,也不敢再胡乱吹嘘了。
她正琢磨着夜里什么时辰去皇宫比较好,突然听到明日说:“浅夏,不许轻举妄动。”
她一愣,然后眨眨眼:“我没有要轻举妄动啊。”
明日看了看她:“你想夜探皇宫。”语气虽淡,却肯定得像是指出一个事实一样。
她自诩骗不过他,“明日,你知道我轻功还是不会丢师父脸的。”
明日抽了本书,自顾自开始看起来。
她被他油盐不进的态度弄得有些生气:“我这几年闯荡江湖也不是白闯荡的!”
“哦?”
明日抬首,淡淡挑眉。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她被激出了性子:“我可是还闯出了一个名号,叫——”她说了一半便住了口,因为突然发现这个名号和明日那个不死不救赛华佗乍听起来很有些相似,便没了兴致再说。
突然金光一闪,她条件反射的侧身、伸手招架,却还是迟了一步,被金线在她腰身绕了几绕。
“这么容易让人得手,可见全无对敌经验,浅夏,还需多多用功啊。”
她看着少年那副整暇以待的从容神态,只觉得很是光火,怎么说姑奶奶我也比你早下山,算上这几年的江湖经验还称不上是你的前辈?干嘛被你教训、一直被压得这么死死的!
浅夏一生气,真的使上了武功的底数来。她内力远远不如明日,却胜在行动便捷、身量灵活。她刚想借用方寸腾挪术离开明日的掌控,明日早看出端倪,一抖手腕,金线收紧,她感到一股大力让她向里,她就偏要往外。
挣了一会,两人正相持着,她感觉明日那边加大了力度,不禁在心里偷笑,呵呵,等的就是此刻!然后她借着那股大力往明日处纵身跃去。
小样儿,敢说我没有经验,现在中计了吧,姑奶奶我让你好好看看,什么叫经验。
她本意是借着金线回拉的力道接近明日身边,他此时全无防备,她正可趁机点上他的曲池穴。眼看她就要得手,突然明日伸出左手,轻轻一拂。她本来就差一点便能碰上曲池穴,却一个站立不稳,身子一歪,指尖堪堪擦过明日肌肤。
“如何,浅夏还是……”
明日结结实实的愣住了。不,与其说是愣住了,不如说是僵住了才更为恰当。
这倒不是浅夏的计策终于成功了,而是浅夏一个没站稳,正好跌倒在明日怀中。
欧阳明日从小在天山上长大。
从他记得的时候起,山上就有师父、易山,极偶尔的时候,还有一个古师伯跑来和师父斗嘴。
然后,有了浅夏。那一年,他十岁。
从此以后,都有浅夏。
——这么多年,直到他从一个十岁的孩子,长成一个可以独自承担一切的少年,都有浅夏。
他们靠得最近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刚开始的时候,浅夏似乎抱过他,对于那时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印象,只记得,抱着自己的怀抱,很温暖。后来,他逐渐长大,便再没有了吧。
有一次在山上采完药,他坐在那里看了很久的山下,不让易山推他回去。后来易山一直纳闷,他到底在看什么。
他在看什么?
他看到下面远远的山道上,一个小女孩走得累了,然后牵着她的男人把她放到自己背上。
小女孩抱着男人的脖子,男人背着她,两个人开开心心地下山去。
他是多么羡慕。
在他以为还有希望的时候,在他还没有放弃希望的时候,他就决定,将来等他的腿好了,他也要,那样把浅夏背在背上,带她下山。
此刻怀里的浅夏的身子,软软的。如果把她放到背上,一定也是这么软软的吧。
刚才应该是被碰到了手肘,浅夏只觉得,整条右胳膊,都有些发麻。
右手暂时动不了,左手又找不到受力点,而她一旦弄清楚自己是整个儿的跌到了明日怀里,就再不敢乱动了。
拜托,明日那么瘦弱,万一不小心碰到哪里,她力气又大,碰坏了可怎么办?!
不过明日看着单薄,身体给人的感觉却非常有力,就像是坚韧的竹,任它风雨飘摇我自傲然挺立的感觉,倒让她好好诧异了一把。
温热的呼吸在她头顶,强劲的心跳在她耳边,她一时有些发晕。
算了算了,还是等着明日来拉她起来吧。
当易山的大嗓门突然传来,并几乎与此同时推门进来的时候,明日是在抱着浅夏沉湎往事,而浅夏是在明日怀里神游天外,于是,爆发了一声特别响亮的惊叫。
然后因为各自不同的原因而走神的两人,各自回归了现实。
浅夏手忙脚乱地试图从明日身上爬起来,而明日则稍显慌乱的试图拉她起来。
虽说有二人合力、其力断金这样的说法。但是还有一个道理,那就是正负往往会互相抵消的。
所以如果用错了力道和方向,两个人一起使劲,其成效真的还不如一个人。
所以虽然明日和浅夏真的都是很努力的要从这种局面中挣脱出来,但给人的感觉却是,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像一场闹剧。
然后易山用毫不逊色于那声惊叫的大嗓门叫着“我什么都没看见”,“砰”的一下把门重重、重重的合上了。其力道之大,让浅夏深感如果那门是有知觉的话,定是疼得要死。
浅夏终于能够从明日的身上站起来之后,她立马跑到了离明日最远的角落,在榻上缩成一团,感觉大受打击的样子。
明日既有些感同身受,又觉得有些好笑。然后抚了抚自己身上的衣服,对着门外叫道:“易山。”
停顿了一会,易山才再次推开门,总觉得这一次他推得特别温柔、特别慢吞吞的,就像是生怕把这门推坏了一样。然后飞快地看了眼明日,又极快地移开了视线,盯着地面说道:“爷,欧阳城主派人来了。”
欧阳飞鹰派人来请明日出任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