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莫倬桑》夏浅棉

7、第 7 章 （六）

　　（六）
　　7月十一，盛开7天的木槿花终开始凋落，枯萎的花瓣徐徐缓缓落了一地。顾倬临走前施法将它们埋在了三清宫后园的菩提树下。
　　再过3日，便是梼杌苏醒之日，今日一早顾倬就出发去了邬尧岛，虽然路途并不远，半日即可到达。只是毕竟梼杌是一只非比寻常的上古凶兽，自然要做到知己知彼。因此顾倬打算提前去看看岛上的情况，以便能占据最有利的形式。
　　顾倬不在三清宫，不知为何似感觉一下像冷清了许多。莫桑闲来无事，就琢磨着去藏书阁寻几本书来看。
　　藏书阁里书有很多，她因着这几夜没有睡好的缘故，一边悻悻的找着书一边打着哈欠。不留神从哪里突然窜出一只猫，她被吓了一跳。急忙向后一躲，这一躲连带着倒霉的带倒了身后的书架子。
　　她惊魂未定，平了平气息，缓了片刻，回头看着地上散落一地的书，无奈的叹了口气。幸好身后只有一排书架，不然又要费一番工夫。随手捏了个诀，想施法将倒了的架子立起来，眼角却忽然瞟到地上的一堆书里，一本书的封面上写着梼杌二字。
　　因着前几日一直跟在顾倬身边，对着这两个字异常敏感。
　　她跳过去，将书捡起来，书上有很深的压痕，看形状这书不知道是谁拿来垫了架子。不然这里与梼杌相关的书应该都存在顾倬的书房里，应该是因着被垫了架角的缘故顾倬才没有看到这本书。
　　前几日顾倬看书时她就在一旁待命，也是因着好奇的，她将他看过的书几乎也都看过了一遍。只是对梼杌有记载的书甚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一本写麒麟的书。
　　思及此，莫桑翻开手上的书，浏览了一下书的目录，欣喜的发现此书对梼杌的介绍特别详尽，除去对这种凶兽的一些体态特征的记录，竟还记载着驯服着梼杌之法。她一时激动的不能自已，只因之前的所有书上只有对这种凶兽的大概描述，没有什么确切的制服它的方法。
　　书中写道，梼杌是由怨念而生，而恰恰这世间有一种花可以对抗这种怨念。此花称作虞檬。据记载，在远古时期曾有过一场动乱，战乱一起，世间多了无数冤魂，后被有恶念之人利用，差点毁天灭地。而在当时有一位神女称为魉旖，是她牺牲自己，用纯净精魂感动了天地，净化了怨念。
　　虞檬花是魉旖生前最爱的花，魉旖死后，余一丝气息于虞檬花上。因此，此花能唤醒善念，抵制怨气。
　　书上所写驯服梼杌之法，即将虞檬花的花瓣凝成仙障覆于梼杌的眼睛之上，便可将其善念唤回一段时日，幻化成此兽心中最良善的心中幻境。此时入境将其中3个最为强烈的怨念之魂杀死，便可最终驯服梼杌。
　　书中还说，这虞檬花生长在天界之边的一处高山上，并由魉旖神女的后人看守，能不能拿到全凭机缘。

　　莫桑不知道顾倬能不能平安归来，她只知道梼杌凶恶至极，若有此法，他便多一分胜算，少一点危险。因此她决定要去试一试，去寻这虞檬花。
　　做好决定，边盘算着准备动身，此时已是下午，她计算了一下时间，若是到达天界之边大概来回要一天的时间，去到邬尧岛大概要半天，在加上其中路途上的意外时间，若是她拼尽全力一试，或许能赶得上祝他一臂之力。

　　莫桑的运气还算不错，从三清宫到虞檬花所在之地，路上倒还顺利。进入书上所说虞檬花所在之地，恰逢日落西山。
　　红彤彤的夕阳斜斜的露出一点隐在云雾里，入目是开的艳丽的黄色花海，她终于松了一口气，一颗悬在心口的心，渐渐安稳下来。因为这书上所写据现在已经许多年月，她不能确定是否还有这花的存在，因此路上甚是担心，生怕只是一场空。

　　莫桑伸手想要感受一下这花的时候，不想却只碰到一片虚无，花海只是虚无的幻影，根本无法触碰的到。她又伸手试了试，一样的结果，她终于确认，这片黄色花海真的只是幻景。
　　莫桑安定了下情绪，四下望了望，见四处除了花海之外，只有中间有一条蜿蜒小路，她抬眼看了眼天色，马上就要黑了。
　　她一咬牙，管不了那么多了，提着裙子一路小跑踏上了小路。
　　小路并不长，不久她人已在花海的另一侧。面前矗立着3间茅草屋。
　　她欣喜的跑过去，立在在问口扬声问了句，“有人么？”
　　等了片刻没有回应，她刚要抬步进去，却正好从屋内走出了一位黄衣女子，不施粉黛却容颜俏丽，虽着明亮颜色的衣服，却丝毫不显张扬，眉眼柔和。
　　女子看到莫桑略微诧异了一下，缓了缓神色，问她“你能走进这虞魉结界？”
　　莫桑闻言也是一愣，“虞魉结界？”她听都没听过。
　　女子看着莫桑迷茫的神情，明了怕是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闯进了这结界之内。
　　这虞魉结界是当年魉旖神女用神力所建，她是神女的后人，才可以自由出入此处，但是除她之外，能自由出入的人并不多。
　　千万年来，来到这里的神灵并不少，只是却只有五百万年前的一位尊者能进来，奇怪的是那位尊者与神女并无半分联系。尽管她自小生活在此处，照看虞檬花，但其实她只知自己的使命，并不知道这结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出入。
　　因此此时她见着莫桑，见她平凡普通，甚是吃惊，思量了片刻，说：“既然你能进来，想来也是缘分所致，你进来吧。”
　　莫桑点点头，道了声谢。便跟随女子进了屋。屋内的陈设很简单，只有简单的床，柜子，书籍等必要的生活用品。
　　女子招呼她坐下，并给她倒了杯茶，开口问道，“不知姑娘是什么人？此番前来又所为何事？”
　　莫桑低头喝了一口茶，走了半天的路，她确实口渴，清清喉咙，才道，“我只是天庭的一名小宫婢，恕我冒昧，今日前来，是想向尊者求虞檬花。”
　　女子闻言，眉头微微一拧，然后忽然笑了，神情里是傲慢与不屑，“虞檬花？姑娘可知，虞檬花何其珍贵，自神女羽化之后，虞檬花只剩下为数不多一点息脉。我怎么能轻易给你？姑娘请回吧。”
　　莫桑听她如此说，心里一凜，她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但是她不能放弃，于是急急的求她，“尊者，莫桑此次也是迫不得已拿这花来救命。如若尊者可以成全，要莫桑做什么都可以。”
　　女子倒是没问她所为何事，凝神看着她若有所思，不知为何莫桑却觉得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便听女子道，“若是姑娘一定想要，并非没有办法。只是看姑娘能不能付得起这个代价。”
　　莫桑看着女子的表情，知道她定不会轻易成全，这代价恐怕不小，她微微心惊。但脑海却忽然闪现顾倬含笑的眉眼，咬牙坚定道，“我可以的，尊者请讲。”
　　“如果我说，我要化去一身修为，代替我在这守护虞檬不离开，生生世世呢？”
　　守花的女子是神女的后人魉末，在这里守护虞檬已经千万年，早已厌倦这样无趣的生活。她何尝不想出去世间看看，可是只要这虞魉结界中没有生灵的气息，她根本踏不出去。可是偏偏能踏进此处之人少之又少，万百万年那位来去自如的神君，又哪是她能打得了主意的。她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来如今这次摆脱这里的机会。
　　莫桑的脑海瞬间嗡了一下，她想起她所历经的诸多磨难，还有她的母亲。如果她答应了魉末，就意味着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化为虚无，除此之外，还要赔上以后的自由，永远囚禁在这里。这着实是不小的代价。
　　可是没有虞檬花，顾倬就可能凶多吉少。她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他是高高在上的君上，应该呆在三清宫里悠然生活。而不是化成一缕青烟，消失在天地间。她不敢拿他的生死去冒险，如今之计，她一定要拿到虞檬花。
　　她想着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了，于是咬牙道，“好，我答应你。”
　　倒是面前的女子没有想到她答应的如此快，到底是什么可以让她牺牲至此，震惊的看了她一眼。
　　莫桑继续道，“只是，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魉末点头，“好。”
　　言毕，施术在莫桑手臂上一点。她的手腕上立刻出现了一枚虞檬花的标识。
　　“日子每过一日，这印记便会浅一分。等到印记消失之时，便是一月之期到来之际。一个月后你若不回到此处，你就会随着这印记一起消失在这天地间。”
　　莫桑闻言镇定的点点头，虽然虞檬花她拿到了，可是心里却是感觉很闷，只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魉末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然全部漆黑，道：“此时已是天黑，虞檬花只能在白日里采摘，你不若在此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就带你去拿。”
　　莫桑在心里盘算，离梼杌苏醒还有两日时间，她明日一早从此启程，下午应该便可到达邬尧岛。时间还来得及，就点头应了。

　　这夜莫桑做了一个梦。这场梦里她见到了一位一袭青衣的女子，女子站在黄色的虞檬花花海里，她看不清女子的容貌，只能看见她窈窕的身形，只是不知为何，女子的形态看上去很忧伤，她试着走近，却听道女子喃喃自语，“虞檬啊虞檬，既然他不要我，我存在这天地间还有什么意思呢”。

　　梦及次，她忽然就醒了。看见窗外已是拂晓，她心心念念着虞檬花，并没有多想。她去找魉末的时候，魉末已经虞檬花取好递给她。她便匆匆的告辞，打算尽快去找顾倬。
　　魉末送她出门，眸子里倒是很柔和，“姑娘既愿意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修为和自由，想来姑娘所救之人必是对你极为重要之人。”
　　莫桑闻言想了想，重要么？她不知道，也许吧。只是她想到他再不会回来，便觉得心里难过到窒息。若是她没有帮他之法也罢，此时她既然知道破解之法，她断然做不到坐视不管，眼睁睁的看着他去送死。
　　面前的女子见莫桑没答话，又继续道，“倘若这样，你以后都见不到他了，难道不后悔么？”
　　莫桑摇头苦笑，“后悔么？或许会吧。我不知道。只是，我知道此时我不能放着他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