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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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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莫桑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初见自家那位君上竟然是这样一幅场景。
那天君上让她把剩下的西瓜种完,但也没真让她全都种完。因为她刚种两行,便眼见着本来已经踱步到亭子那边的小憩的君上又信步返了回来,手里拿了个跟她手里那个差不多的铲子。
不知为什么他又返回来和她一起种了,她其实不大会种这东西,他在旁边认真的种着西瓜,莫桑偷偷瞄他一眼,那副样子竟像是在做什么天大的事情那么仔细。眉眼柔和,本就好看的脸因着专注的神情更加蛊惑人心。
莫桑是个活泼的性子,又从前无拘束惯了。便大起胆子试探的跟他说话,他倒是没有不理她,回了她几句,偶尔目光看过来,看看她手下的西瓜秧,提点她哪里不对,坑要挖的深一些什么的。
两个人一直忙碌到傍晚,才种的差不多了。茶青过来叫顾倬吃晚膳时,正赶上他们正在各自种手里最后的一株苗。
两个人埋头在全是小绿苗的花园里,安安静静的。却不知道为什么给人一种特别和谐的感觉。倒像副画似得。
茶青边往里走便想,这从哪里来了个小仙婢,君上做事情的时候向来不喜欢别人在身旁,这倒是头一回。
他迎上去,刚好他们也抬步向外走,莫桑规规矩矩的拿着手里的铲子跟在后面,顾倬看见茶青,看了看天色。便知道他是来叫自己吃晚膳的,正好他也饿了,交代了让他将院中的东西收一收,脚步也没停。
快走到门口时,却突然想什么,猛然停住脚步回过头,后面跟着的莫桑低着头出神,倒是没有注意到走在前边的人停下了。直直的撞了上去,手里还拿着那把他拿给她的那把铲子。
她一惊,却就快来不及,她着急想停住脚步,却脚下一绊,向前摔去,手里的铲子也向顾倬飞了过去,她两眼一闭,心想这下惨了。
下一刻,她却没有摔到地上,而是撞见一个温暖的胸膛。她感觉到不对,睁开眼,对上了一双黝黑的眸子,他一手抱着她,一手拿着那把飞出去的铲子。
莫桑张皇失措的和他对望,一瞬间傻了。直到他嘴角微扬,“你这是怨恨本君让你晒了一下午太阳,要报复本君?”
她的元神一下回来了,立马从他的怀里跌跌撞撞的跳出来,面红耳赤的站在他面前,想开口说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脸涨得通红。
却看见面前的顾倬倒是没在意她,正拿着手里的铲子,捏了个决。转瞬铲子就变成回了一把神气通透的剑,他随手收进袖中。
刚才他突然停下就是想起他的剑还在她手里,想拿回来。收好剑,他看她还愣在那,却是在傻傻的看他,便轻唤她,“愣在那做什么?走吧。”
她却站在原地没动,缓缓地诧异道,“君上,你竟然拿你的神器来种西瓜?”
他听的奇怪,用它种西瓜有什么不妥的么?反正他避世万年也用不上什么用剑的场合,拿它出来用用不是比闲着好么。
他随口答应了一声,便转身踏开步子想回去吃饭。却听后面传来一句女子轻灵的声音,尽管压得很低,但他耳力极好,还是听到了,她说的是,“你个败家子。”
莫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她只是觉得这样好的兵器,她要修个千百万年都不知道能不能得到一把,他却毫不吝惜的拿着来种西瓜。真的是败家,脑子这样想着,居然不留神就念了出来。
虽然她声音不大,但也不知道他听到了没有,她一个小仙婢居然敢骂帝君,她想她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她赶紧抬头看他的反应,却见他并没什么反应,步伐依旧。她暗暗松了口气,想来他并未听到。
刚想抬步跟上,却听他淡淡的声音,带着点戏虔,“你晚饭不用吃了。”
她一愣,“啊?”
前面走着的男子依旧走的平稳,没有什么异常,语气里却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笑意,“我是个败家子。得节约点。”
他还是听到了。看来今晚要饿肚子了。
几天后顾倬站在后园给新栽的西瓜苗浇着水的时候,看着眼前绿油油的一片,无端想起了那个帮他种苗子的小仙婢,脑中现过她无措羞红的脸。这万年来,三清宫里的小仙婢仙侍大多规矩的很,甚是无趣。她倒是个好玩的丫头。
正兴致勃勃的浇着苗子,远处院门口却见茶紫匆匆忙忙的跑过来。茶紫一向冷静自持,一副冷淡性子,倒是很少见她如此着急的样子。
待她跑到他跟前,他挑眉问她,“什么事?如此急?”
她长呼一口气,稍稍平稳了呼吸,“回君上,天帝说有要事与您相商,此时正在正殿等您,你快过去吧。”
顾倬听她说完,他还以为什么事呢,原来是哥哥来了。他歪头看了一眼还没浇完水的瓜苗,沉静道,“你先去给哥哥漆杯茶,我浇完在过去。”
茶紫傻了,没料到他竟然让堂堂天帝等他浇园子。虽说这样的事情并不少,可是看天帝的模样有些急,这样不好吧。
思量完,茶紫心一横,跪在地上,“奴婢恳求君上,天帝此番是要紧事,请您赶紧过去。”
顾倬低头看了她一眼,倒是有些不解,“那我这西瓜苗怎么办?”
茶紫一咬牙,“我来帮您浇!”
顾倬闻言,思量了下,倒也可以。从把手中的水管递给她,慢悠悠的见天帝去了。
三清宫的正殿里,天帝端着个茶杯子,正看着顾倬,等着他的回答。他今日过来说的正是那与魔族联姻的事情。
他大概来龙去脉说给了他,顾倬听了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愣在那想了一会儿。
其实他在想,他知道他这宫里早晚得娶一名帝后,虽然他暂时还没什么合适的人选,更别提自己中意的人了。
可是若是无端来了一位素不相识的人来,又恰巧是他讨厌的。他必然是做不到和她做戏的,也会不高兴。可是若是这位公主若是还不错,他也不厌烦,反正早晚要一位,是她也无所谓。
因此,归根结底,这还是要取决这位公主是不是个讨人厌的主。这么想来,他便把想法说给了天帝。
天帝一听也觉得有些道理,心下也有些高兴,最起码这个弟弟没有直接拒绝,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
于是便说找个合适的时机,准备将这位公主请来做做客。一来加强两族之间的走动,二来,借此机会,让顾倬和这公主见一见面,相处一段时间,看有无结亲的可能。
顾倬点头称好,天帝便离开了。
顾倬闲来无事,看着外面的天气不错,便想在这宫内走走散散步。
此时正是午后,宫里的仙侍仙婢都午睡去了,宫里倒是挺安静,没有什么人。他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宫里一处人工湖边。
这湖的湖水水很清澈,明若镜面,便唤作若静湖,静乃是镜面的镜的谐音。
他在远处没仔细瞧,等到走近了才发现这湖边做了个仙婢。从背后他看清不清这仙婢的脸,只能依稀看的见侧脸,倒是有些熟悉。她此时正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把鱼食,喂鱼。
嘴里还念念有词,“你们多吃点啊,然后多长点肉。赶明好让我把你们炖了,清蒸呢还是红烧呢?”
湖里本来游得欢快的锦鲤,却像是能听懂她的话似得,一溜烟游远了。
面前的女子被逗的咯咯笑,弯腰一只手伸向水里,向远处撩着水,似要追赶游走的鱼似的,“我是逗你们的,看把你们吓的。”
顾倬负手站在那看了她一会儿了,她还在玩着水,看样子很开心。他淡淡的接道,“我看还是红烧好吃些。”
“啊?”这周围本来只有莫桑一个,听见这声音,她一时错愕,忘记自己还是侧着身子,一半身子探在水面上。就想回头看,但是慌乱间,一个不稳,只听“扑通”一声,人已经跌进了水里。
跌进去的前一刻,她眼前晃过岸上人的脸,是君上,然后便丧气的想为什么他总是喜欢这么悄无声息的吓人。为什么一碰见他,她不是摔倒就是跌进河里,倒霉的紧。
她不会水,晕晕乎乎的在水里扑通两声,喊着救命。这比较偏僻,这个时间也没什么人。莫桑盯着岸上的顾倬,他却只是立在那里看她,没有动,似乎并没有要救她的意思。
她一时急了,大叫,“顾倬,救我啊,我不会水。”
她好歹现在也算个神仙,要是被淹死了倒也是个笑话。可是她偏偏是个灵力微弱不识水性的神仙,若是淹死了其实还是很有可能的。
她见他不急不缓的挥了挥手,水中出现一圈明黄的光,便把她从水里甩了上来。她一着地,立刻咳了几口水出来。
顺手捏了个决,她烘干了自己的衣服。虽然作为一个小仙,她会的法术并不多,但是烘干自己的衣服她还是可以的。
心里虽然现在的天气不冷,但是毕竟刚掉进水里,莫桑还是觉得身上有些颤抖,她暗暗寻思着得回去给自己煲个姜汤,祛祛寒。
于是这样想了,便站起来迈着步子准备走了。却听身后顾倬懒洋洋的声音,“你就这么走了?”
其实刚才她掉进去的时候,顾倬那冷冰冰的样子,她其实是恼了的。心想明明是他害她掉进湖里的,他居然打算不理他。可他毕竟是神君,她惹不起他,心里愤愤不平,就没打算搭理他。
谁知却被他叫住了,她知道她这样对他是大不敬,但是她转念一想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她不做这个神仙了。
这样一想,顿感胆子都大起来了,脚步顿了顿,她这些天本来身子就不是很舒服,刚才又在水里扑腾了半天,觉得头痛欲裂,只想赶快回去喝个热汤,睡一觉。
于是她便只是顿了顿脚步,却仍然没理她。继续迈着步走开了。
顾倬看着渐渐走远的女子的背影,有些单薄,还有些不稳。但是却没有什么迟疑,他微微蹙了眉,她倒是胆子大,竟然敢无视他。
傍晚时分,黑暗渐渐笼罩了整个三清宫。三清宫的书房里点了几根烛火。天上的神君一般都喜欢用夜明珠照亮,可偏偏顾倬喜欢点烛火。不知道为什么他喜欢看一颗颗烛火燃烧,然后像是留下一滴滴眼泪。
眼看着屋内的几根蜡烛就要烧完,茶紫在外轻轻敲着门,“君上,奴婢来给您换烛火。”
听的屋内淡淡的应允声,茶紫推门而入。看着顾倬正披了件外袍,面前放了本佛经。
她换好烛火,想要推出去,顾倬却忽然道,“那天你让来园子给我送茶的仙婢叫什么名字?”
茶紫被问的一愣,但她何其聪明,想起他问的应该是莫桑。便说道,“哦,那个小仙婢啊,唤作莫桑。”心里却疑惑,君上忽然问起她做什么,莫不是那天莫桑冲撞了他?
想起下午那丫头下午小脸苍白的告了半天的假,像是病了。心里思量着若是她冲撞了君上肯定是要受罚的,她甚是喜欢她。想着这丫头病了,君上没准冲着她这一点可怜她,就不罚了。
于是好心道,“莫不是那丫头冲撞了君上?倘若如此,望君上体谅她初到这里,又病着呢,莫要和她一般见识。”
顾倬微微皱眉,反问,“病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总是容易掩盖住白日里某些嚣张的气焰,朦胧总是让一切变得柔和。
例如此时,莫桑睁眼看到身边坐着的白衣男子,她朦朦胧胧的想自己真是病傻了,纵然是他害自己生病,也不该出现他在旁边的幻觉啊。
记得刚到三清宫的时候,和一起共事的姐姐们闲聊,她们提起他总是崇敬又爱慕,说他天资聪颖,又长的好看,对宫里的人也极好,丝毫不摆架子。当时她对她其实也是呆着崇拜的,那样一座活的万年尊神,英俊,风度翩翩。
见过他之后,她知道她们说的不错,他确实是好看的,明眸皓齿,眉眼如画。可是他却像是她的毒,一遇见就没好事。
她尚在病中,跟着心思也敏感易伤起来。想到这,立刻翻了个身向着床里,她不想看他的影子。
却不想感到额头上一直温热的手覆了上来,她一惊,立刻又转过去。
却见男子的手还搭在她的额头上,正专注的望着她,黑暗里她辨不太清他的眼色,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她没动,有些傻,她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君上?怎么是你?”
顾倬漫不经心的答,“恩,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
她一时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连礼都忘了见,原来刚才不是她的幻觉。却忽然想起,他在岸上看她挣扎时的不管不顾,又觉得气闷,他差点让她淹死在湖里,他贵为尊神,难道一点没有慈悲之心么?现在又来看她又算怎么回事。
她一赌气,怎么都觉得委屈,只好又转过去不看他,闷闷道,“谢君上关心,莫桑死不了,用不着您操心。”
却未料身子突然被他捞起,他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她虚弱的很,知道挣扎不过他,也没有挣扎。
他好看的眼睛专注的看着她,他们离的极近,她可以感觉到,他似是没什么表情,只有单纯的疑问,“你在生气?你在生什么气?”
莫桑鼻子一哼,“莫桑不敢,我只是一名小小的婢子,纵然是死了也不足惜,哪敢生您的气。”
谁料她话音刚落,面前握着她肩膀的手却突然放开了,她毫无防备,跌回床上,摔得龇牙咧嘴。
她气急了,张嘴不管不顾的骂道,“顾倬,你是不是有病?”
话音刚落,却感觉一枚东西直截了当的塞到了她的嘴里,那是一粒丹药。
她被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
却感觉他床边的人站了起来,屋子里响起沉稳的脚步声,然后是关门的声音,伴随着他低沉的嗓音,“你在怪本君没有立刻救你?”又轻声道,“若静湖湖水奇特,我若立刻救你上来,怕是现在你也没命来骂我了。”
虽然他没有说若静湖奇特在何处,可是她知道,他没有理由骗她。
原来是自己错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