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绯烟》南朝今安

2、第二章 才出狼窝又入虎口

　　翌日清晨，鸡还没有开始打鸣，柳倾晗就起床了。这可是她长到这么大第一次这么早起床。洗漱完没等宁馨醒来，就出门了。
　　许是秋天来临的缘故，外面的天空还是一片漆黑。
　　柳倾晗来到南城门口，宁馨告诉她这是去玉门关最近的路。守城的将士已将城门打开，出了城门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满眼的绿意让柳倾晗的心情一下子明朗了许多。原本的压抑一扫而光。
　　竹子向来是柳倾晗的最爱，所以当初将自己的居所取名为玉竹轩。苏东坡有诗曰：“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无肉令人瘦，无竹令人俗。人瘦尚可肥，士俗不可医。”竹子的高风亮节，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
　　诚如宁馨所言，去玉门关着实不近。
　　穿过竹林，来到宁馨图中所标指的第一个小镇。小镇名为清露镇。许是离京都不远的缘故，小镇与京都相差无几。
　　已近黄昏，路上断断续续会有些行人，只是大多形色匆忙。还有一部分则身上背着包袱，看来也是途经此地的人。路边的屋舍早早的就门窗紧闭。街口的犄角旮旯里有一处茅草棚，看起来是新搭的，不知道里面住了什么人。
　　只是此时的柳倾晗也没有精力去深究这些了。赶了一天的路早已累的不行。骨头都快散架了。抓紧找个地方休息才是上上策。
　　柳倾晗几乎跑遍清露镇大街小巷，要找到一家开门的客栈也着实不容易。
　　算了，就眼前这一家吧。
　　柳倾晗走上前敲了三下门，不见有动静，又连续敲了几下。只听里面有人喊道：“谁......谁啊？”声音带着些颤抖。
　　“店家，我是外乡来的，见天色已晚，想找个地方歇一歇，明天早上好赶路。”对于陌生的店家，柳倾晗颇有礼貌。
　　门开了一条小缝，露出店家的半个脑袋来。也许是见柳倾晗只是个柔弱女子，便将门打开到可以进出一个人的大小。
　　“快进来。”店家催促着。店家是个极瘦削的人，只是长相有点贼眉鼠目的感觉。同京都大多客栈店家的打扮相似，手中拿着一条已满是油垢的长巾。
　　柳倾晗应声而入。随店家来到客栈内的饭桌前坐下。客栈虽不大，但里面零零散散坐着些人。喝茶的喝茶，吃饭的吃饭。
　　见店家神情慌张，不禁问道：“店家，虽天色已晚，只是一般的客栈不都要开到夜半时分才打烊吗？为何我在这街上转了一圈，没有看到一家开门的客栈呢？”
　　“既然姑娘是外乡人，我便从头道给你听吧。”
　　原来以前的淸露镇并不像现在这样。那是淸露镇的晚上，就算不如皇宫那般夜夜笙歌曼舞，却也是热闹非凡。只因三年前发生的一件事，另如今的淸露镇成了如今的这番光景。
　　到底是什么事另三年前歌舞升平的淸露镇变得如此寂静呢？据店家回忆，那是三年前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镇上百姓和以前一样，上街的上街，饭后谈笑风生的谈笑着。只是没想到只一晚的时间，街口的犄角旮旯里，竟出了人命。大家原是不知道的，下半晚打更的人听见那处有些声响，上前一看，却发现是一具已经干枯的看不出原样的尸体。打更的人见到眼前这骇人的一幕，当场被吓得惊叫一声，扔下手中的锣鼓就跑了。
　　附近的居民听到这声尖叫，赶忙跑出去一瞧，这可不得了，连忙找人报了官。
　　后经县衙的人查证，这具干尸正是卖猪肉的周大汉家的小儿子周福。
　　让人不解的是，那天黄昏时周福还和他的妻子一起上街，给他们即将出世的孩子买匹布，作件新衣裳。
　　谁知道，那天晚上就莫名其妙死在了街口。连即将出世的孩子都来不及看上一眼。
　　只是让人有些奇怪的是，明明人去了没几个时辰，照理说尸体变僵硬变冷是正常的，而周福的尸体却像是已经死了很久的样子。
　　自那天晚上以后，便每天晚上都有人死在了那同一个地方。死法与周福相同。
　　后来据说衙门的人上报了朝廷，朝廷也派了人来调查，只是调查来调查去也没调查出什么所以然来，只有一次说是有个衙门的官差看到了正在行凶的是个身着一身黑的男子，从背影看身材中等，且骨瘦如柴。正脸却没看着。后来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从那之后，这个镇上的原著居民也都不敢再在晚上出门了。以至于现在淸露镇的习惯与以前可谓大相径庭。
　　自打人们半夜不出门之后，虽也时常会死人，但是真真少了不少。大家伙都不晓得到底是怎么回事，许多人都说，淸露镇以前是一片墓园，埋了不少去了的人，说不定，是鬼魂出来作怪呢！
　　要说巧也是巧了，经常发现干尸的地方，正是柳倾晗刚来到这个镇上时，在街口旮旯看到的那个新搭的茅草棚。
　　店家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却正好整个客栈的人都能听得到。这个客栈里的客人，大多都是外乡来的，信不信是一回事，出不出门是另外一回事。这不，听完这件事后，一部分客人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上楼睡觉去了，而却有一部分客人，则是偏偏不信这个邪，硬是说要去将那凶手抓住，绳之以法。
　　此刻的客栈里，就剩下三个人。一个是柳倾晗，一个是店家，另有一年轻男子背对柳倾晗而坐。他身着一件乳白色长袍，足蹬一双白色云锦靴，所用锦缎均是江南丝织中的佳品。且做工精美细致。先不论长相，从衣着看来，便觉非富即贵。
　　白衣男子虽背对着柳倾晗，但从背影来看，却依旧能看出他身形高大挺拔。只见他右手拿一陶瓷杯盏，正欲喝茶。
　　“他们都走了，你为何不与他们一起呢？”柳倾晗看着一抹白色的背影，不禁好奇道。
　　“姑娘不也没走吗？”白衣男子声音富有磁性，不温不火，听着甚是舒服。
　　“信则灵，不信则不灵，我自是不相信的。”回答的很干脆。
　　“在下也不信，那便不灵。”白衣男子忽站起转身走到柳倾晗身边坐下。
　　对她举杯道：“在下秦漠，看姑娘也并非人云亦云之人，在下惶恐，不知姑娘是否介意，交在下这个朋友。”
　　柳倾晗仔细打量了一下秦漠，道：“小女子姓柳。听秦公子口音，像是京都人士。”
　　“正是。不知柳姑娘想去何处？”
　　看秦漠并不像所谓的坏人，便同他说道：“我正要去玉门关外。”
　　“玉门关外地形十分复杂，沼泽沟壑不计其数。据说去了那儿的马都会迷途。姑娘一人前去不觉太危险了么？。”秦漠有些诧异，鲜少见有女子会去那种地方。
　　“地形复杂是其次，关外风景美丽这是真的，我就想去瞧瞧。”说道玉门关，柳倾晗脸上总会不禁挂起一抹微笑。
　　“看来在下与姑娘甚是有缘啊。”秦漠像换了个口气似的。
　　“此话怎讲？”柳倾晗有些好奇。只有过一面之缘，何谓有缘？
　　“不巧在下也正往玉门关。”秦漠满脸堆笑，对着柳倾晗拱手微微鞠了个躬，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放荡不羁的纨绔子弟。
　　柳倾晗端起桌上的杯盏倒满茶水，递给秦漠。
　　秦漠则是一脸震惊，心中暗喜，看来柳姑娘是答应与他同路了。
　　“喝了赶紧洗洗睡吧。”柳倾晗说完便转身径直上了楼。
　　“诶诶？柳姑娘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秦漠追上了楼。只是貌似没追上，只听楼上砰一声响，柳倾晗把门关上了。
　　吃了闭门羹的秦漠只好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半，一轮残月挂在无尽的黑色天际。秋风习习，淸露镇大街上出现了一群人，他们手持各种不同的兵器，迅速越过整个大街，并迅速的来到他们认为的够隐蔽的地方藏了起来。
　　此时的柳倾晗正呼呼大睡，可能是窗户没关好的缘故，啪啪的打着窗框直响。
　　柳倾晗翻身拉了拉被子，转头又睡倒了。迷迷糊糊间似听到了些什么声响，只是她向来睡得沉，打雷也不一定能吵得醒她。
　　又醒来已是清晨。在鸡鸣了第三遍的时候，终于拖拖拉拉地起了床。洗漱完后，唤了小二准备了几个清淡的小菜，又点了一碗清粥。
　　吃得正兴起，听到外头有人敲门，便应了句:“进。”
　　只见进门的正是秦漠。今日他换了身衣服，只是不变的，依旧是白色。秦漠本身长得就极好看。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勾勒的眼部线条几乎完美，高挺的鼻子又显得刚毅。两瓣薄薄的嘴唇透着淡淡的粉色。总体看来不会太阴柔，也不会太阳刚。总之这张皮相是生的极好。
　　进门后也不见他有问过柳倾晗的样子，便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
　　柳倾晗抬头望了他一眼，道：“秦公子倒是自觉。”
　　秦漠满脸笑意，对她道：“在下肚子饿了，来不及等小二上饭菜，刚刚出来时正巧见姑娘这吃上了，想着在下与姑娘交情不错，便进来了。”秦漠有些大言不惭。
　　柳倾晗有些无奈，道：“我怎么不知道何时与秦公子有交情，还是不错的交情？”
　　“难道姑娘觉得我们交情不深吗？不不，此言诧异，你瞧，姑娘知在下名讳，在下亦知姑娘名讳。不说这些，你我二人都是前往......”
　　“算了，你吃吧。”没等秦漠说完，柳倾晗便将他打断，实在不想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那在下便不客气了。小二，再来副碗筷。”秦漠果真不客气。
　　柳倾晗看了看秦漠，默默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厮什么时候客气过啊。
　　两人吃到一半，秦漠突然开口道：“不知姑娘打算何时启程？”
　　柳倾晗抬头正看到秦漠，他并未再看她，只是眉宇微皱，不知在想些什么。
　　“吃完就启程了。公子若有急事，便不必相陪。”其实老实说，柳倾晗巴不得他有事。
　　“也好，姑娘先行启程，在下不日便赶到。只是姑娘最好尽早离开这里。”此时的秦漠并不像平日看到的那样挂着百年不变的微笑，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正经模样。
　　只是柳倾晗有些纳闷，刚才不是还嚷着交情不错嘛，怎么这会又着急赶走他。人家都说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这男人竟也不亚于女人啊。唉，算了，事不关已半句多。
　　吃完，柳倾晗就收拾了行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