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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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窗户，桃花的影子印在走廊上，本该是青白的走廊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阿嚏。”封年掏出手绢捂住鼻子。
他以前是没有花粉过敏的，甚至还有些喜欢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香甜的味道成为了一种折磨。
封年加快脚步向电梯走过去，却发现电梯门口有一抹桃红色的小小身影，走近一看，是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踮着脚按电梯的按钮，却怎么也按不下去。封年伸手按下了按钮，小姑娘小声说了句谢谢。
两人走进电梯，小姑娘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封年看了眼小姑娘，大眼睛长睫毛，脸肉肉的粉嘟嘟的，瞬间怪叔叔上身，蹲下来问：“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坐电梯啊，妈妈呢？”
小姑娘双手绞着裙角不说话。
“妹妹叫什么名字呀？”封年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
“……红碧。”
封年揉揉鼻子，转头打了个喷嚏，有些尴尬的用手绢擦擦嘴：“那是一个人跑出来玩吗？”
“明可说坐电梯很好玩的。”裙摆被揉得皱巴巴的。
“哦……”封年猜明可是红碧的家人，出来看病把小姑娘带上，结果又没空管，放任一个小姑娘在医院里乱跑。
不怕被坏人带走吗？封年按了按皱起的眉头，显然忽视了他自己现在满脸写满了怪叔叔。
到了一楼，小姑娘松了口气，踢踢踏踏跑出电梯。封年摸摸自己的脸，又看看自己的白袍，心想自己难道长得很像坏人？
封年向红碧离开的方向望了望，是对面那栋住院大楼，突然想起来了宋海哲中午说的住院部的小倩，抿着嘴想那些小护士看多了恐怖小说，把半夜乱跑的小姑娘说成女鬼也说不定。
“阿嚏！好烦……”
晚饭没人陪便一个人去医院食堂吃的，一如既往的营养并且清淡到不行的饭菜。
“呵啊……啊欠。”呵欠打到一半变成了喷嚏，封年揉揉鼻子，尴尬地向四周望望，正是吃饭时间，走廊上没有人。
封年转头看了看开着的窗户，叹了口气，就算是三楼也能闻到吗……带了一点小忧伤，封年往宋海哲办公室走去。
一转弯，又看见那小姑娘站在走廊中央，仰着头向上面扔着什么。
“红碧？”封年双手插在外袍口袋里，再次展现自己心目中的温和笑容，“在玩什么啊？”
“扔纸飞机……”红碧向上扔出纸飞机，才飞了一小段，就转个弯砸到自己的头上。
“纸飞机不能向上扔哦。”封年伸手想要捡起纸飞机，却被红碧先一步夺过去。
封年被吓了一跳，抬头看红碧腮帮子鼓鼓地把纸飞机护在怀里，对封年吐吐舌头转身跑走了。
“哎？”
难道是自己长得很坏？封年摸摸脸，愣愣的看着红碧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封年？”身后传来宋海哲的声音，“你来找我。”
“啊……对……不是说陪你值夜班么。”
宋海哲一把勾住封年的肩膀，笑嘻嘻地说：“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爱你妹。”
“我妹还没成年，没想到你……”
“滚蛋。”
两人勾肩搭背地往宋海哲诊室走。
“陆蜀为什么不陪你？”
“他明天要值夜班嘛。”
封年意味不明地啧一声。
“好羡慕你们中医不用值夜班哦……”宋海哲捏着封年的两颊，把封年的脸挤成8型。
“牙博几朵拖有醒莫火【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封年一把拍开宋海哲的手，“你一天到晚想着怎么体谅他，他却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哪有……你太主观了。”宋海哲笑着说，“陆蜀是个很温柔的人。”
封年撇了撇，不予置评。
“话说……你真的需要爱情的滋润了。”
“要你妹。”
半夜，空荡荡的走廊回荡着宋海哲一人的脚步声，本来说好陪他值班的某人早就在值班室睡死了——也难为封年这种每天十点睡觉七点起床的乖孩子陪他熬夜了。
其实医院走廊就算是2、3点也不是绝对安静的，有时候会有病人的咳嗽声，偶尔也会有家属和病人小声交谈的声音，若要说恐怖的话，还比不上半夜的学校。但大多恐怖故事都是发生在医院，这大概是因为医院是死亡率最高的地方吧。
这么想着，宋海哲不由轻笑出声，旁边病房的病人原本还在小声交谈，听了笑声一下子就停下来了。宋海哲心想自己是吓到对方了，便咳了两声，加紧脚步走上楼梯。
宋海哲一般是不会一个人坐电梯的，说他迷信也好，胆小也好，他就是不喜欢那种一个人在电梯里的感觉，会有种“其实电梯里很拥挤，不是他看不到别人，而是别人看不到他”的错觉。所以他一向都是走楼梯的，方便又锻炼身体，虽然被封年取笑过很多次“壮硕的小腿肌”。
“啪嗒”
刚踏上三楼，宋海哲就听见了纸质物落地的声音，顿时就僵了一下，脑海里出现白天从小护士们那儿听到的各种传闻：
“……红色裙子的女鬼哦，大煞！”
“上次李医生值班的时候看到了，面目狰狞哦……超可怕！”
“……据说嘴角可以咧到耳朵两边……”
“眼睛是暗红色的还会流血泪，没有脚飘来飘去的……”
“……这么说的话一定会杀人啦……”
宋海哲咽口唾沫，本着医生的职责和人类的好奇心，扒到了楼梯间门口，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
不远处站着一个穿桃红色裙子的短发小姑娘，脚边是一个纸飞机，微微侧着头，似乎感觉到了宋海哲的存在。宋海哲扫了一眼小姑娘的腿，很好，踏踏实实地踩在地上。
宋海哲松了口气，站直身子。
“小妹妹，怎么一个人……啊！”
“怎么样？”陆蜀接了电话就匆匆赶来，头发还翘着，似乎是刚从床上爬起来。
“脑震荡，小王说问题不大，就是起来之后会晕，想吐。”封年眼下挂着大大的眼袋，缩在宋海哲床边的椅子上。
封年昨晚还在睡着，被惨叫声惊醒后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小护士握着小说问他是不是宋海哲的声音。两人赶到的时候，宋海哲躺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楼道上，闭着眼脸色惨白的样子，封年一瞬间以为宋海哲已经没有呼吸了，小护士到是镇定一些，上去听了心跳说还活着，然后折腾了一夜，也是几分钟前才被睡眼惺忪的小王医生告知没事。
“你休息吧，我来照顾他。”陆蜀塞了一块巧克力给封年。
封年手肘撑在膝盖上，埋着头不说话也不动。
陆蜀叹了口气，坐到封年身边，推推他：“去休息吧，等会儿换你来照顾他，你现在的样子连自己都照顾不了。”
“我……”
封年说了句什么，陆蜀没有听清。
“……我以为……他死了……”封年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颤抖。
“……现在已经没事了，等会儿他就醒了。” 陆蜀摸摸封年的头。
封年站了起来，巧克力掉在了地上他也没看见，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陆蜀看着封年的背影，叹了口气，上前关上了门，捡起巧克力塞进外袍口袋里。
“唔……”宋海哲动了一下。
“小哲？”陆蜀快步走到床边。
“陆蜀？”宋海哲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着，睁了一下眼又闭上，“头晕。”
“有点儿脑震荡，问题不大。”陆蜀伸手把宋海哲黏在脸上的头发拨到一旁，“晕一会儿就好了。”
“饿……”
“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恶心。”
“那等不晕了我们再吃。”
宋海哲伸手在陆蜀身前虚抓了一下，陆蜀握住宋海哲伸出的手。
“别走。”
“好。”陆蜀一手握着宋海哲，一手拉过椅子，在床前坐了下来。
“陆蜀……那个女……”宋海哲的手指抽搐起来。
“别说别说，好好休息。”陆蜀揉着宋海哲手背。
“可是……”
“睡觉。”
宋海哲的头在枕头上蹭了蹭，侧着面向陆蜀，不一会儿就平稳了呼吸。
陆蜀把宋海哲的手放回被子里，掖了掖被角，叹了口气，推门出去。
犹豫地按下一串号码。
封年坐在茶水间里喝了三杯茶才有些清醒的感觉，晃晃脑袋，抬头便看见对面小王医生想笑又不敢笑的纠结表情。
“你干嘛……”封年皱皱眉。
“噗……你特别像我爸宿醉起来找不到袜子的样子。”小王医生抱着杯子在对面憋笑。
“……去死……”封年握握杯子，再喝下去一口茶，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小王你知道医院里有明可这个人吗？”
“医院里那么多人我怎么会知道。”小王稳了稳气息，“……我倒是听大王说过他有个病人叫什么什么可的，他上次说那货就不该去脑科，应该去神经科，每天都在自言自语哈哈哈哈哈……”
“……你的笑点格外的低。”封年白了小王一眼，放下纸杯出去了。
医院脑科有两个王医生，小护士为了区分就叫个子高的那个是大王，叫个子小的那个是小王。小王这个名字倒是挺正常的，但那大王一开始被别人叫大王的时候就会一脸黑线，后来习惯了就会下意识回一句爱卿平身。
“大王。”
“爱妃你来了啊。”大王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快来侍寝啊。”
“去死啊你。”封年坐到大王医生的对面，“你知道明可这个人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上次在走廊看见个到处乱跑的小姑娘，似乎是明可的家人。”封年看见大王医生的表情由迷惑变为了然，“……一个几岁大的小女孩，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什么也没想啊……”大王医生摊手。
“不是这几天有个什么穿着红色衣服的小女鬼嘛，我就在想是不是护士们看错了……”
“……说不定是你看错了。”大王医生的神色突然严肃起来，“因为周明可已经死了2个星期了。”
“哎……啊？”封年眨眨眼，“那……”
“要么，就是那个小姑娘骗你，要么就是你做梦。”大王医生两手撑在桌上，“或者……女鬼。”
封年脸色一白。
“当然咯，也有可能那个明可不是周明可，你可以问问别的医生啊。”大王医生倒回椅背，“不过好像明可这种名字还挺少见的。”
如果是红碧骗自己，那么那个小姑娘为什么要骗他，而且为什么会说出明可的名字？
如果是女鬼，小姑娘为什么能在白天出现，而且还坐电梯，扔纸飞机。
如果是自己做梦……怎么会这么真实？
封年掐了掐自己，会疼。
而且宋海哲受伤又是怎么回事？意外？踩滑？身边黄色的纸屑又是什么？
封年一瞬间想到了宋海哲塞进衣服口袋里的符纸。
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真的是鬼？
封年脑袋里乱糟糟的，所有的想法堆积在一起，有个小小的声音一直在告诉封年不要去管这件事。
如果不管这件事，那么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反正都请了神棍来早晚会解决的，所有事都和他无关。
封年的手指敲击着桌面，有些坐立不安。
“封年你怎么了？”大王医生看见封年一脸尿急的表情以为他前列腺有问题。
封年抹把脸站起来。
他太想知道红碧到底是什么人了。
管。
咬咬牙，封年出了大王医生的诊室。
大王医生摸摸下巴看着封年决绝的背影：“嗯……看来我也要注意一下前列腺了，年纪轻轻就……啧啧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