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冢之千面狐》炖肉岂可修

7、七

　　月下美人也不过如此。
　　沐佰少不更事，只见得那墨发女子端坐于月下，他只瞧见侧颜，只觉得神人下界，痴痴醉醉有所不查，便摔下了树去。落于树下，声响打破了静谧的林子，他还未回过神来，白色的身影便于他眼前。
　　月下美人凑到他的跟前，鼻尖轻抵着他的额头，披散的青丝划过他的脸颊。眼中所见的，便是月下美人淡色的唇。只觉得脑中一热，两颊不由自主的红晕四起。
　　从未见过的上好布料尽数的覆盖在沐佰的身上，他的鼻尖全是美人身上带着的麝香味，说不出的浮想翩翩。
　　“人？”月下美人微微退开，轻蹙了俏眉，声音说不出的清冷，却带着别样的颤音，甚是独特。美人眸子些许不同，他还未细看，便被捂住了双目。只听到月下美人清冷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排斥。
　　“莫瞧，瞧见了我的眼睛，便要嫁了我。”
　　嫁？不应为娶吗？沐佰只觉得有些怪异，便乖乖被捂住了眼睛，只觉得心有些痒痒。
　　“可惜是个男子……”听闻美人在一旁惋惜，回过神来时，瞧见美人眸子被雾色掩盖，甚是朦胧不清。只见“她”素腰裹，单是盈盈可握。细瞧美人，只觉得心神荡漾。
　　而一旁的月下美人也细细打量幼童的沐佰，“吾观汝倒也算是清秀，不如便做了假，陪了吾吧。”
　　“吾乃千年狐妖，素裹千面。”只听闻美人这么说着，沐佰只觉得背脊有些凉意，再看美人之时，只觉得“她”的面目可憎。
　　“汝恐？”妖狐微微挑眉，雾色之中的眸子微微有些亮光闪过。只听到“她”喃喃语着：“吾不美乎？此乃梁朝皇后韩子高之貌，素有美男之称。”
　　沐佰素来喜爱看些闲书，自然晓得韩子高乃历史上有名的美男子之一，却也因为倾国之容而导致了梁朝的灭亡，陈国的建立。
　　妖狐微微蹙了俊眉，“那便换个容貌。”妖狐长袖一抚，身姿变化，微微俊朗，辰目俊颜，长发高束：“此乃三国吕布，可喜？”
　　沐佰晓得吕布，乃三国名将，比之赵云还闻名上几分。可是……沐佰打量眼前身材“娇小”的狐妖，“闻之吕布身材高大……”
　　妖狐依旧还是那身云锦白衣，却将相貌变了几分，身材比之先前“韩子高”“壮”上了几分，便无其他变化。
　　妖狐闻之，只觉得有些恼羞成怒，因着五百年前被人斩下了半截尾巴，他所幻形便无法完整，身高怎么也提不上去，难怪沐佰先前将他当做女子看待。
　　“吾言吕布便是吕布！”有些气急败坏的神情将先前不近人情的模样变得生动多了。他鼓起腮帮子，“吕布便是如此体长，汝耐吾何？”
　　听闻此话，沐佰只觉得好笑，那吕布所用方天画戟乃一丈二，比这妖狐身高两倍还长，若是吕布身高如此，如何坐于赤兔宝马之上？如何使得那方天画戟？
　　沐佰身长素来高挑，单单十五便已然是六尺之高，观妖狐身长，便是六尺也未见。“我瞧还是韩子高容颜与这体长相匹……”
　　听闻此话，妖狐对着沐佰龇了龇牙，露出略长的小虎牙，只听闻“嘭”得一声声响，便从原地消失。
　　沐佰呆呆的望着狐妖消失的地方，只觉得稍稍有些失落。

　　“汝若要下山，何不来求吾。”
　　沐佰绕着小路走了半天，却怎么也找不回原来的路途。实在是有些疲累，沿着小溪的流向却来到了一处桃源一般的仙境。他堪堪洗了一把脸，抬首却猛然的看到了那白色的身影，吓得跌坐在了草地上。
　　妖狐惊奇的看了他一眼，他单足立于水面之上，是赤足。妖狐微微弯下腰，与他距离不过两寸。他的眸子，依旧雾色旎绕，望不清其中的神色，妖狐抬起一只手，轻轻摩擦着他还沾着水渍的脸颊。白玉般无瑕的指尖沾染了些他脸上的灰色。
　　“倒是有副好容貌。”狐妖嗤笑，“莫不是还恐着吾？汝不喜吕布容貌，吾便依你又换上了那韩子高之颜，汝竟又嫌弃？”
　　他好似将雾色之中的眼珠子一转，嘴角扬起：“若不如，将汝的脸换于吾？自然不会畏了吾。”他戳了戳沐佰脸上的浅浅的酒窝痕迹，脸上换上了天真烂漫的神色。“无论汝愿何，吾都许汝。”
　　沐佰听闻只觉得脸色吓白，他连着坐着后退了几步，惊魂不定。
　　“恐什么！吾又非吃人怪物！”狐妖气得直跺脚，于水面之上荡起一圈一圈的涟漪。“那高孝瓘与吾易物，吾许他骁勇善战！韩子高与吾易物，吾许他荣华贵权！那吕布与吾易物，吾许他单战无敌！还有那……”
　　“高孝瓘是何人？”听闻狐妖报出历史之上有名人士，可沐佰偏生不识得那头一人。
　　狐妖一愣，随后气急败坏的跺脚：“无知小儿！兰陵王！高长恭！”
　　沐佰哦了一声，原先的惧怕便有些消了，听闻如此之多的历史名人与这妖狐易物，便知这妖狐并非是杀人取脸。“那你还与何人换脸过？”
　　“哼！”妖狐冷冷的哼了一声，“那公子鲍与吾易物，吾助他登国君！”
　　“等等……那公子鲍不是宋文公吗？左传记载，王姬贪慕公子鲍之美貌，而助他成王！”沐佰听到妖狐的下一句，便连忙喊住，这便有些不考察了，这妖狐莫非满口胡话？
　　“汝这便是怀疑吾？！”妖狐被这么一堵，便又气得直跺脚，“吾说助他为王便是吾助的！汝休得乱言！”他一气之下，便拂袖一抹脸，那韩子高原本有些柔和的脸便又变了另一张脸，虽说不是剑眉星目，但也不差了英气，只叫人眼前一亮。
　　“慎言！此乃公子鲍之脸！”妖狐趾高气扬的抬起下巴，带着别样触目惊心的美。
　　沐佰被他神采飞扬的模样所吸引，半晌都未移开自己的视线。
　　妖狐傲娇了一番：“如何？美不？”他还特别张扬的于水上转了一圈，云锦长袍飞扬于空中，让他看花了眼。缭乱如斯。
　　沐佰难以吐出一个字眼，只觉得胸中被什么击中，有些闷闷的难受。
　　“那你的脸呢？”半晌，沐佰才问。
　　妖狐倏地抬头，撞入了沐佰黝黑如斯的眸子之后。妖狐抬手轻轻触碰了自己的脸颊，他轻轻摇了摇头：“它太丑了，吾不敢见人。”
　　沐佰被他失落的神情带的也有些不知所措，只听到他自己笨拙的安慰：“怎么会丑呢，你不是狐狸吗？旁的人都说狐狸精狐狸精，莫不是说的都是漂亮的人吗？”
　　“是啊……”带着雾色的眸子有些无神的看向天空那片蓝色的地方：“当然漂亮了。”他这样说着，可是语气却像是要哭了一般。
　　沐佰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得沉默，单着为这只妖狐难受。待得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眼前的水面早已没了人影，只余留那一圈一圈的涟漪，直至平静。他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空了一块。

　　“阿姊！”那一日，月圆高挂，只见林中悬崖峭壁之上，那皎白的身躯伏卧，口中发出呜呜呼唤声，赫然是一巨型白狐。
　　妖狐从梦中惊醒，吓出一声的冷汗。只见他就连面容都模糊，呜呼几声，竟发出狐声。沐佰本就离得不远，听闻有响声便前来查看，只见那娇小的人儿匍匐于地，墨色长发赫然已是雪白如斯。妖狐面容模糊，脸部不住的抽搐扭曲，却无法成型。
　　沐佰自然知晓，这便是他变脸的前奏，可是等了半晌，却不见他面容稳定。
　　便是这般看着他模糊扭曲的面容也有些骇人。
　　“狐？”沐佰试探性的喊了一声。他身上的衣物早已在几月的山林生活之中消磨破损，此时便是穿着好不容易得来的兽皮。有时便常常羡慕这妖狐身上长年不脏乱的白色服饰。
　　“呜呜。”妖狐发出呜呜声，似是狐鸣又似是呜咽哽咽。沐佰见着他模糊的面庞下漏出几点晶莹的泪珠，便知晓他已然流泪。
　　只见那白衣少年卧于地，不住的翻滚，赫然是那狐狸习性。

　　那一日，少年与他说，他想找回他丢失的记忆。
　　沐佰望向圆月，看着少年落寞的神色，他说：一神医曾对阿爹道，我活不过二十岁，我与你换脸，你能帮我延长寿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