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妆》兮碎语

7、擅青展颜得龙恩 苏妤裳初次

　　陌璟飒负手看着椒壁上的一幅幅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右手边的芙蓉石壁上隐约的映着一个颀长隽秀的身影。
　　“臣参见陛下。”声音是恭敬沉重的，带着谦和的温暖之感。
　　来的人正是少傅太保叶赫，说起此人陌璟飒不由的喜爱尊敬。首先是叶赫的才华，十六时便已名遍京城，十九时应举，而后由先帝的三品御前侍卫到一品御前带刀侍卫，且多次随驾出塞，又与先帝乃忘年之交，深得先帝信任，可谓文武双全。其二便是叶赫的待人之道，祖姑母是太皇的宠妃，父亲又是京尹兆，但却不似他家富家子弟骄扬跋扈，而是温和有礼，对待任何人都平等视之，尤其对有人更是推心置腹。其三便是叶赫的待官之道，算是清流派，可又胜于清流派，对官场并无留恋，让人不禁赞叹。若非现在时局还未稳定，陌璟飒也会随了叶赫的解甲归田的愿望，并与他做个真正的朋友。
　　“朕听大皇子说瑾瑜你尤爱字画，正好和朕一起看看。”瑾瑜正是叶赫的字。
　　叶赫听到此话不由心中一喜，之前与陌璟飒议事时曾不经意间看到过墙上的画，可惜一直不能近处观赏，今日陌璟飒竟叫他一同，不由有些激动，也不在故作礼仪，立马上前。眼中更加光亮。
　　“敢问陛下，这幅青山绿水可是唐朝大小李将军中李思训所画？”叶赫看到陌璟飒肯定的目光，更加感叹：“所传大小李将军的画并不多，如今在陛下这见到，可谓是三生有幸。况且这幅画中艳丽与清丽相辅相成，可谓是青山绿水画派中的精品。”
　　陌璟飒点点头并未说话，叶赫继续看下去，恰恰看到中间苏妤裳之画。因苏妤裳这幅画篇幅大，且所画正是陌璟飒最为欢喜的一类，并在画技上也是袭承了大师之画，所以正好放在中间。叶赫有些疑惑：“此画技艺上兼和王维的山水派，顾恺之的精细，张僧繇的凹凸花的画法，但至今未曾听闻过此人，可能正因此人是闺阁小姐，但画的却是宏图江山，可见不凡。但一旁的题字却是有些软绵的隶书，不知陛下对这位小主可了解，能否解一解微臣疑惑。”
　　陌璟飒一笑：“爱卿果然好眼力好智谋，不过朕至今也未曾见过此人，如今爱卿另眼相看，朕才仔细看过此画，不如爱卿等朕今日问了明日在回答爱卿，如何？”
　　叶赫一听，行了礼，道：“多谢陛下，臣先行告退。”陌璟飒并未多说，让叶赫退下了。
　　然而此画却引起了两人不同的思虑。
　　叶赫本就是多情公子，心中不由为苏妤裳感叹，画技娴熟精湛可惜却没有得到陛下的赏识，不过今日自己的一席话，总算是为这位小主开了次眼，也算给这后宫中的红颜白骨的一点安慰了。
　　但陌璟飒却疑惑苏妤裳是从哪里看到如此多的精品，刑部尚书的财权有如此之大吗？整了一下思绪，让冯卓召苏妤裳和陌祁钰前来。
　　苏妤裳住的怡和宫里御书房还算近，没多久便来了。一路走来，苏妤裳思虑了许多，想出了无数种陛下召她的原因，以及各种对策。但偏偏没想到陛下竟是问她的画技。此事也并没有什么要遮掩的地方，便缓缓道出：“父亲原为苏州刺史，后来升为刑部尚书却并没有举家迁移，只带了长姐和小弟，家母见只有我孤身一人，便时常带我游历，拜访各位大家，途中见过各家精品，各位大家见奴妾还算是聪慧，便赠予了我。。奴妾！“
　　陌璟飒仔细看苏妤裳的神情才确认了此话的真伪性，有道：‘朕记得第一次见你你穿了一身绘有红梅的七纱裙，为何你都绘梅花。”
　　“牡丹富贵，蔷薇妖娆，莲花清雅，兰竹菊如君子。”说着，苏妤裳走到桌案前，在镇纸压好的宣纸上洒上红墨：“唯有梅花，寒风傲骨，才能在寒冬下绽放。”心中早有成竹，话落时，随手画出枝干。而后向前几步，双手奉上笔：“请陛下点睛。”
　　陌璟飒垂眼一看，之间梅树中最重要的枝干还未与梅花相接，但左右格局一成，只要是学画之人都可作出一笔好画。陌璟飒不由对苏妤裳产生了好奇，此女子纯真中带着小心机，鲁莽中却有些小聪明。
　　“给父皇请安。”陌祁钰起身后看到苏妤裳有些惊讶，虽然去常昭容出看到过这位姨母，但毕竟没有两人正面接触过，想着父皇今日是要自己与她相认，还有些紧张。
　　但紧张之人何止陌祁钰一人，苏妤裳自是立马认出了自己的侄子，激动的连像陌祁钰行李都有些忘了，只是眼中含泪的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陌璟飒看了苏妤裳一眼，对陌祁钰道：“钰儿，她就是你的姨母。”
　　陌祁钰一脸震惊的看着苏妤裳，在苏妤裳期待的目光之中扑到了她的怀中，呜咽道：“姨母！姨母，钰儿好想你！”苏妤裳也狠狠抽噎起来，好久才平复下来。陌祁钰道：“父皇，儿臣今日与姨母相见，思念之情不能抑止，请父皇恩准让钰儿道姨母处小居数日。”
　　陌璟飒微微一笑，有些无奈道：“朕允了。”只见苏妤裳立刻笑开了眉眼，殷切的看着他，就好像只差一条尾巴在后面摇摆了。
　　苏妤裳接二皇子回宫小住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待孟衣收拾好陌祁钰的衣物到擅青阁时，慕容亭新携着慕容亭慧与刘素纨二人来了。苏妤裳皱了皱眉，吩咐孟衣带陌祁钰先去洗漱。
　　陌祁钰拉着苏妤裳的衣袖，摇头晃脑道：“姨母，我不想去，能不能在这里坐会？”陌祁钰虽说只是六岁孩童，但身处皇宫之中又是陌璟飒亲自教养，心思自不能以普通孩儿衡量，此番动作就是想看看几人的关系。
　　苏妤裳摸了摸陌祁钰的脸，耐心道：“阿钰乖，洗好了之后就有好东西吃。”
　　陌祁钰只好表现出渴望的样子：“真的吗？那，孟衣姑姑快带我去洗吧！”苏妤裳看了孟衣一眼，微微点头。孟衣便带着陌祁钰退下了。
　　苏妤裳理了理衣服，到了主厅，只见慕容亭新坐在主位，慕容亭慧和刘素纨都分别坐在下首，见苏妤裳来，慕容亭新起身迎了过来，刘素纨也立刻起身，唯有慕容亭慧还端坐着。
　　三人相互见了礼，慕容亭新拉着苏妤裳看了半晌道：“几日不见，果真便漂亮了不少 。”三人落了座，只听慕容亭慧幽幽来了句：“雨露恩泽，苏妹妹这多花自是娇艳了不少。”
　　苏妤裳微红了脸，低下了头，有些沉闷道：“慧御侍可别胡说，皇上叫我去只是赏了画而已。”
　　慕容亭新没有丝毫意外，但口头上却说了：“大家还以为是皇上宠幸了你才让你抚养三殿下呢，没想却是如此，不过既然让你抚养了三殿下，必是要宠幸你的。今晚虽是去清贵人出，但日后还不都是妹妹你的？”
　　慕容亭新接着道：“说起来真是奇怪，那日明明是苏妹妹和清贵人一同去踢毽子，怎么半途中清贵人就让皇上宠幸了呢？苏妹妹那日可曾见过皇上？”
　　“好！”苏妤裳斥呵道：“我要纠正新姐姐和慕容御侍几点，第一，我只是个小小御侍，没有资格抚养三殿下，只不过是应血缘亲情在此小住而已，第二，清贵人得宠自然有她好处，我没有，就不该让我那天遇见皇上，此话若是被有心人听见或传了出去，到底该是谁的！此话忘两位再说不！”
　　莫容亭新见苏妤裳虽如此说道，眉间却有幽怨之色，微微一笑，给苏妤裳赔了罪，不再提及此事。转言道：“三殿下去哪了？怎不见个人影？”
　　苏妤裳冷笑一声：“三殿下去洗漱了，姐姐可要等会和我与三殿下二人一起用膳？”
　　明显的逐客令，但慕容亭新未有丝毫尴尬，反倒从容，笑道：“既然如此，姐姐就先走了，还请妹妹替姐姐们给三殿下问安。”说着，就让婢女撩蔓过来服侍自己，刘素纨也起身，慕容亭慧看了起身的两人，才缓缓起身，三人先后离去。
　　苏妤裳冷笑一声，却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确定刚才没有什么漏洞，才微微满意。又想到刚才三人的婢女，不由感叹同是一家人，但两人的素养却完全不同。
　　慕容亭新身边的婢女撩蔓身段妖娆，媚眼如丝，而慕容亭慧身边的婢女云莺长相普通，毫不起眼，就连刘素纨那样家境买来的婢女涩言的姿色也在云莺之上。可见慕容亭新作为嫡女培养，手段高明，不畏惧身边人的姿色，甚至还会以此来巩固宠爱，但从撩蔓二字来看明显对这个婢女并没有很高的书画教导。
　　但慕容亭慧显然嫉妒之心十分之强，而且只有小聪明，比不得姐姐的大气聪慧。而且其母亲也只是一个靠姿色上位的宠妾，必然会对慕容亭慧百般叮嘱要小心身边的婢女。刘素纨虽话少，但却比慕容亭慧聪明不少。虽是慕容亭慧的表姐，但慕容亭新对她反而比对慕容亭慧更高看一些。
　　苏妤裳心下有些警惕，手不自觉的敲起了桌子。
　　“姨母！姨母！”陌祁钰扑了上来，苏妤裳回过神来，笑着摸了摸陌祁钰，心底变得一片柔软。吩咐窈若，窈冉两人去小厨房把菜端上来。因苏妤裳单独分配到了怡合宫，而不住在御侍同住的掖庭宫，所以有小厨房的待遇。
　　正上着菜，常昭容便带着宜德长公主过来，苏妤裳忙忙迎出来行礼：“参见娘娘，长公主。”
　　常玉娆笑着扶起苏妤裳，又朝陌祁钰行了礼。
　　陌祁钰跑到陌绛䜣，拉着手问：“大皇姐，你怎么来？”因陌璟飒的孩子不多，故而几人的关系都十分好。
　　常玉娆笑道：“绛䜣听说三殿下要在你这住几日，就忙把本宫牵来，要一起玩耍。”看了眼进出的宫女，不由好奇：“这是什么，本宫倒从未见过。”
　　苏妤裳看了眼，笑道：“怪不得娘娘未见过，这是民间的小吃，过桥米线。娘娘若是不嫌弃，就在奴妾这用膳可好？”
　　常玉娆看了眼陌绛䜣，之间自家女儿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桌子，笑道：“那本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蝉衣在旁听了，亲自下去吩咐多准备两份。
　　过桥米线用鸡肉和大骨要的高汤，配以白菜心，玉兰片，猪肝，鹌鹑蛋，豆腐皮，豌豆尖，姜丝在砂锅内，又用小碟装了切得极薄的鸡脯肉，猪里脊，火腿，乌鱼片，在高温的汤汁中涮着吃，故而要十分小心。四人吃完一碗过桥米线后已十分饱，蝉衣又端上一小盘山楂山药酸奶糕消食
　　常玉娆见绛䜣十分喜爱这种吃食，便问了蝉衣做法。苏妤裳又给三人讲民间的小吃，皮影。游历时的山川四海，所见所闻，知道陌祁钰和陌绛䜣都已睡着，才各自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