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妆》兮碎语

15、庙堂暗涌宫闱乱

　　紫金殿内，玉玠上的陌璟飒不同于宫苑间游走的众人的夫君，他身上自散发出君王的沉着大气，一垂眼一挑眉皆是翻云覆雨。
　　此时殿内一片寂静，凉州突如其来的蝗灾让众人惊讶不已，此时的蜀州已有饥荒，但如今才传上来，让陌璟飒震怒，但他清楚此时当务之急并非错怪众人，而是想出办法。
　　户部侍郎晏理手执玉笏，离开了座位上前一步，道：“启禀圣上，陛下可还记得当年北伐时，因天寒地冻，军粮短缺，陛下为安抚人心，曾向蜀州一带百姓借粮一事？蜀州享有天府之国之称，如今蜀州因蝗灾岁成剧减，而一些不法商贩故意贮粮以望抬高物价，此事虽不至满国饿殍，但也会导致全国动乱，臣斗胆请陛下提前归还借粮并按契约实两番利息制。
　　户部尚书于良道：“陛下，北伐虽然大胜，所获赔偿事物不少，但是与各位功臣晋官加爵，丰功赏银，又与那些烈士家人的抚恤，边关的整治和重建，加之今年选秀之事，各个都是大幅支出，如果把北伐粮约的五年归期改为两年，恐怕无力支撑。”
　　晏理冷笑：“孟子曾言民为贵，江山次之，君为轻，难道要置百姓于不顾？！”
　　于良也并不示弱，反而倒：“晏侍郎此言差矣，陛下心怀天下百姓，但也要顾大局，此时只要将蝗灾适当减轻，并处置高抬物价的商贩，朝廷只要支援一点就可以渡过此难关，但按晏侍郎之言如今就要归还粮约，京都实力虚空，若有贼臣，该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都认为于良此话更有道理，更何况这晏理还是前东宫如今无权的明仁王的幕僚，不得不让人想到其他的地方。
　　显然陌璟飒也有此想法，淡淡开口：“所谓君舟民水，朕自然不会弃百姓于不顾，但国库也不可亏空，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于卿与司农司正卿谢芳将国库清算一遍明晚报上来，少府寺正卿李正松将朕的私库清点一遍，晏卿和工部尚书柳绪调查清楚灾情。众人也先回去想想有何办法吧，洛相下朝后留下。“
　　洛相准确来说的职位是执笔政事，是政事堂令。原本还有门下侍中和尚书令，三人平分宰相之权，但洛逸才乃两朝元老，忠心耿耿，后来门下侍中和尚书令相继逝世后，先帝也无心再立人，又给了洛逸才同平章事的衔号，故而被人尊称一声洛相。就连陌璟飒也会礼让三分。
　　昭明殿内洛逸才没有想到除了他还会有外人在场，一个气质卓然约二十四岁的一个男子，洛逸才看了看朝服，微松了口气，只是一个正五品上的中书舍人。只是，这人怎么从未见过？
　　洛相落了座，收回了对那个男子的打量，对陌璟飒说道：“陛下，今日之事微臣以为有蹊跷。”说到此，洛逸才顿了顿，却见陌璟飒没有让那人出去的意向，也就只好说下去：“今日蝗灾之事并非由户部尚书提出，而是由一个小小的户部度支郎中提出，方才微臣已问过徐郎中。此人说这个消息是由蜀州县官派人送来的密信，因上面有官印，且言之急切，所以不敢耽搁，在早朝时立刻说出此事。”
　　陌璟飒听了此话，心中也有了一番思量。为何此事由一个小县官密信送来？为何不直接给户部尚书或侍郎，而是一个户部度支郎中？很快有了答案。蜀州知府可能与暴利商贾有勾连，亦或是想替谁隐瞒什么，至于一个给度支郎中，本来此人就是专管物产丰约之宜。只是第一个还有待调查。不过，陌璟飒此时却有其他的事才找洛逸才。
　　陌璟飒笑道：“洛相果然十分细心，朕会派人查看一番。此人乃是朕亲征之时所相识之人，才干非凡，朕苦求一年才同意为官，定要如洛相你的门下，依朕看前日驻户部的那个刘舍人不是降职了，正好让相如担此职位。”
　　洛逸才听到此话眉头一皱，看向那叫相如的人的目光异常犀利，还有微微的不满。但那人却毫不畏惧，反倒十分享受。洛逸才看了许久，直到听到陌璟飒放下茶盏的声音才回过神来，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规矩的行了个礼，道：“在下薛蔺负，字相如。”
　　洛逸才听了后，随意点了点头，对陌璟飒道：“那微臣就着手和吏部去办了，微臣告退。”洛逸才直到走出昭明殿，身后薛蔺负的目光才不得不离开。
　　陌璟飒对薛蔺负十分纵容，一个区区五品的官员头发只是半束，还坐在陌璟飒下首，冯卓给薛蔺负呈上了一碗老式茶。
　　陌璟飒也曾疑惑按照薛蔺负这种才子应该喜欢的是燕国那边的清茶，怎会喜欢这种老式茶。薛蔺负是如此回答的：“在下出身寒门，从小家庭拮据，只偶尔能喝清水泡的茶末来提神，那种加了芝麻，盐，奶熬成的老式茶反而吃不起，母亲曾做过一次给在下，那味道另在下久久不能忘怀，所以今日也就养成了习惯。”
　　陌璟飒对于薛蔺负这种怀旧的臣子比较喜欢，认为此人若是恋旧必定也忠诚，而且薛蔺负是他许久才得到的臣子，更加关心：“相如从阆州一路赶来辛苦了，令堂可还好？”
　　薛蔺负起身拱手道：“回陛下，臣家母一切安好，只是家母心中有些不安，还请陛下体谅。”
　　“哦？什么事，说与朕听听。”
　　“家母一生拮据贫苦，虽说按照朝奉臣一年有六十仆役，但家母无福消受，故而只留下五人，其余之人全部卖与人牙，此外，臣只是正五品上的官职，并没有资格住在朱雀街一带，家母只恐臣因此享于安乐，辜负了陛下的一片苦心，但陛下的赏赐也不可能收回，臣有一想法不知可行不可行。”
　　如此一说，陌璟飒来了兴趣，想知道薛蔺负到底如何决定这房子的去向：“你且说说看吧。”
　　“臣以找人看过，在朱雀街地段三进三出的房子值五百两，臣刚发卖仆役所得三十五两，臣想先给少府寺卿，臣每月朝奉为四十三两二钱，臣每月给少府寺二十两，如此偿还可好？”
　　陌璟飒笑道：“相如啊相如，朕找百姓们借粮可还要利息，你却。。。。。。”说到此陌璟飒倒是一顿，思索道：“相如的意思是朕可以将朱雀和袭士街上查封的房子卖出去？”
　　薛蔺负点点头：“这两条街地段好，所查封或者以前的老臣下位后所留下的房子有近二十家，臣昨日打探，许多商贾都希望在这两条街上买房子，希望在家中子嗣科举之前跟大臣们多多接触，近朱者赤。如此一来，至少有上万两的收入，这样蜀州蝗灾的困难也就小了很多。”
　　陌璟飒想了一下，皱眉道：“只是，朝臣怕不会同意。”那些人不愿意和商贾住在一起的。
　　“这些是陛下的财产，陛下要给谁，臣子们又有什么资格管呢，再说现下的大臣们有哪一个私底下没有开几间铺子，跟商贾在一起住也并没有什么丢人的。”薛蔺负很快就想到了陌璟飒担心的问题所在：“不若先提出来买给朝臣，若是朝臣没买完的在给百姓也可，想来大人们也不会阻止陛下为蜀州蝗灾集款之事。”
　　陌璟飒点了点头，道：“既如此，相如先回去拟一个折子，明早递上来吧。”薛蔺负听了后应了声就退下了。薛蔺负走了后，陌璟飒就叫暗卫去查了查蜀州的情况。
　　冯卓将竹筒绑在信鸽的爪上，双手向上一伸，信鸽咕咕的叫了两声便远去，转身就看到月门露出的一抹暗蓝，快步走来：“谁在那里！”
　　逐梅勉强笑道：“大监安好，方才大监在放鸽子，是谁给谁写信呢？这宫中似乎。。。”
　　冯卓面不改色，回道：“杂家的侄儿在蜀州，近日刚遭了蝗灾，忧心的紧。怎么？姑姑您对杂家的事也有兴趣了？”
　　逐梅连忙道：“大监可是折煞奴婢了，哪敢让大监称呼姑姑，只不过，刚刚听大监说蜀州闹了蝗灾？可是严重？我家娘娘向来心善礼佛，要是知道蜀州之人遭此大罪，必是心下难安.”
　　“杂家只是个奴才有哪里清楚朝堂上的事，只是见陛下烦着，杂家心里也不舒坦。好了，杂家出来也有一会了，做奴才的还是在主子身边服侍最重要，不要四处闲逛，毕竟好奇害死猫呢。”冯卓冷笑了声，便离开进了昭明殿。
　　陌璟飒从侧窗看着逐梅疾步离开，点了点头，回身对冯卓说道：“都说了吗？”
　　冯卓上前染了香，低声道：“按陛下的吩咐都告诉了逐梅了，逐月说着些日子里德妃跟洛嫔关系最好，对清贵人和洛嫔的关系一直控制着别走太近。”
　　嘉德宫内，逐梅进来时，洛熙槿正好也在。逐梅只好附在德妃耳侧将方才所知之事告知。德妃听后皱了皱眉，看了眼洛熙槿，挥手让逐梅先下去了。
　　“瑾之，本宫素闻你才情不同于一般闺秀，比起男子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德妃边笑说着边坐直身子，让洛熙槿有了不好的预感：“你说，若是这蜀州遭遇蝗灾可怎么才好呢？”
　　洛熙槿抿了抿嘴，笑道：“如今才结束北伐之战，国库并不充盈，此时有蝗灾无异于雪上加霜，虽说此事娘娘应该有所表现，但依嫔妾拙见，此时该有皇后娘娘带头，以免有人栽赃娘娘窃听中馈。”
　　德妃听洛熙槿一说才猛然反应过来，是啊，此时才在朝中论事，若是她现在就知道，圣上难免心中不起疑虑，更何况如今她的宠爱远不如王府时日。想到这德妃看着洛熙槿更是抑郁：“瑾之，如今将近月终，你且侍寝几次？苏贵人和清贵人平分秋色，还有宸妃马上就解禁了，你若再不努力，本宫实在替你忧心，虽说前朝影响后宫，可你愿让他人说瑾之你是有了个好祖父？空有等级没有宠爱才是令人可怜啊。”
　　洛熙槿笑了笑，道：“那就还有娘娘替嫔妾想想法子了，此事嫔妾唯有仰仗娘娘了。”果然抬眼就看到德妃略带满意的笑容，洛熙槿手指敲了敲桌子，心思早已不在此处，德妃的话连在她的脑子中过一遍的机会都没有，但洛熙槿却全心全意的开始想蜀州蝗灾的事了。
　　德妃见洛熙槿态度良好，自己所讲的话也都听了进去，便没有多留，不过一刻钟是时间就让洛熙槿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