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面妆》兮碎语

13、万宫百转千回思

　　冯厦心情有些低落的回去复命，心中却很惊讶苏妤裳是怎么看出这梅树的来历。虽说那梅树没有万梅林中的梅树好，但是虞梅岭是最适合种梅树的地方，比起其他地方，就是野梅树也比其他的好看不少。
　　冯卓如今是十分关注苏妤裳那里的，见冯厦回来立刻招上前来询问，却见冯厦一脸不郁，皱眉低声问道：“怎么了，苏贵人不喜欢？”
　　冯厦犹豫了半晌，道：“师父。。。。徒儿跟苏贵人说这梅树是万梅林的。。。。”
　　“万梅林的。。。。”冯卓并没觉得什么，但看冯厦的神情，问道：“那不成苏贵人看出来不是的？”见冯厦点了点头，狠狠打了一下自家徒弟的头：“谁让你这么说的？苏贵人若是误以为这是皇上的意思怎么好。苏贵人当时怎么说的？”
　　冯厦道：“苏贵人嘴上没说，但徒儿却是看出来了。但是苏贵人说要把这些梅树送人，徒儿就说这是万梅林的，贵人问了一句是长公主的万梅庵吗？奴才说是，但贵人依旧是送了人，让人按照喜好在院子里种了树，也没多看梅树一眼就回去了，徒儿才想明白贵人估计是看出来了。”
　　冯卓听冯厦如此一说，倒是松了口气。看来这苏贵人还是很懂人情的，幸而没直接说出来，不过依冯卓看来苏妤裳既然能认出来，一是家中教养学识底蕴都不错，二是苏妤裳肯定去过万梅庵，想到这对苏妤裳不禁生出几丝恭敬。以此秉性苏妤裳恐怕根本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冯卓看了看冯厦，深觉得这个徒弟不可教，也懒得说破了，只是让冯厦更注意擅青阁的动向。
　　再说这朝欢殿，杳雪在梓姜和林德明走了不久后便也告辞了昭晛。杳雪的父亲是翰林院修正，虽说官职不低，但却极受重视，再说内阁皆出自翰林。按理来说早该侍寝了，但杳雪一直身体不好，故此牌子未曾挂上。
　　梓姜在杳雪会褚秀阁的必经之路等着杳雪，远远的见杳雪走来，连忙迎上去。杳雪自是看到了梓姜，让自家的婢女木灵望了风，带梓姜去了一个转角出。
　　杳雪出身书香世家，说话也带着一股兰香，声音如潺潺流水，笑道：“姑姑可是有事？”
　　梓姜听了，如清风拂过，愣了一愣，回神过来，连忙福身道：“奴婢不敢，刚才多谢御侍相助，不然贵人受奇耻大辱。”其实昭晛位份高于苏妤裳，是觉得可以赏赐的，但此番是苏妤裳送东西过来，并且派了一等宫婢和掌事奴才，昭晛就是赏赐也该有专门的人去走一趟，岂可由自己奴才代替主子接受赏赐之说。若说昭晛天真乃无心之失，是谁也不信的，昭晛自五岁在太后手下抚养长大，虽说为人刁蛮任性但宫礼是最清楚不过的，方才分明就是侮辱。
　　杳雪扶了扶有些散落的绢花：“不必如此，还烦替我给贵人问安，说杳雪过两日再去拜访。”待梓姜应了，也未多说，便提步离开。
　　木灵在一旁等着主子，见杳雪出来，方要打开伞，杳雪已走去许远。
　　褚秀阁是各极大的院子，但如今就只有杳雪，刘素纨二人。二人的房间正好对门，就见太医院的萧百纳从刘素纨房中出来，刘素纨看见杳雪，有些紧张和讨好的笑了笑：“杳雪妹妹，我有些不舒服，就让萧太医给我看了看，你可别介意。”后宫中除正一品的妃子，若是要请太医都是要跟皇后申请 ，刘素纨此举已是目无尊卑，又用的是皇后给杳雪的人，自是要小心杳雪会告状。
　　杳雪浅浅一笑：“萧太医愿意就好，只是姐姐以后若不舒服还是禀报皇后娘娘的好，免得小病拖成大病。”
　　萧百纳跟着杳雪进了房，拿出诊巾覆在杳雪的手腕上，静心把脉，良久，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道：“御侍的身体终于有起色了。”
　　杳雪给木灵使了个眼色，木灵将早已泡好的肉桂给萧百纳端上，萧百纳也已习惯，不在多礼，恭敬的接下喝了。杳雪道：“都是萧太医的功劳，只是这药苦的很，萧太医有嘱咐我不可和蜜饯一起食用，我每次实在是难以入喉。”
　　萧百纳想了想，思量许久道：“臣才疏学浅未曾想到有什么可以入药不苦口有不影响药性的，待臣回去查看典籍在为御侍排忧解难。”
　　“如此就多谢萧太医了。木灵，把金乳酥给萧太医装好带走。”杳雪见萧百纳疑惑的看向自己，金乳酥以自己的位份万万是供给不到的，笑着解释道：“这是刚刚在昭嫔娘娘那里得的，萧太医带些回去吧。”
　　萧百纳这才拱手道：“多谢御侍。”
　　杳雪笑道：“萧太医何须多礼，好了，我送萧太医出去吧。”萧百纳点点头，跟在杳雪身后半米处，随杳雪出了褚秀阁。
　　木灵看着萧百纳走远，笑道：“小姐对下人们可真好，每次萧太医来都提前备好了萧太医爱喝的茶，有好的东西也赏给萧太医，奴婢可是嫉妒呢!”
　　杳雪看了木灵一眼，道：“萧太医为我诊治，我当然要好生对待，难道平日里我对你不好了？再说萧太医也是朝廷官员，可不能说是下人。”
　　木灵吐了吐舌，俏皮道：“好是好，可是小姐可舍不得那那么好的肉桂给奴婢，那肉桂从燕国运来，可是一两千金呢。”
　　杳雪摇了摇头：“你若是有那个本事品味也好，偏偏跟了我这么多年，风雅没学着，对银子的眼力倒是练出来了。”木灵也不觉难堪，欢喜的笑笑，跟在杳雪身边，回了院子。
　　刚坐下不久，小宫婢泠烟带着刘素纨身边的贴身宫婢涩言过来，涩言手中的托盘放着一盒错金银梅花盒子。涩言福身道：“给杳御侍问安。”
　　杳雪和木灵对视一眼，道：“起来吧，你们刘御侍可有事？”
　　涩言道：“我们御侍特让奴婢送来这个胭脂，这胭脂内有珍珠，玉屑，桃花，最是滋养，抹上去颜色自然，自带芳香。”
　　杳雪皱了皱眉，让木灵接过，道：“替我多谢了你们御侍，木灵去把我妆台的紫矿染棉的胭脂赐给涩言姑娘。”
　　木灵响亮而清脆的应了声，涩言的脸倒是羞愧的红了，这胭脂可是上品，杳御侍居然赐个一个奴婢，自己的御侍送给对方的还不如给一个丫鬟的，让人如何不尴尬羞愤。涩言接了胭脂就连忙退了出去。
　　木灵看了看泠烟，道：“泠烟，先前没有御侍的吩咐怎可随意带人进来！”
　　泠烟连忙跪下，道：“御侍宽恕，奴婢知错，下次一定不会再犯了。”
　　木灵道：“虽是如此，做错事也不可不罚，罚你今晚不可吃晚饭，可有异议？”
　　“不敢，御侍仁慈，奴婢绝不会再犯！”
　　杳雪满意的点了点头，木灵挥手让泠烟退下了。木灵见没了人，这才对杳雪嘟囔道：“这刘御侍可真是小家子气，刚刚小姐明明都说了不会告状，还这般做作的让丫鬟送盒胭脂来，又不是什么吃的，贵重东西，还用个托盘供着，真是扮虎不成反类犬，咱们翰林院修正再不富裕也比她家一个六品县官家好吧，她那胭脂也就是咱们家二等丫鬟用的。”
　　杳雪虽觉得木灵话多，但她心中也的确如此认为，心下十分不喜刘素纨。先前只是觉得刘素纨此人极爱奉承慕容亭慧，但也只是因家庭原因，所以并不鄙夷，但如今刘素纨这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是让书香世家的杳雪无法忍受。
　　承欢殿内，从外厅到内室床上和梳妆台的路上有序的铺着火狐皮毛制成的皮毯，树形的宫灯上点满了蜡烛，照在狐皮上，映出圆润的光泽。萝茵赤脚跪在胡床边小心的给宸妃捶腿。
　　宸妃的一双玉足最是小巧，十个脚趾如圆滚的珍珠，圆润可爱，凤仙花所染的汁液在雪白的脚上愈发娇艳。
　　粗使宫女端上一盆花瓣热水，萝茵亲自给宸妃洗着脚，手指有力的在脚和腿上按着，一边抬头看看宸妃的神情是否舒适。
　　落然从外进来，恭敬的福了福身，站到宸妃身边，弯下腰，低声道：“娘娘，这几日都是由苏妤裳苏贵人侍寝，未事情有苏贵人的亲姐姐苏御侍，翰林院修正之女杳御侍，和一位刘御侍，虽说此人父亲官位只有六品，但她是慕容贵人的表姐。还有今日皇后说要选人随太后出宫侍疾。”
　　“恩。”宸妃睁开假寐的眼睛，坐直了身子道：“现在新晋的妃子都是什么位份？”
　　“现在位份最高的是馨嫔，洛嫔，昭嫔，清贵人，苏贵人，慕容贵人。”
　　“哼！想当年本宫和嫣然皇贵妃如此受宠，侍寝时也才是个贵人，如今的御侍最低都是正六品了？”宸妃微有不满。
　　落然笑道：“那些人那里能和娘娘您比，她们还不都是靠着家里的官位来的，娘娘才是皇上心尖
　　上的人呢。”
　　宸妃听到这反倒眼神有些暗淡，不耐烦的说到：“行了，让你办的事好了吗？”
　　“好了，娘娘放心，这半个月内午时和亥时准时来承欢殿。太医院和外面也都安排好了，到时候绝对没人能看出来。”
　　“恩，办的不错。这段时间尤其要注意其他宫里的动向。”
　　说话间萝茵以经给宸妃给宸妃用精致的丝帕擦了脚。穿上了一双黑色檀木做的木屐。宸妃顺着手起了身，落然将单色水红的披风给宸妃披上，和萝茵二人扶着在院子散步。
　　帝都的秋日冷的快，阳光已不像夏日的炽热，温暖的照在宸妃的脸上，宸妃素面朝天，一头乌丝用了根织金缠花的红色缎带束住。白皙的两颊上泛着健康的红晕，微有几点雀斑分落。
　　走了几圈，宸妃脸上出了许些薄汗，一个宫女引了梁太医进来。宸妃看见此人露出了几分亲切的笑容，梁太医也没有多说，给宸妃把了把脉，道：“娘娘脉象稳定，臣带了几包药物，注意的事项也都备注了，娘娘按照药方坚持服用就好，此外，档案上的药方也都安排好了，娘娘放心。”
　　宸妃点点头，让落然给梁太医送了十两银子，又送了一对点翠绿宝石金镯子。
　　云莺给慕容亭慧奉了茶，道：“主子，刚刚下面的人回来说了，宸妃又请了太医，除了之前惯例的请安脉，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慕容亭慧冷笑一声道：“想凭着生病邀宠让陛下解了足禁真是异想天开。”
　　云莺撇撇嘴，心中鄙夷道你以为谁都跟刘姨娘一样，但面上还是笑道：“就是，说不定还有想怀孕呢，毕竟宸妃进宫六年都还没有子嗣呢。”
　　“恩？”慕容亭慧惊诧的看了一眼云莺，随后淡然道：“此话也有可能，你让他们继续看着，有动静立马告诉我。对了，给皇后和太后做的披风都好了吗？”
　　“呃。。。。还有几处，明天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