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身相许》林染灯

5、第五章、

　　二月天气湿冷，皇上也懒得冒着寒风逛御花园，往往是上完早朝便与楼笙澈腻在宫里下棋，黑白子厮杀他从来都不是楼笙澈的对手，而且楼笙澈也从不让他，所以常常最后都是被楼笙澈调侃：“陛下棋艺不精啊。”
　　等楼笙澈告退之后，皇上便会去瞧瞧皇子公主们功课学得如何。
　　而今日听闻小公主感染了风寒，决定摆驾去看她，要去小公主的宫殿会经过御花园，结果不其然看见了楼笙澈，孤零零地坐在亭子里。
　　“你怎么还没回去？”
　　“臣是来赏梅的。”
　　皇上一转头，的确看到梅花傲雪而立，朵朵艳丽得好似火焰。
　　“怎么今日这么有兴趣？朕都还没注意到这梅花开了呢。”
　　“大约是四五日前开的。”
　　闻言，皇上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你，难道每日从朕那离开之后都过来御花园。”
　　楼笙澈轻轻一笑：“呀，被皇上发现了。”
　　“为何不告诉朕？”
　　楼笙澈却答非所问：“果然没有皇上相伴，这园子也没什么乐趣。”
　　还未等皇上在这个问题上深究，楼笙澈就岔开了话题：“皇上这么急匆匆地要去哪？”
　　“小公主病了，朕去瞧她。”
　　“真是个好父皇，小公主看见皇上病情一定会好起来的。皇上赶紧去吧。”
　　“你和我一起去吧。”
　　“大概皇后也在，她们应该都不想见到我呢，有时间我再去跟小公主请安。”
　　思量之后，皇上决定离开，想了想，他嘱咐楼笙澈：“今日就别回去了，晚上陪朕吧。”
　　擦肩而过的一刹那，皇上隐约觉得楼笙澈的眼神那么忧伤，但他也只是奇怪而已，并没有停下匆匆的步履。
　　他不知道，楼笙澈目送他远去，一动不动地站了好久好久。
　　他哪里会明白，这些日子楼笙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一个人寂寞地逛着御花园？
　　御花园于他们俩来说，是很特殊也很有意义的场所。
　　作为进宫给大皇子做陪读的楼笙澈，第一次遇见皇上，便是在这姹紫嫣红的御花园里，他们的玩耍与嬉闹也是在这里，最重要的，楼笙澈和皇上的初次结合，也是在御花园里，以及皇上把墨玉赏赐给他时也都是。
　　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但至少在楼笙澈看来，这个地方哪怕天再冷，他都会来走走，就算只有一个人。
　　只是如今他的心情万般悲哀，这大概是最后的日子，可以如此悠闲地重温这个处处充满他们回忆的地方了。
　　夜里，一番云雨之后，皇上揽着楼笙澈，满心的满足，却只听到楼笙澈背对着他，语气平静地告诉他，让他三日后子时派兵到边境的一个小镇的一家客栈，便可将伍家私通敌国抓个现行。
　　“你上次不让我动伍家人，就是为了这次能一网打尽吗？”
　　“嗯，请陛下一定要派可信任的将军前往，并且不可走漏风声。”
　　皇上猜不透楼笙澈的声音听起来为什么那么地低沉，他自己已经沉浸在能给伍家定重罪，把伍家势力连根拔起的喜悦之中。
　　直到卢大将军从客栈里带走的人里面，有楼笙澈，皇上才开始不知所措。
　　不仅仅是伍家人供出了楼笙澈，楼笙澈自己也承认了他有叛国之心，朝野上下一片处死妖孽的呼声，民间百姓也觉得楼笙澈作恶多端，斩了才痛快。
　　皇上把楼笙澈从大牢里提出来，不是在御花园里，也不在寝宫中，而是在奉天殿之内，他要问清楚真相。
　　“你真的，都认罪吗？”
　　“铁证如山，如何容我不认罪？”
　　“这难道不都是因为你为了寻找证据而深入敌营吗？”
　　楼笙澈和紧张的陛下不一样，他只是呵呵一笑：
　　“汝是帝王命，吾为佞臣心。”
　　皇上心里一惊，不知道楼笙澈说这句话是不是意味着他承认了他假戏真做了，但这绝不是他想听到的答案。
　　“可是……”
　　“陛下，事到如今，还想包庇我吗？”
　　他的确想要留住他，可是如果楼笙澈自己都认罪了，就算他昭告天下，楼笙澈是为了朕而打入敌军，百姓会信吗？即便不理会百姓，反正朕是天子，天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可群臣呢？他们只会以为陛下宠爱楼笙澈，所以替他辩解。如若“作恶多端”的楼笙澈不除，他们还有谁会愿意来辅佐他的江山？
　　这厢皇上还在胡思乱想，却听到楼笙澈说道： “陛下，这样不好么？天下浑浊已久，是该清扫清扫。”
　　皇上比谁都想要清扫，可是若要清扫干净了，这楼笙澈是非杀不可，如何下得了手？
　　如果这个清净的江山里，没有了楼笙澈，还会一如既往的秀丽吗？
　　无计可施的皇上，只能让楼笙澈先回大牢里呆着。
　　楼笙澈一步一步往大殿门口走去，轻微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奉天殿里。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龙椅上皱着眉头的皇上，说了一句皇上永远都听不到的话：“那天，你也是这样坐在龙椅上，都不送我。”
　　出了门，等待他的不仅有侍卫，还有磅礴的大雨。
　　盛公公撑了伞要送他，结果楼笙澈制止了：“区区一介阶下囚，怎敢劳烦盛公公，只请公公往后好好伺候陛下。”
　　看着盔甲押送下的单薄身影在雨中远去，盛公公默默地想：此景与那时何其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