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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木奴(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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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气虚弱的林生,是不少妖怪眼中的美餐。林生知道,自己贸然去拜访镇上的妖怪,无异于自寻死路。至于阿金为什么从来不打他的主意,用阿金的话来说,就是林生算是他的后代,所以特别对待。
阿金还是一只普通的猫的时候,十分受林家先祖宠爱,把它也当做林家一个家族成员。所以,对阿金来说,自己也是林生的先祖。不知道是否祖上哪一位通灵者告知了家族阿金的存在,阿金便被林家代代奉为守护家族的神灵。按照规矩,每天都要在专门设立给阿金的神位前放上新鲜的贡品。
不过,阿金并不喜欢那些贡品的苹果馒头,偶尔有白煮鸡的时候,他才赏脸吃一点。林生就是在阿金回来啃鸡腿的时候跟他认识的。
“好吧,我帮你准备酒和下酒菜。”看着猫妖眯起来笑成两道弧线的眼睛,林生终于妥协了。
林家是个大家族,在小小蔻青镇也拥有好几片用于租给果农的山地,因此林家的少爷并不缺钱。对于阿金来说,林家终于出现了一个能够正确满足他的需求的后生,让他倍感欣慰。之前倒也有能看见他的人出生,但是和林生一样,他们大多体弱多病,活不到成年就夭折了。要不然,就是某一天忽然被妖怪吃了,死得悄无声息。好几次失去饲主的经历,让阿金终于了解到了保护林家通灵者的继承人的重要性。因此,林生能顺利长大,有一大半是他的功劳。
和林生说定之后,阿金便缓缓吐完最后一口烟,道:“那我就去给朋友们发请柬了,明天一早我就告诉你打听的结果。”
说罢,阿金化作身体轻便灵活的猫形从窗口跳了出去。
阿金是一只花猫,他一身白毛,耳朵和尾巴是黑色的。左边脸颊上有一块黑色的花纹,看上去像半撇胡子。也许正是因为有了这半撇胡子,阿金的人形也胡子拉碴。尽管他在猫妖之中,年轻得可以算是一个孩子。至于为什么会取阿金这个名字,阿金自己说,是因为金华猫妖的传说很出名。当时他的主人虽然不是通灵者,却比林家任何一个同龄人都要热衷怪谈传说。
后来,阿金真的成为了一只猫妖。可惜他那个渴望看到妖怪的主人已经离世了。
沈家兄妹全然不知自己刚才的一举一动被他们的邻居尽收眼底。好不容易打扫完了屋子,两人已经被弄得灰头土脸。因为房子太老,并没有热水器之类现代化的东西。不想烧水洗澡,就只有去镇上的澡堂。刚刚还沉浸在终于在炎炎夏日贪了一丝凉的愉快中的兄妹二人,立刻又被老房子的不方便给迎头泼了一盆冷水。
沈雪婷开始抱怨:“什么鬼地方,连热水器都没有,这让我怎么洗澡。”
妹妹娇生惯养,恐怕这辈子还没体验过一次用盆子打热水洗澡的滋味。要让她体验了,她的抱怨便不止于此了。好在来之前沈安调查清楚了蔻青镇上的各种设施,忙道:“别急,这镇上有个公共澡堂,一会儿我带你去。咱们先开车去把寝具买回来吧。路上顺便吃饭,这里似乎有不少特色小吃。”
听到这里,沈雪婷垮下去的嘴角才慢慢提了上来。好吃的东西对她来说诱惑还是很大的。
从屋里出来,沈雪婷又看见了那可樱桃树。和来的时候看见这么一棵粗壮的古树的兴奋截然不同,现在她只觉得心里毛毛的。回想起刚才那声悲鸣,就算再怎么安慰自己那其实是树上的鸟叫,越想却越觉得那是人的声音。
从树下走过的时候,沈雪婷不由自主挽住了哥哥的手臂。她忍不住抬头看了这棵树一眼,这时候,又从树上传来了一个声音。这一次,樱桃树含糊不清的吐出了一个词汇。沈雪婷和沈安同时一惊,他们都听到了那个词汇。
“三小姐”,这棵树说。
这一次,沈雪婷无法再安慰自己这声音是树上或者附近的动物发出来的了。她还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动物的叫声是这样的。而和她一起听到这声音的沈安脸色一下子也变得很难看。
没有风,樱桃树叶却沙沙响了起来,它再次发出低哑的声音:“三小姐。”
“谁?”沈安抬起头,他还抱着一丝树上有人在跟他们开玩笑的想法。可树冠密密的叶片中什么也没有。
沈雪婷的脚软了,她一下子跌坐在地上。这时,一根树枝竟然向她伸了过来。沈雪婷在地上连滚带爬,退避着想要躲闪那人手一样的树枝。却还是被树枝缠绕在了腰际,她带着哭腔,对此刻完全愣住的沈安喊了一声哥。
沈安这才回过神来,冲过去想要把树枝掰断。可是缠住沈雪婷的树枝有碗口粗,他再怎么用力也纹丝不动。
不过,那树枝并没有伤害沈雪婷,而是扶着她的腰轻轻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等沈雪婷站稳,树枝便松开。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三小姐,摔疼了吗?”
趁这个机会,沈安一把拉住沈雪婷,两人踉踉跄跄跑出沈家老宅,直到只能隐隐看见院子里的樱桃树树冠迎风摆动。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两兄妹面面相觑:怎么办?
刚刚才到蔻青镇一会儿,总不能立刻打道回府吧?
“那到底是什么?树精吗?”沈雪婷想起刚才樱桃树问她摔疼了吗,不但不像是要害她,反而是在关心她。虽然心里害怕,但是恐惧的情绪已经消减了许多。
“这宅子这么放着也不是个办法,依我看,咱们不如把那棵树砍掉。就算是个树精,把树砍了也该死了吧?”沈安心里想的和沈雪婷完全不是一码事,他没有在意樱桃树关系沈雪婷这个细节,一心只想着怎么处理这个让人难以置信的荒诞情况。
虽说这蔻青镇地处深山包围,并且年代久远,的确像是会发生点什么怪事的地方。可是听到树说话,还真是打出生以来头一遭。
沈雪婷点点头,赞成沈安的意见。就算这棵树无心伤害她,院子里长着一棵会说话的树,怎么想也让人毛骨悚然。虽说樱桃树能长到这么大一棵砍了实在可惜,可总比担惊受怕的好。兄妹俩商量妥当,便驱车前往商区,将一柄斧头连同寝具一起买了回来。
走进院子,樱桃树重新安静了下来。树干站得笔直,茂密的叶片在院落里投下一片阴凉。要不是刚才的怪事兄妹俩有目共睹,他们几乎要怀疑自己产生了幻觉。就在沈安拿着斧头接近的时候,樱桃树又开口说话了。这一次,它的吐词已经清晰得像是从人的口中说出来的。它说:“你要干什么?”
沈安来不及多想,便一斧头往树干上砍去。整棵树立刻震颤了起来,树叶哗啦哗啦往下飘落。一条树枝向沈安伸来,他立刻一斧头劈了下去。如同触手一般的树枝啪嗒落在地上,又变成了普通的树枝,不动了。
看来,这树精也没那么厉害。沈安松了口气,继续抡圆了手里的斧头往下砍去。树叶好似下雨一般飘落下来,樱桃树悲伤的再次喊出了那个名字:“三小姐……”
站在旁边观看的沈雪婷浑身一凛,刚才那一声三小姐,仿佛是樱桃树在向她求救。她心中不由的生出几分于心不忍来。
“雪婷,你到外面去。”意识到这棵树竟然在向沈雪婷求救,沈安立刻把她支开。沈雪婷也觉得自己在院子里待不下去了,便转身向外面走去。
门外一眼能看到的,就是邻居林生的家。林家是和沈家老宅差不多的房子样式和院落,院子里没有探出墙头的大树,从大门看去,地上种满了各种绿油油的时令蔬菜。沈雪婷想看看那个刚才给他们拿麻薯的邻居,四下张望,却只看见了一个提着水桶正颤巍巍走到田边浇水的老太太。
老太太放下水桶,拿起里面的葫芦瓢正准备浇菜,抬眼看到站在外面的沈雪婷,友好的笑了笑:“我听孙子说,对面新搬来了两兄妹,就是你们吧?”
“老婆婆您好,我叫沈雪婷。”沈雪婷好奇的往院落里探头,发现不光种着蔬菜,还用竹竿搭着架子,上面爬满了葡萄藤。藤上结满了一串一串的葡萄,已经泛起了成熟的紫红色。
“我夫家姓林,你叫我林奶奶就好。闺女,进来坐会儿吧,奶奶给你摘串葡萄,拿回去和你哥哥一起吃。”林奶奶说着,人已经到了葡萄架下。沈雪婷反正也无处可去,便不推辞。走进院落,她在葡萄架下一张石砌的方桌前坐下。桌上用白线画了一张象棋棋盘,常年使用的关系,一些格子已经被磨掉了。
林奶奶在水桶里洗过的葡萄晶莹透亮,沈雪婷尝了一颗,甘甜的汁液让她一时忘了家中的怪树。从桌前能看到的屋里电视播着新闻,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坐在里面看电视。张望了一圈,沈雪婷问:“林奶奶,您孙子呢?”
“刚才出去了,说是去买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