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命如何》寒星瀛瀛

22、Piece-22 姚子奇以为

　　姚子奇以为自己会暴怒。
　　甚至手已经伸出去一半。
　　他要揪着对面这混蛋的领子吼“你毁了我的初恋！”

　　然而，他没有。
　　“以为”不过是“误以为”。

　　脑子在接收到那颗深水炸弹的同时，轰的一声，连思考的能力都炸没了。
　　什么都没了。

　　倦意袭上眼皮，手落在半空中，直接落回身侧。
　　他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得像只打嗝的尖叫鸡。

　　慕容和希反而手足无措，眼睛里满是担忧。
　　兴许是怀疑这位音乐伙伴是不是终于疯了。

　　姚子奇笑了三十秒，笑完了。
　　惯性驱使他继续说下去：“那时候我居然觉得……”
　　非你不娶。
　　他刹住了，因为这是不可能说出来的。
　　所以他只给自己盖棺定论：“真是蠢毙了。”

　　随后，他的脸色沉了一点，闷声闷气说道：“算了，谁没个年少无知的时候。”在看到慕容和希的表情以后，声音提高八分，“喂，把你那个‘我就知道我们是命运的相会’的表情给我收回去！”

　　慕容和希听话地收敛笑意。
　　仿佛惟有听劝，才有好果子吃。
　　“子奇，谢谢你。”

　　谢什么？
　　姚子奇一愣。
　　谢他没有把他推开？谢昨晚那些话？
　　还是谢六岁那年走廊上递回的那本笔记本？

　　他不知道，也并不真的需要知道答案。

　　气闷的感觉消退了一半，姚子奇挪开目光，落在那个标注着“DEMO_FINAL”的音频文件上。
　　“再放一遍。”他说。

　　慕容和希撑着地面站起来，右臂还不便，动作也慢了半拍。
　　他走到控制台前，左手点下播放键。
　　姚子奇走到控制台旁。
　　两人就肩并肩站在一起，不言不语，静静听着音乐的流动。

　　这是他们共同完成的第一首歌。
　　以后还会……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姚子奇没能及时把它摁回去。

　　两人听完后，将DEMO发送给王瑞恩导演。
　　大约终于困得不行，各自倒在沙发和椅子上沉眠了。

　　窗外天光大亮。
　　太阳从东爬行到西。
　　清晨到黄昏这段时间，管家来瞧过，小心翼翼找出绒毯为少爷们披上，又轻手轻脚地离开。

　　天黑下来以后，两人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

　　是姚子奇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金浩薰”。
　　姚子奇迷迷糊糊地抓起手机，瞥了一眼。
　　“这家伙是有心灵感应吗？掐着点来的？？”

　　慕容和希轻轻一笑。
　　姚子奇皱眉，按下免提。
　　下一秒，金皓薰的声音炸穿了听筒。

　　“子奇——！！和希——！！王导听了DEMO！！狂喜！！狂喜你们懂吗！！他说这就是他找了十年的声音！！十年！！副歌那段钢琴和吉他的对话简直就是梓奇和若希在平行时空和解了——！！”

　　姚子奇把手机拿远一臂距离，看了一眼慕容和希。
　　慕容和希也在看他。

　　“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金皓薰还在输出，“上周我还在担心你们互扯头花好吗？这个DEMO简直是——”

　　“打了一架。”姚子奇打断他。
　　“……啊？”
　　“摔了一些器材。熬了一个通宵。”

　　电话那头沉默了。
　　也不知是震惊还是为器材默哀。
　　半晌，金皓薰的声音突然变得警惕又狐疑——
　　“你……没把他那个古董钢琴拆了吧？”

　　“瞎操心。”
　　姚子奇骂了一句，挂断通话，把手机随手甩在沙发上。

　　手背忽然落下极轻的触感，如一片羽毛覆了上来。
　　他的手僵住。
　　却没有移开。

　　他没有去看慕容和希脸上是什么表情。
　　只是另外一只手挠了挠头：“……真烦。我还没睡醒就打过来。”
　　手背上的手移开了。

　　慕容和希走到控制台前，再度让那音乐充溢整个空间。
　　播放灯亮着微弱红光，执着地闪烁。

　　这是他们共同写完的。
　　钢琴与电吉他纠缠着攀升，谁也没有压过谁，谁也没有放开谁。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处，有一句歌词，写于凌晨四点四十三分。

　　暴雨夜禁止相拥
　　越深爱越需背对呼吸裂缝
　　让雷鸣替心跳行刑/让爱意在刀柄锈成牢笼
　　病房里禁止相拥
　　越濒死越要重演那场剧痛
　　请月光铐住抬起的臂弯/罚我们永生相隔
　　一滴泪的距离

　　音乐渐弱，尾音消散在夜色中。
　　一滴泪的距离。

　　姚子奇看着自己的手背，那上面温柔的触感仍未消退。
　　还好。
　　只有一滴泪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