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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红吟,乖女儿……”妈妈拖着长声叫我。
      看着她擦着厚厚脂粉的脸,我觉得恶心。
      “红吟,今天有一位京里来的贵客,你一定要好好服侍他。”妈妈满面堆笑。
      “哪一个?”我懒懒地问。
      “是当朝宰相的女婿,钦差秦大人。听说他也是扬州人,是来巡视盐政的。太守大人今晚要在瘦西湖摆宴接风,要你去侍宴。”妈妈说话的声音也带着笑。
      “好吧。”我淡淡的应着。什么侍宴?还不就是侍寝?
      我走到窗边,楼下是一株琼花。钦差姓秦,会是他吗?秦暮冬,这个让我伤透了心的男人。

      洁白可爱的琼花果然是天下无双,似乎大明寺旁的蕃厘观内也有一株。暮冬当年携着我的手去寺内上香,出来时见到蕃厘观中的一株琼花。暮冬说,这天下无双的好花只产在扬州,正如天下最好的女子只生在扬州。
      他折了一枝给我,我把花别在衣襟上。我们默默的往回走,到廿四桥边,看见那美丽的红药,他又折了一枝,插在我的发上。
      那已是六年前的事了。
      六年前,他进京赶考。他走那天,我穿上那身最美的红衣,那是暮冬卖了三个月的字画才攒出钱来为我做的。我陪他进寺上香。在蕃厘观内看琼花,廿四桥边赏红药,又同游瘦西湖。
      “红儿,等我。等我考取功名后就回来娶你。”暮冬郑重的说。
      “嗯,”我含着眼泪拼命点头。“你不用挂念我,照顾好自己。”
      “傻丫头,”他拥我入怀,“再唱支歌给我听好吗?”
      “蟾宫客,赴帝阙,相送临郊野……”只这一句,我就唱得断断续续。我擦了一下眼泪,强笑道:“换一首吧!”

      他心痛的点点头。
      “二张机,行人立马意迟迟。深心未忍轻分付。回头一笑,花间归去,只恐被花知。”我竭力想唱的好听点,让他不要忘了我的歌声,可是声音却是怪怪的。
      “红儿,回吧!”他翻身上马,又恋恋不舍的回望了一眼,终于打马而去。
      城外,满川红叶,皆是离人眼中血!
      我痴痴的回去,痴痴的等着。
      转眼已是深秋。我已十七岁了,邻家的女伴,似乎昨日还一起斗草,而今,却多数已经嫁为人妇。
      “红儿,该给你找婆家了。”娘慈爱的说。
      “娘,红儿除了暮冬谁也不嫁。”我斩钉截铁地说。
      娘疼爱的把我搂在怀里,“唱歌吧,红儿。”
      “三张机,吴蚕已老燕雏飞。东风宴罢长洲苑,轻绡催趁,馆娃宫女,要换舞时衣。”
      “红儿,何苦呢?”娘怜惜的抚着我的长发。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又是一年。我十八岁了,不小了。再不嫁人,怕是要成老姑娘了。又有媒人来提亲了,真烦!反正我非暮冬不嫁!
      “四张机,咿呀声里暗颦眉。回梭织朵垂莲子,盘花易绾,愁心难整,脉脉乱如丝。”我轻轻的唱着,菱花镜里,朱颜消瘦。
      快有半年了吧?或许是一年?一直没有暮冬的消息。以前,有暮冬把着我的手习字,给我讲书里的故事。可现在,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人,连提笔的兴致都没有了。
      他就这样走了,留给我不尽的相思和人比黄花瘦的寂寞。我有时会抚摸那红衣,却怕自己的眼泪会污了那华美的绸缎。于是,只瞥一眼,就立刻放回箱底。
      “五张机,横纹织就沈郎诗。中心一句无人会,不言愁恨,不言憔悴,只恁寄相思。”
      我唱着一支又一支的歌,打发走了无数的媒人。对我而言,等待已成为一种习惯。一年又一年的过去了,我唱着一首又一首思念他的歌,连织出的锦缎都浸透了我的歌声。
      “六张机,行行都是耍花儿。花间更有双蝴蝶。停梭一晌,开窗影里,独自看多时。
        七张机,鸳鸯织就又迟疑。只恐被人轻裁剪,分飞两处,一场离恨,何计再相随?
        八张机,回纹知是阿谁诗?织成一片凄凉意,行行读遍,厌厌无语,不忍更寻思。”
      我的相思泪已流尽,歌已唱完。不知不觉中,似乎又过了几个年头。我已不知时间几何,只是日复一日的织锦。
      爹去世了,娘也病重了。现在几乎听不到任何关于暮冬的消息。听说他似乎留在了京城,不过,人们既然不愿说,我也懒的去问。
      娘的身体终于一天一天坏了下去。三月,正是草长莺飞、柳絮乱舞的时节。娘枯瘦的手抚着我的头,眼中尽是依恋与不舍。
      “红儿,娘走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嗯。”
      “你也二十岁了,别再等他了,要不然,这一辈子就真的没着落了,啊。”娘的声音越来越弱。
      “嗯。”早已枯干的泪水竟又涌了出来,一颗一颗滴在娘的手上。
      “红儿”,娘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凄楚的望着我,说道:“你让娘怎么放心的下你啊!”

      泪水浸透了我的衣襟。娘也走了,只剩下我孤身一人。我该怎么办?去找暮冬吗?想起他,心里如针刺一般痛。鬼一样的歌声从我的口中飞出:“九张机,双花双叶又双枝。薄情自古多离别,从头到底,将心萦系,穿过一条丝。”
      我有好几年没唱过歌了。
      我穿上那件红衣,松松的挽了发髻。想要施点粉,却发现我已有三年多没装扮过。也好,就这样素面朝天好了。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街上的人惊恐的看着我,不再是当年艳羡的眼神。有许多人在后面指指点点。随他们去吧,对我来说,什么都不重要了。
      我游魂一样的在街上飘荡,却不知道该去哪儿?于是又折回家里。
      我在镜上淋着水。好久没用了,铜镜的光泽却丝毫没变。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竟把自己吓了一跳。惨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唇,空洞无神的眼睛,微微凹陷的眼眶:这还是当年的我吗?曾经那个美丽可爱的少女哪去了?
      我的确该为自己找条出路了。
      几天后,醉红楼中,有一位名叫“红吟”的姑娘开始挂牌接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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