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曲》龙雨梦

3、第 3 章

　　又是月圆之夜．
　　雕花的红木家具映出绰约的人影．倚着妆台，看着青铜镜中倾国倾城的容貌，我轻抚自己的脸．如莲花般精致的容颜已渐老去．我已二十三岁了，对于一个妓女来说，是老的年龄了。比起醉红楼里十三四岁的雏妓，我的确是老大姐了．
　　我斟了一杯酒，玉制的酒杯传来的凉意，从指尖漫到心底．血玉在昏黄的光下呈现出蒙胧而瑰丽的美．
　　我轻抿一小口，陈年花雕在口里溶溶的化开，染红了双颊．杯上留下一个朱红的唇印，又是我最爱的朱红。
　　我醉了．
　　好奇怪，以我的酒力，这浅浅的一口又能怎样呢？可我就是醉了，醉倒在清冷的月光里。

　　＂红儿，＂暮冬温柔的叫我，淡淡的笑容如三月春风。
　　刚刚二月，江南已有了春的气息。一袭白袍的暮冬站在柔嫩的绿草中，俊美而温和。他轻轻的向我招手，我提起裙摆，跑了过去。
　　＂冬哥＂，我的手被他拉住，脸上不由烧红了一片，＂快松手，让人看到会笑话的．＂
　　＂怕什么？跟我来．＂
　　我们挽着手奔跑在江南的田野上，温柔的风轻轻将我托起来，如暮冬的笑，让我幸福得恨不得就这样死去．
　　冬哥带我到了绸缎庄，让我挑一匹绸缎。我抚摸着那精致的丝绸，心里胆怯而不安，如小鼠般躲在他身后．最后，我指了指一匹朱红色的绸缎。我只是一个采桑养蚕的农家女，怎么配得上这样精美的丝绸？
　　三天后，我唱着歌去采桑．虽然身上的粗布衫裙已经打了好几处补丁，我还是舍不得扔．要做新衣得花多少钱？好几天没见到暮冬了，他说过要做一身红衣给我穿的．
　　＂红儿＂，我回头，看见暮冬的脸上依旧带着恬淡温和的笑．
　　＂冬，你怎么在这儿？＂今天并不是我们相见的日子啊！
　　＂来，试试看．＂暮冬从身后拿出一件红衣．朱红的绸缎，带着细密精致的刺花，正是我喜欢的那匹布做成的．这得养多少蚕、采多少桑叶、织多久才能作成啊？我真舍不得穿上它。
　　“现在？”
　　“对。”
　　我小心翼翼的穿上那水一样的衣服。一定很漂亮吧？我想着，抬起头，正对上暮冬惊叹的目光。
　　“红儿，你太美了！”暮冬仔细地看着我，让我觉得很不好意思。
　　我低下头去玩弄衣角，忽然觉得脸上一热。我惊慌的抬头，才明白刚才是他火热的唇印在我的脸上。
　　“讨厌，不理你了！”我羞红了脸，转身欲走。
　　“好红儿，我错了，原谅我刚才的情不自禁吧！”暮冬的语调近似恳求。
　　“谁要理你？”我停下脚步，却仍不去看他。
　　“红儿，唱支歌给我听吧！”他站在我身后，俯在我耳畔低声说。从他口中呵出的带着温热的潮气，弄得我好痒。
　　“才不”。我虽这么说，却已经在心里暗暗的想着曲调。我的歌声可是出了名的好。
　　“一张机。采桑陌上试春衣。风晴日暖慵无无无力，桃花枝上，啼莺言语，不肯放人归。”我装作不经意的唱着，抬起头，正迎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唱得真好。歌声可比许和子，歌词已赛乐府诗。”
　　“什么意思？”
　　“许和子是继韩娥、李延年来的第一人，连唐明皇都对她赞叹不已。段安节《乐府杂录》上说她美且慧……”暮冬滔滔不绝的说着。
　　“我没读过书，什么都不知道。”我别过头去，心里暗暗伤心。
　　“对不起”，他满怀歉意，过了半晌，又说：“以后我教你识字可好？”
　　“真的？”我虽不期望能做才女，但也是想认字、想读书的。
　　“当然。”暮冬的目光坚定而有力，闪烁着真挚的光芒。
　　“那我们一言为定哦！”我开心的说。

　　“红吟。”是妈妈拖长声音在叫我。
　　“你们两个是怎么了？若笑在那又摔东西又发脾气，你在这耍酒疯！真拿你们两个宝贝没办法！还不快给我到床上躺着去！”
　　两个丫鬟扶我上床，妈妈絮絮叨叨的走了。在朱红色的海洋里，我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