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1 ...
-
各位看官,看得下去请您收藏,喜欢不喜欢麻烦您也给点回音。
褶皱的月亮
琉琉听着提挞提挞的鞋子踩着木地板的声音,一直响到走廊的尽头去了,才换个姿势重又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
月亮早就圆亮的升起来,高吊在窗子外面的天上,没有树影遮着,只有半透明窗帘的褶皱,衬的好象月亮也皱起来。
夜并不凉,风也很安静,间或有跑掉变野的家猫呜咽的叫,声声让人心紧。打开小巧的CD唱机,水一样的音就流淌出来,和着月白的光影包裹着琉琉,那头夜一般漆黑的长发披散在枕边,奶白的被外压着一双伶仃的小手,太小了,越发显得手指嫩白尖长。
失眠,已经很久了,在夜色半掩的时候躺下,然后在夜色将褪的时候方能睡去,琉琉未曾尝试过吃药,她知道这是心理上的问题,药物是解决不了的,至于绵羊,早已经不知数过多少车皮,却从来未运抵过梦乡。
每到夜深的时候,躺在床上,琉琉胡思乱想着渐渐沉睡去的当口,总是有只黑猫睁着黄亮的一双眼睛在梦境入口或蹲或立的踞守着。琉琉潜意识的紧张,害怕那双伶俐通透的眼睛,但却只有见了这双眼,她方能深睡去直到天亮。
琉琉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从来没有对人说起过这个让她困惑很久的梦境。
琉琉没有母亲,自小与外婆相依为命的长大,印象里父亲会偶尔的寄钱来,却从没来看过她。母亲生下琉琉,就去世了。父亲的悲痛是显而易见的,于是对这个新生儿的感情微妙疏离,没多久就随着部队远行,把丧妻的痛转化成对工作的狂热,没有时间看琉琉一眼,偶尔会有信和钱寄来。又过两年父亲再婚,对琉琉的感情仅仅只有每年三两次的汇款,甚至连信也没有了。是以,琉琉是见过父亲的,却没有一丝印象。
好在琉琉的外婆是达观智慧的人,并不是所有的外婆都如此,琉琉该庆幸。外婆是真的爱她,给她最美好的童年、少年,一切顺她的天性发展,不严苛,永远只用最优美的寓言故事点拨教育,从不责骂她,当然,琉琉也确实很乖巧。
然而外婆并没来得及看完琉琉的青年,人总是要老的,那一天说是静悄悄的来,其实早有征兆。
大五的寒假,琉琉和所有毕业前的学生一样,也在茫然的寻觅着未来属于自己的一份工作。电话里告诉外婆,迟几天再回家去,然后就奔忙在投简历面试等待中。
专业所限,机会并不多,但是琉琉不担心。彼时她是还没长大的孩子,想法简单,生活学习工作只要有趣就好,其他一概没有太大奢求。没了那么多压力,好象上天就特别照顾她,并没费许多周折,有家公司肯给机会,工作虽优,地点却在遥远的祖国心脏,琉琉带着犹豫在过年前三天的深夜里回了家。
站在门口等着的外婆脸色黄白,面目虚浮,比上次见竟老上许多。琉琉讶异,随即内疚,是自己晚归,害外婆担心劳累,弄成这样,想着泪就下来了。
外婆却笑了:“哪里受了委屈来?一回家就非撒撒娇、哭哭鼻子不可,大姑娘喽,年下还掉金豆子好不吉利。哦,是怕外婆没给囡囡留饭,至于就馋成这样了?快洗洗去。”
琉琉洗了手脸出来,眼睛还是红红的,情绪却平静了。
桌上早已摆着碗筷。外婆笑眯眯的端出冒着氤氲热气的青瓷深碗,慢慢放在桌上。
“快尝尝是什么汤?”
琉琉闻了闻,“好香,不尝我也知道,是猪脚花生汤!外婆做什么汤我都闻得出来!”
除夕夜,琉琉、外婆和没有回家的2个房客一起吃了年夜饭。人多些总归热闹,况且都是女客,年纪只大琉琉2、3岁。四个老老小小的女人做了整桌的菜,喝光了整坛的花雕酒。
敲过钟,外婆乏就睡了,留下三个丫头凑在一堆叽叽喳喳的聊天。年轻姑娘在一起,聊来聊去不外还是大学宿舍的话题延续——男人、爱情和未来。琉琉没有谈过恋爱,这在爱情速食的大学里,是件不可思议的事,两个女孩瞪大了眼睛不相信。
转眼年就过完了,琉琉回到学校,听外婆的话,决定就去北京那家公司,工作基本落实了,剩下就是安安心心的做毕业设计,琉琉喜欢自己的专业,设计做的劳心尽力,五一也在忙碌,三个月过去,轻松过关不说,还拿了毕业设计二等奖。
夏天来得格外早,毕业前的校园弥漫着哀愁,一拨拨的聚会,一对对的分手,一声声醉后的嘶吼,在初夏夜里躁动的空气中发酵浓郁着。琉琉也伤感,寝室里的好姐妹转眼就要各奔东西,3个上海2个广州,6个人只有她一个往北走。
即将毕业,忍了四年的话再不说也许就永远不能再说,北北在女寝楼下徘徊了整整4个晚上,终于在酒精帮助下,于第五个晚上鼓足了勇气对着窗口喊出:“琉琉,我爱你!”
喊出这第一声,下面的居然流畅无比,一发不可收拾。玫瑰是早被用滥的招数,操场上数百支蜡烛摆成心型,中间是琉琉的名字,夜晚的微风摇曳,桔黄的点点烛光照得星星也黯了。
琉琉并没听到那一声吼。
北北鼓足勇气的时候,她哼着歌正在水房对着一大盆樱桃洗的认真细致,刚换掉第二遍水。突然就被冲进来的乐乐拉着胳膊往外拽,“快,琉琉,罗蜜欧在楼下喊呢!”
“什么罗蜜欧?樱桃还没洗好呢,再等等,别拽我,就你嘴急!”
“哎呀,就是西北狼,快走,有好戏。”
说话间,乐乐抱起盆子就走,琉琉只好跟在后面。“到底什么事呀?”
进了寝室门,琉琉看到窗口趴着一溜四个脑袋,小鸽儿正冲外面喊:“琉琉真没在,帮你叫去了,再坚持一会啊!……哎,她回来了。”
看到琉琉回来,四个人立刻让出位置,表情异常兴奋,“快,琉琉,西北狼有话对你说。”琉琉趴在窗口瞧,发现整栋女寝的窗口都挤满了探出来的头,楼下也围了一大圈人。
看到琉琉终于现身,楼下围观的男生女生一齐起哄。
“琉琉,请你15分钟后到操场好吗?我有话想对你说。”北北说完转身就走了,留下莫名其妙的琉琉和怅然若失的一楼人。
离开窗口,几个丫头绘声绘色的开始描述刚刚北北石破天惊的一声深情呼唤,琉琉心中才明白了大概是怎么回事,开始坐在桌子前面边吃樱桃边想。5分钟以后决定去操场,听听北北到底想说什么。一干姐妹哪肯错过好戏,纷纷摩拳擦掌打算赶去看热闹。
离操场还老远,隔着栅栏就看到跑道中间黄黄一片火光。
对白说的当然感人无比,然而当事人琉琉虽然年轻,不清楚自己究竟要的是什么,却偏偏知道不要的是什么。谁说女人都会被浪漫冲昏头脑?瞧,也有与浪漫有仇的。没有前戏,直接出局,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北北的爱酝酿了四年,刚刚现身就彻底进了坟墓。
琉琉的学生生涯就这样在一场举校轰动的求爱仪式后结束了,照了毕业照,吃了散伙饭,她就打起包裹,第一个跑回了家。天下总归没有不散的筵席,与其坐叹离愁,不如抽身前行。
小住几日,就到了该去报到上班的时候。临走前一日,外婆叫过琉琉在对面坐下,从床下抽出一只老式牛皮箱子,用抹布擦去上面的灰尘,“这是你妈妈留下的东西,你出去读书前已经给过一些,这几件我收了20年,本来是要留到你出嫁的,如今就要远走了,也交给你吧。”
外婆说完,就起身带上房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