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往情深》浅妆

4、 第三章

　　周童家住建南县，离学校挺远的，不过好在有专门开往建南的客车到学校门口接学生。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因为刚放学，学校门口混乱的很，有这种专门来接学生的客车，还有出租车，更多的是私加车，周童一眼就看到了慢吞吞走出校门的聂秦秦。
　　她穿着一条样式挺老的红色百褶裙，周童觉得像他妈妈那个年代穿的，风一吹，红裙子空荡荡地飘了起来，左手提了一个袋子，还背有一个书包，她低着头从客车旁走过，催头丧气的样子，周童能看见她露出的一段脖颈。
　　周童一转过头就看见何泽林对他挤眉弄眼:“你干什么？”
　　何泽林本着帮助同学的原则，一本正经地说:“小童童，这样可不好，虽然我们才高一......”
　　还没等发表完自己的高见，周童就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再一次警告你，不要叫那三个字，还有，一个从小学就开始谈恋爱的人有什么资格教育我。”
　　何泽林悻悻地说:“我不是过来人嘛，想和你交流一下。”见周童明显不想理会他，他很识相地闭嘴了。忍了又忍，他还是说了一句“不过我觉得聂秦秦应该挺难搞定的，你看她那股子傲劲儿。”
　　周童对他的“搞定”这个词有种本能的反感，他转过头，可哪里还有聂秦秦的身影？

　　从学校到家里聂秦秦要转三趟车，坐将近两个小时。一路摇摇晃晃，疲惫至极，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是一股子汽油味，脏兮兮的。下最后一趟车已经将近五点了，太阳斜在一角，洒下晦暗的光让这个小乡镇更像是坐落在灰尘里。聂秦秦走回位于十字路口拐角处的家，一楼是卖货的地方，二楼是住人的。秦明芳趴在柜台上，柜台上有台小电视，她一如既往地看那些家庭伦理纠纷案。聂秦秦一声不响地上了楼，楼上也是落满了灰尘，聂秦秦把东西放在一边，看着这个屋子，夕阳从窗户照射进来，还能看见阳光下的细小灰尘，她明显的感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厌恶。
　　她星期天上午就走了，走前问秦明芳要生活费，她看见秦明芳又打开了那个记着她所有发费的本子，在上面添上了一笔。“没剩多少钱了，打电话问你爹要钱。”像以前无数次一样，或者说比上一次还要强烈，屈辱再次淹没了她。
　　她坐上了车，晃荡了两个小时回到了学校，她希望可以再也不用回来，但她那时太年轻，还没找到能摆脱这一切的方法。

　　周日晚上晚自习，其实晚自习就是发书，一本本的书发下来，书桌瞬间就满了，老班招呼周童:“留一整套书，张扶林明天就来了，到时你给他，
　　座位你先给安排，过两天我再进行大幅度调整。”
　　李娟用笔捅她:“那天你看见张扶林长什么样了吗？”
　　她用笔在每本书上都写下自己的名字“我站最后面呢，哪看得见。”
　　“哎，我听有人说他长的挺好，比班花还帅。”
　　聂秦秦冷笑两声“那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家里有钱、学习也好、长得也好，全天下的好事怎么都让他给占了，李娟我告诉你，上帝给你打开一扇门绝对就会为你关上一扇窗，我觉得他以后一定会倒霉。”
　　李娟难得认真审视了她一会，“聂秦秦我才发现，你怎么这么极端啊，不仅极端你还仇富啊！”
　　聂秦秦撇撇嘴，继续写名字。

　　朝五晚九的日子正式拉开序幕。聂秦秦明显感到精力不足，鉴于不太了解新语文老师的脾气，她也没太敢明目张胆的睡，早自习全程都在小鸡啄米，估摸着还有十多分钟早自习就结束了，语文老师不可能再来了，聂秦秦立刻卧倒了。还没睡上两分钟，就被李娟叫醒了，“快起来，老班来了。”
　　聂秦秦立刻挺直了身体，她看见班主任领着一个男生走进班里。毫无疑问，这位应该就是大牌的张同学了。
　　张扶林从她的座位旁走过，他坐在最后一排。老班一走，聂秦秦又再次倒下了，“上课了喊我。”

　　面对新的学习，聂秦秦明显感到力不从心。她以前从来没觉得自己笨，甚至还有些沾沾自喜，毕竟她是初中学校里为数不多考上市一中的学生。但在这个新的班级里，通过几次上课她明显感到与其他人的差距。班里以C市的同学居多，其他人和她一样来自周围的县区。难道台阳区的教育质量真的比其他地方的差？聂秦秦心想。她怎么老是觉得大家会的东西，她好像都不会。
　　虽然正式上课才一周但聂秦秦觉得这和她以前想的不太一样。和其他似乎在新环境里如鱼似水的同学不同的是，她就像一条反应比较慢的鱼，不能立刻适应这片海的节奏。但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前方有雾，她是该拨开它，还是转个方向呢？
　　后来当聂秦秦有勇气或者说是有这份智慧去回忆自己充满血和泪的高中时，她觉得自己在最开始就走入了一条错误的道路，在她的成长中家庭教育起到的教育几乎为零，她甚至都不知道高中的意义为何，高考的意义为何，从根本上来说这本来可以成为改变她命运大体趋势的绝佳道路。她模糊又纠结，对于正常人来说，如果你不懂该往哪走，那跟着大多数人是最好的选择。但她偏不，她靠着自己的那些浅薄的人情观念以及从书中接收到的具有冲击力的思想，她摸索着给自己定了一条道路，和其他人都不同的路。她一个人越走越远，越偏越很，诚然周童领着她走过一段，她觉得自己离他们都进了些，但第一个路口就是错的，没可能摆脱。除非转过头来重走，但她真是个虚荣的姑娘，她回不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