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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持续燃烧着,与热泉蒸腾出的雾气一同将洞口渲染出一片迷离,隔着几步距离两人一坐一躺,姿势都格外僵硬,谢飞白是失控之后骤然大喜带来的脱力,维亚里则纯是因为尴尬,年轻的明教弟子还没学会如何面对这样的场景,他努力了几次,终于问道:“怎么回事?”
“什……”谢飞白没有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微微支起身体瞧了他一眼,才忽然意识到他是在询问程青羽的事,于是答道:“应是被救了,这个姓程的天策,与我们相识。”
他这么一说,维亚里也忆起了在龙门荒漠时曾短暂同行过的天策弟子,他皱眉想了一会儿,却想不起他的名字,只喃喃道:“有的……是有个天策……”
“他叫程知穆。”谢飞白简短地答道,将布片收在怀里,忽然又问道:“这东西,为何前两日不给我?”
他的语气有些微妙,带着一点点试探,一点点疑惑,还有一点点怨怒,如果维亚里早把这布片给他看,又怎么会闹出方才那场尴尬的事故?
维亚里却听得这句话刺耳极了,那些微的怀疑,是怀疑他故意隐瞒程青羽去向吗?一股怒气冲上来,年轻的明教弟子脱口而出道:“我又不认识那是天策的标志,我要是认识,早就扔下山了!”
他这句话一出,谢飞白明显一愣,他忘记了此刻坐在他面前的这个维亚里有着自大光明寺事件后全部的记忆,陆明砂所有的那种温柔宽和并不存在于他身上,这个明教弟子对天策府理所应当有着深厚的敌意和仇视,对他谢飞白也理所应当有着深厚的敌意和仇视,并不因为两人相依为命在这雪山中有所改变。万花弟子抬眼看过去,望见那双宝石熔化一般的绿眼睛里满是忽如其来的怒火,怒火后面还有一点委屈,因为赌着气,显得更加怒气冲冲。
谢飞白于是叹了口气,平心静气地跟炮仗似的明教弟子道:“无论怎样,谢谢你。”
维亚里碧绿色的大眼睛眨了眨,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暂时哑了火,过了片刻他又忽然反应过来,从谢飞白语气里听出了点“我懒得跟你闹”的意思,于是更加火冒三丈,却又找不到跟谢飞白发火的理由,只好猛地站起身来将一块大石一脚踢进热泉里去,石头发出“噗啦”一声巨响拍在水面上,溅起半人高的水花,将他全身都打湿了。
严寒的环境里湿衣服很快就变得又冷又硬,他背对着火堆和谢飞白不肯转身,前襟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简直快被气哭了的小明教愤愤然地转身抽手从柴堆中抽出一根木头,将山洞里剩下的半堆柴点燃了,走到山洞深处火堆后面,翻找起干衣服来。
谢飞白瞧着他的背影走了神,他受伤后发冷,此刻被火堆烤着一阵一阵地发蒙,竟然没意识到维亚里要去换衣服,直到明教弟子脱掉外衣后无意间转眼看了一眼洞外,面红耳赤地一声爆喝后才猛地惊醒,连忙转身背对着洞口。
维亚里简直气得发疯,他本来就对谢飞白怀着一股无名火,这一眼看到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下子血冲到脑子上先红了脸,然后又因为自己的脸红而更加暴跳如雷,冲口吼了一句“看什么看!”话出口才觉得不对,见谢飞白真的转身“避嫌”,又觉得自己实在丢脸到了极点,简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他在洞里悉悉索索地换衣服,谢飞白在外面听着这动静,也觉得心里羞愤欲死尴尬至极,他早就见过无数回陆明砂换衣服,连不穿衣服都见过,但从两人划清界限后,他不是一路奔波风尘仆仆,就是满腹心事愁肠百结,到如今因缘凑巧又不得不跟维亚里独处,心里也不知道是该感谢老天爷给他个机会还是痛恨老天爷不肯放过他,基本上只剩下破罐子破摔,任事态随意发展的疲劳了。
谁知道在这样一个先是他严重失控哭得死去活来,后是维亚里暴跳三丈怒火冲天的尴尬境地下,他听着明教弟子些微的衣料摩擦声,竟然吃错了药一样,不可控制地,起了反应。
他此刻不得不感谢维亚里吼了那一嗓子让他清醒过来有个借口转过身去,不然他真不知如何遮掩身下的情况。要是这事让维亚里知道了,谢飞白简直不能想象他会有什么反应。
恐怕两个人都会觉得死在地动里还好些吧。
明教弟子换好了衣服,坐在洞里不肯出来了。他穿着衣服全身都不舒服,是因为穿好后才忽然想起这里衣还是个万花弟子服的制式,是地动前谢飞白刚在程青羽的命令下脱下来洗了,摊在热泉旁边等干的那一件,也是后来他们找到的唯一一件,万幸没有滑进热泉里消失。
可这也就是说,他现在穿着谢飞白的衣服,还是里衣。
这认知简直让维亚里全身都跟扎了刺一样不舒服,若是穿上之前他想起这事,真是宁可直接裹着虎皮也不会穿谢飞白的衣服,但是已经穿上了,难道再脱掉?最要命的是,谢飞白要是看见他又脱掉了衣服,肯定猜得到他是因为什么,他倒不怕伤害谢飞白的感情,但是这不就等于明摆着告诉谢飞白,我穿了你的里衣么?
羞愤到失去理智的明教弟子完全没有想到,即使他没有脱掉,谢飞白也很容易就能想到那衣服是谁的。
想到了这一点的万花弟子痛苦地捏住了额头。
他没法不去想象维亚里穿着自己的里衣就坐在几步外,手指掐着两边太阳穴青筋都爆出来了,呼吸也急促地完全无法控制,身下的反应在他全力控制下丝毫不见消退,反而随着脑中无法抹去的想象越来越声势浩大,他不得不变换了一个别扭的坐姿去掩饰,手抓了一把冰渣融化了拍在脸上,希望借着这点冰凉的刺激能把这要命的反应压下去。
月已至中天,维亚里全身没有一个地方舒坦,紧绷绷地坐在山洞里,被散不出去的烟雾呛得连连咳嗽,他奇怪谢飞白怎么还在外面坐着一动不动的,两堆柴火实在是太浪费了,以万花弟子的个性,应该就算自己怎么发火,他也会先以大事为重,灭了洞外的火堆进来才对。
谢飞白满脑子哪有地方留给火堆,他念了快二十遍养心诀才稍微把火压下去点,可还是没有勇气转身走进山洞里,悄悄看了一眼月色,万花弟子在心中默默祈祷维亚里赶快撑不住睡了,好让他有点余裕把自己这点事解决了。
维亚里越不见他进来越觉得奇怪,只是不愿意开口问,他一个脑中从不过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些事的人看着那火堆都觉得心疼,干脆几步出去把火堆用冰压灭,又一言不发地回到了洞中。
谢飞白心里简直绝望,他听着背后维亚里出来灭了火堆的声音,一阵刺骨的严寒很快覆盖了原本被火烘烤微温的后背,他只好压着嗓子道:
“你……你先睡罢。”
维亚里还等着自己的衣服烤干,哪里肯穿着他的里衣睡觉,闻言哼了一声,伸手去摸自己的湿衣服,无奈火势太小,只有靠近火堆的一部分有些干了的迹象,他低声骂了一句,拉紧身上的虎皮,靠在洞壁上闭上眼睛不吱声了。
谢飞白也是昏了头,听着身后没了动静,回头张望了两眼看见维亚里闭着眼睛,竟就觉得没事了,他几步回到山洞内在火堆旁坐下,兔兔被从最暖和的地方挤走,愤怒地叫了两声爬进了维亚里怀里。
这透着寒风的山洞此刻在谢飞白眼中简直燥热难当,他侧着身将虎皮撑起,右手从层层叠叠的皮毛衣料中伸进去,他斜觑了一眼似乎没有动静的维亚里,伸手握住了自己不肯消停的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