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之徒》昭若木水

4、（三）

　　回到病房里，云亦帆已经离开。
　　坐在病床边上的我，潘西手脚不停地拿毛巾擦干我的头发，并且随处不安的望着我，突然抓起我的一只手腕，蹲下来看着道“如果我不去找你，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这只手，一直在流血。”我才看见，是刚才拔的太过用力，被输液的针尖划破了一道细小的伤口。血液连带雨水，在手上横流。
　　潘西抬头看了一眼高挂的输血袋，已经过半。
　　即刻从抽屉里拿出止血粉和纱布，用止血粉盖住伤口，然后缠上以压迫出血。放下我的手，总算舒了一口气。
　　“刚才云亦凡来过了？”他端坐在我对面，用平静的口气向我寻问。我一直抓着床边不放。
　　“你这样子，就像做了什么错事被人发现。。。。”他紧扣住我另一只手，对着我。猜测紧张的接着道。
　　我想挣脱他，却反被牢牢拽住。只好声抖稳不住，轻慢的说出。
　　“嗯。。。我刚才。。。居然想杀了他。。。。”他见我表情凝结一聚，神情落魄的样子，就知道我刚才有失控过。
　　随即只是一松懈下来仔细凝望我，盯着我一直看，好像看穿了我说的故事“你吗？哪只手？”他冷言沉默，并不怀疑。又无奈地轻叹了口气“你这样病上加病，才是真的受害者，住院的是你，淋雨的是你，现在精神恍惚的也是你。。。需要输血活命的是你不是他。这样看起来，是不是你更危险？”
　　他振振有词，列出一番事实。。。
　　情况上，潘西也更相信，云亦凡是不会有危险的。倒是我的命，不用别人加害，就随时性命堪忧了。
　　又急于脸色肃穆的起身，走到门口背对着我说“在这里待着不要动，我马上回来。”
　　一声寂静的音。
　　我浑身沉重地倒在病床上，身下压着凹凸不平的被，身体到处都很冰凉。没有办法挪动视线地一直看着云亦帆坐过的那个地方...
　　恨他，居然恨到无计可施。
　　是知道动不了手，还要举着枪，那把枪，从十二岁捡到的那年，就是这个用途了，机会真的给我，我真的感到那是爸爸，而不是杀了妈妈的人。
　　还是我用来以此试探自己的勇气？
　　手上缠着的纱布氲着血红。再也想不下去。
　　看着看着，眼前由清转淡，越来越模糊。。。竟有些发抖的厉害。
　　我知道，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我都不希望潘西窥探到那角黑暗。可是现在，我又害怕一个人面对。
　　等潘西。
　　等了从没多久到很久，到我觉得的很久，便不觉昏沉的睡了。
　　醒来的时候，耀眼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就像是许久未见过光的人，难以适应的刺眼。我想转过身，但是头异常的疼痛，身体也是毫无气力。无意间看到潘西在我的病床边上趴着。手里抓着一条白色毛巾，堆放在我们身边的。。。有好多药瓶，高高矮矮，纱布，水杯。。。
　　记起了昨天。
　　我也许能想象当我昏睡不醒所发生的事情，也只不过是睡了一觉那么轻松，在潘西身上，却看出不堪的疲惫。手背上的白纱布，有红红干了的血迹。
　　我努力坐起来看着他。
　　拾起一个药瓶，药没开封——他不知道怎么灌进去。
　　一种退烧药。
　　他已经不敢再让我碰针。
　　他应该急过了。。。对我无所适从。
　　还一晚未离开。
　　白潘西，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不要总是无条件的来救我，而我该消失的时候，就算你拼命。。。
　　神依然不会放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