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亡之徒》昭若木水

19、第 19 章

　　我离开医院的第二天早晨，始终不见潘西，就把房间里，他之前放的几盆草叶植物带走了。
　　下了电梯，直达停车场。
　　他们开来的还是那辆经常用来接我的白色suv。他还在公司里，因为新闻单位不肯放过他来采访。
　　“他受伤了吗？”车已经开离医院的范围，我盯着窗外幽幽的问。
　　“没有。董事长只是人瘦了一圈。”
　　说话的人，叫晟豪，车是分成两辆走的，只有他开车带着我跟乔雨，他在云亦帆身边十几年，是云亦帆善用的手下，这次的事，也是他陪着去的。所以故意随口问他。
　　官宦都会对恐怖袭击事件有所认知与预防，可知社会下，绑架富翁也是罪犯乐于其中研究的。
　　舆论哗然，而不管是云亦凡还是我还是晟豪，都只当是平常。
　　我摇开车窗，闭起眼睛，任风吹打在脸上。并不舒服。
　　手机的铃音响起，屏幕显示是潘西。
　　接通了，却没人说话。
　　我心底霎时有些空落，“发生什么事了吗。”我轻声试探地问。
　　“没有。”我听着他分明是否定的声音。“只是发生了一些我早就习惯的事情。不需要在意。”
　　我“嗯”了一声，还是忍不住的担忧他。
　　早就习惯的事，通常都是跟家里有关的，我们虽自小相识，却鲜少见过他的家人，潘西的爸爸是声名显赫的跨国企业集团，Ｇ·Ｓ的董事长白世雄。我永远记得，在不懂世事的年纪，潘西说“因为太久没见过爸爸，有次把他当作陌生人，他很生气．”。
　　潘西的妈妈，我只见过他们偶尔会通电话。潘西还有一个妹妹在国外，这大概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小的时候，见惯了车接车送他的司机跟保镖，现在则习惯了，他看到家里来的电话，神经紧绷的样子。
　　人的相遇真的都不会是平白无故，活着总会见到镜子中另一个自己。
　　“不要担心。”他在电话那头温声的说。我以为他知道我在想什么，就随口答应了。
　　“我会在你想要离开那里的时候，带你脱离他，所以只是随时的，别害怕压抑。”
　　原来他是在替我打算，如果潘西知道我从前真正想死的心意，会失望，愤怒到丢弃我吗。。。
　　“知道了。”我只说。
　　挂掉通话的同时，手机里速度的传来一条潘西发来的简讯：“你说想过正常人的生活，那是我一直想对你证明的。这一次只能我去救你。”车行近，我看到周遭几处停着黑色的吉普车，晟豪说这些严丝防护只是暂时性的。
　　这一片区域很广泛，他们恐怕整个包围住了，我想即使平日这里也如同带荷枪实弹的监狱管辖，进出都绝对没有运气。一切隐藏之中，全部是由云亦凡打造的罗网，这里，分明不容侵犯。
　　家里和一个月以前并没什么不同，气氛也是，无论何时。从晟豪把门打开的一瞬间，我眼前就像过了一场早就看了好几年的黑白电影一样，此时重叠上演。
　　管家为首，并排两行佣人一齐向我弓着身子，他们穿的白色衣服，使我经常想起医院里的来往穿梭的病号服，当然更为精致整齐。心里总难免激起另一番错觉。
　　管家刚想开口说话，晟豪走到管家跟前说，“小姐已经很累了，带他们先下去吧。”
　　而我终于回到房间里，乔雨马不停蹄在屋内，整理我从医院拿回来的一些衣物。此刻，我只想把自己清洗干净。
　　之后一躺在浴池里，氤氲漂浮着茉莉的香气。
　　要让云亦凡看到，我是真的想涉及参入，该不该在现在这种特殊时局开口。云亦凡经历的这次袭击事件，怕是会更加得以教训，安全自身。
　　我眼睛望着墙壁上，一大片星空图案的彩瓷。越发深谙。脑子里涌着兵荒马乱。。。。在一种交错的疯狂下，神经疲惫的睡在了浴室里。
　　乔雨因为奇怪我在里面的时间超出异常，反锁着门，不住在门外边敲边喊。终于让我从沉睡中清醒起来。
　　我仍旧把潘西送给我的两盆植物放在床头和窗边。在窗口向下，看到站在草坪上的云亦凡的人，我匆忙跑下了楼。
　　晟豪正杵在大厅里，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身板笔直，理着领带，要往外走，被我一口叫住。
　　“你要去见我爸爸吗？”
　　“是。。。正要去见董事长。”
　　“等我一下。”
　　我转身跑回房间，从衣柜里挑出几件，云亦凡曾经要我在公开场合穿的衣服，然后从里面选了最浅的颜色，连鞋子也是配好的。涂上口红，再次装扮正式地出现在晟豪面前时。他有些莫名，当我说“可以走了”的时候，他立即反映跟了上来。
　　坐在车后座上，看着脚上穿的这双银色平底鞋，明明不失高跟鞋的华丽，那时云亦凡却说“高跟鞋很危险，不适合你，平底鞋也能更出众。”
　　现在想来，他爱用心。外界都知道云亦凡有个得了血液病的女儿，任何危险的事物，他都不会让我碰。包括从中学开始不去的体育场，不准进家里的厨房，不能学开车也不会游泳，连削水果，都要乔雨来做。那双鞋因为是定做的，看起来闪亮而设计独特，并不失色于凌人的高跟鞋。当然，我从来没有感兴趣过，出席他的场合。只是衣柜里会有这样一些鞋子跟衣服。每一年，云亦凡更新的。
　　今天我可以不用穿成这样跟他去谈，考虑到目前他刚经历的一些事，偶尔顺意我就能少费言语的力气。
　　车停的门口，灯光闪耀，专人把车开走，之后晟豪一路在前引领着我。
　　看着眼前这里的豪华装置，井然有序的人员配备，走过我眼前的每位人士，他们的表情跟动作都近于机械。拿着文件或接听着电话。每个人本身，也打造的太过精致而不真实。你听到的声音，没有焦虑，烦躁，喜悦，高音。。。带有情绪色彩的对话，女性都脚踩十厘米的高跟鞋，这让她们看起来和男士一样的高度。而男性身着的流线西装，普遍是黑色和深蓝色。穿梭的人丛里，还偶尔有贵气逼人的扮相，身后有人在不断跟她交流着什么。
　　而穿着平底鞋的我，只擦了口红的我，显出与这里精神的不匹配。
　　晟豪小心的带我转入一个拐角。是电梯直达的入口，不过两侧都有十个不止。我们穿过一个个凛然的目光，他们都在向晟豪无声的致意，唯独对我的到来摸不清底细的神色。
　　我的第一次到来，引发了不少的关注。
　　我以为晟豪只是在选择入口，原来云亦凡有专属通道。而且楼层的选择上，数字是跳跃的。
　　晟豪按了22层，并有些小心翼翼的对我说“小姐应该知道，董事长一向将您保护的很好，所以媒体没有肆意流出照片。”
　　不是他引出的这一句话，我还不知道，这里的所有人也都该对我产生必要的礼仪。他这是在提醒我。
　　为什么这一层只有一个工作区域，里面大概坐着有7，8个人的样子，他们的位子都离得很远，看似在分工不同的事情。
　　走过他们，就是云亦凡所在的董事长办公位置。在临近差不多两米距离的时候，门就被敞开了。我不觉舒了舒气，里面宽阔的程度，怎么也联想不到是办公之地。虽宽阔，却只有几种设施用途，一个类似于可以做按摩的躺椅，一个木质落地书柜，四面墙上只有一幅油画，一个走字清晰的时钟，还有一个。。。。。几乎铺盖了半面墙的电视。而中央围了一圈黑色的高级质感沙发。
　　云亦凡坐在离我二十米距离的方向，并不抬头看我。
　　我一步一步行至他的跟前，他眉眼惺忪。
　　“你从没来过这里。”他略低沉的开口，眼神却突然盯着窗外看。“十几年来，你都不对这个圈子感兴趣。”他懂，像是我这样任随情绪的来，有被他看透的迹象。
　　“我想转移一些注意力，我不可能为医院任职。”
　　他终于偏过头看我，望了半晌，我以为他是在观察我的一身行装。在此之前，我只是不涂口红。
　　当初，云亦凡把集团的称号加入了妈妈的名字，大概就是我一直排斥这里的原因。云影。。。厌恶便不愿消失。
　　“你能做什么？”他很平静，也很正式，我感觉在受一家公司的凌厉考核。
　　“我的艺术设计管理，我只有它。“
　　“你毕业时的专业成绩，那还资格不够，要当别人的掌舵手，光是我的女儿也没什么说服力。”
　　他说到一半，停了下来，轻轻拿起手边的银色光芒钢笔，脸上稍有凝结的注视着我说“更何况你觉得，我该把你放在什么位置，一个随时可能晕倒，流血不止而送到医院的员工，意味着你的工作随时停摆。是你的话，会用这个人吗？”
　　我将一只手背在后头，不觉握紧了拳。
　　“那么你认为，放到任何一个公司的岗位，他们考察过我的情况，放眼认识到血友病的概念。哪一种位置适合我？”语气同样凌厉。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下两级台阶，瞅了我一眼，就是端量，转到窗边，眺望外面。
　　我对着他的背影，才看出他身形的确消瘦了一些。穿着暗色门襟的衬衫，西式长裤，从头到脚唯一闪光的地方，就是那枚小指上的金色指环，这是他一直戴的，似乎从没摘下过。
　　“你是我的女儿。”在他还没说完，我抬头注意听。
　　“所以不管怎么安放你，都会受到跟我相同的待遇，这当中，别人会把你当作整个集团的继承人，对你唯命是从。哪怕你只是未上过战场，光练过的兵。”
　　我不插话，他慢条斯理，教育的口气说“这就是你手中可以用的排阵，你想到来这里，想的不具压制性，就难以成功。”
　　我听懂了，他在怪我不会利用。
　　我是他的女儿。
　　他在教我如何运用这一点，为达目的，就要懂得什么叫得天独厚，就算是新生的婴儿，也要看家庭背景，权利地位是随之而来，别人也会给你学习的时间，成长的宽限，还要你说了算，因为他们只能拱手臣服，这是天生的高度。
　　晟豪突然的出现，暂时打断了我正要谨慎的回话，我并没注意这是云亦凡什么时候的动作。
　　“是，董事长。”
　　“带她去吧。”晟豪点头。
　　我听着他们两句莫名其妙的简短对答，他如今这会儿，真的是没有时间精力分给我。我知道他经历了恐吓袭击，看着没受伤。
　　而后，晟豪就把我请了出去，说云亦凡安排我去一个地方。我便没有再多问。因为边离去看着他的背影，风从窗外吹进来，萧瑟也是有的。
　　在整个走出的过程中，已经不断有人向我恭敬的打招呼了。他们的方式一致，只有动作，无声。
　　我也打着莫名的神色。原来消息畅通到如此地步，晟豪说他们终于见到我的存在，我终于出现了。
　　我拉开车里的窗帘，此时的天色，已经不十分明亮。我也在内心攒动着，因为猜不透云亦凡的心思。
　　晟豪替我打开车门，我对于眼里看到的着实有些不知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