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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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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宇辉无奈地看着身边这个小女人,从酒店出来到上车,她就一直这么笑着。刚开始她把头埋在自己怀里,整个人一抽一抽的,还以为在哭,没想到是在笑。
“我说,顾小姐,你到底在笑什么啊,您不累吗?”
顾清清一个劲儿地摇头,“笑死我了,哈哈哈,你看到沈佳鑫那张脸了吗?哈哈哈,她一定气死了,哈哈哈……”
颜宇辉回想刚才沈佳鑫那张脸,笑容还在脸上,手僵在那里,估计确实气地不轻。想来自己还真没做过这么不绅士的事情,只是见不得顾清清小媳妇儿似的样子,就这么扔下那两个人走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顾清清发现自己在酒店的床上。她起来看看,发现房间里没有人,又倒了下去继续睡。颜宇辉拿着早餐从外面进来,刚好看到顾清清起来又睡下去的一幕,有些无语。这种状况下,她不是应该检查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大喊大叫“我怎么会在这里”吗?
他把早餐放在茶几上,拉开了窗帘。顾清清皱了皱眉,翻个身背着窗户继续睡。颜宇辉伏在床上,离顾清清的脸越来越近。看着她的睫毛颤了颤,他笑起来,又悄悄捏她的鼻子。顾清清急了,一挥手,“啪”,一个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颜宇辉脸上。
颜宇辉愣住了,顾清清吓傻了。“你、你、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啊。”
“不会打傻了吧喂?”
“清清啊,打傻了你负责我一辈子吗?”
颜宇辉摸着脸认命地下床,“快点起床吧,懒猪。”
顾清清灰溜溜地爬起来,从洗手间里出来,颜宇辉正在吹凉一碗粥,勺子在碗里细细地搅动,米香在房间里氤氲。
她在沙发上坐下,颜宇辉把粥放到她面前。顾清清喝了两口,放在桌上。“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什么都没有,今天我还要把你原封不动地送回家。真是的,这种事不是该醒来就想到的吗?居然还能醒来继续睡。”
“不是说这个。”不是说这个,因为是你,所以才会安心地继续睡,因为知道你在。“我是想说,昨天晚上我没有回家,爸妈一定担心了。”
“不会的,我已经和叔叔阿姨打过招呼了。”颜宇辉又拿起一碗粥,认真地尝了一口。
“你说什么?我爸妈知道了?”
“是啊,昨天凌木打电话给你,是我接的,我说你喝醉了,带你回酒店。她说会帮你通知叔叔阿姨的。”颜宇辉淡定地继续喝粥,无视顾清清的抓狂。
凌木,你这个混蛋害死我啦!“啊啊啊啊啊!!!”顾清清抱着桌角一顿猛磕。凌木啊凌木,枉我和你相知相识十八载,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不就是把你落在了家里吗,不就是没告诉你我有个男朋友吗,至于这么报复吗?啊!啊!啊!啊……我还真的忘了告诉她我有个男朋友。
之前聊天的时候,似乎凌木问道自己有没有如老妈所愿去钓金龟婿,那时候太累了,回了什么也不知道,大概就随便敷衍了一下。凌木,你这个记仇的坏女人。
“不对啊。”撞了一会儿,顾清清想到一件事。“你接电话的时候凌木什么反应?”
颜宇辉一顿,想起在简纯家里凌木颇有深意的一眼,还有昨天晚上的那场对话。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有这样的朋友,顾清清很幸运。
“她让我好好照顾你,还让你今天小心身体。”颜宇辉善意地为顾清清合上掉下来的下巴。
顾清清欲哭无泪,这是要秋后问斩的节奏啊喂!要不要以死谢罪啊?不行啊,这种事没告诉她,死了也要被鞭尸啊!
颜宇辉憋着笑看顾清清一脸愁云惨淡,又想起了那通电话。
——“颜宇辉。”凌木用的是陈述句。
——“凌小姐。”
——“叫我凌木吧,既然已经登堂了,明天入室吧,我会帮你通知顾家老人的。”
——“呵,那么多谢了。”
——“不用谢,明天早上替我照顾好顾清清。”
——“明天早上?”
——“对,你可要记得通知她明天早点回家,别让她用牙刷自尽了。”
看刚才顾清清的表情,倒真像想用生吞调羹自我了断了。
顾清清忐忑不安地按门铃,身后的颜宇辉一脸春风得意。顾妈妈打开门的时候,颜宇辉一脸乖巧地喊“阿姨”,喊得顾妈妈神清气爽,顾清清汗毛直掉。
顾妈妈拉着颜宇辉的手在顾爸爸旁边坐下,回头看了眼顾清清,抬了抬下巴指向厨房,顾清清不情不愿地跑去泡茶。凌木看见了,低头对顾爸爸说了什么,也跟着进了厨房。
顾妈妈昨天早上还和顾爸爸在说女儿长大啦,家里呆不住啦,之后就听楼上楼下的三姑六婆们说什么自己好福气,女儿挑了个好女婿,还以为有什么误会。不料昨天晚上顾宝宝没回家,倒是凌木给她带回来个重磅新闻。
虽然气女儿没有告诉自己交了男朋友,可哪个丈母娘会嫌弃女婿呢?顾妈妈看到颜宇辉长得英挺斯文,心里早就很中意;再看他和顾爸爸闲聊,知道他家境也不错,只能越看越喜欢。
颜宇辉混迹商场多年,连对付起人来自有一套。顾爸爸是大学教授,平日没什么爱好,就爱研究些历史。在顾清清看来,颜宇辉就是天南海北胡扯了一通,偏偏让顾教授喜欢得不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颜宇辉是他的得意弟子。顾教授感慨家里两位女士都说他迂腐,今后总算能有人与他交流一下心得。
顾清清听得耳朵一红,“老爸!”
顾爸爸摇了摇头,揶揄道:“唉,女大不中留!”
凌木看好戏似的把手搭在顾清清肩上,“留了是个仇!”
“哼!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匕首。”顾妈妈还记着顾清清瞒着她交男朋友的事,此刻也不忘提一提。
一家人全部倒戈,顾清清无力回天,只能狠狠地瞪了颜宇辉一眼,对方无辜地朝她眨了眨眼。
顾清清拉着凌木回到厨房,两个人边择菜边聊天。
最后凌木似悲似喜地叹了口气,“你总算挑了个好男人,也能让叔叔阿姨放心了。”
顾清清知道她说的是什么,那是自己活到二十岁时,唯一忤逆父母,也差点毁了自己一生的事。她没有忘记老妈在自己面前绝望的眼泪,也没有忘记老爸一天一天堆积在地板上的烟灰。幸好,一切还能重来。
她朝客厅望了一眼:颜宇辉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老妈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张扬着快乐,老爸也不住地点头。事实上,上了大学后,她很少回家,工作之后,甚至有几年连春节也推脱工作忙留在了S市。
不是不想回家,更不是不愿再见他们。而是不忍心看到他们对待自己的小心翼翼,怕再刺激到自己。知道他们对自己的关心爱护,愈发觉得愧疚。以前总觉得自己长大了,总是以此为借口和他们吵架,享受他们的包容和放纵,直到把他们伤到连自己都颤栗。怎么可以这么无耻,顾清清,你凭什么?不过仗着他们爱你。
而此刻,客厅里是这个受过伤的家庭久违了的温暖和睦。小小的房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被悄悄化解,顾清清听到心里的近乎释然的叹息。仿佛这是一切本该有的样子,她的人生像其他普普通通的女孩子一样,在父母的庇佑下承欢,有一个温柔体贴的男朋友,生活平凡而快乐。
那一刻,她觉得整个世界的阳光都像流动的存在,它们拥抱着她,带着她的喜悦从房子的每一个罅隙中欢舞出去,让每一个人都分享她的快乐。
如果所有人都拥有这样的快乐、这样的阳光……
顾清清的电话响了,她擦干一只择菜的手,接了电话。像是夏天天最蓝、风最轻的午后,劈下一道令大地崩裂的惊雷,在她的心里深深扒出一道天堑,永远无法抹平。另一只手里的芹菜被生生折成两半。
世界上真的有上帝吗?如果有,顾清清想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命运,为什么把善良的平凡的人像洞穴外的蚂蚁一样捉弄?
昨天,他们在灯光璀璨的酒店里参加简纯的婚礼;而现在,他们在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的医院里,为躺在抢救室里的昨天的新娘祈祷。
顾清清、颜宇辉和凌木赶到医院的时候,只有双方父母和新郎在抢救室外。简纯的妈妈几次哭晕过去,新郎的母亲搂着她,眼里含着泪水。两位父亲沉默地坐在抢救室外的椅子上等待。
新郎靠着手术室的门,头埋在屈起的两膝中间。身上凌乱不堪,还带着触目惊心的血迹。听到有人来的声音,他抬了一下头,额头上一条长长的血痕,还在淌血。表情却是麻木的,看了一眼,又把头埋了下去。
顾清清靠在颜宇辉身上,一言未发,眼泪先决堤而出,满脸湿凉,再也迈不出一步。凌木握了握她的手,示意颜宇辉照顾好她。凌木对简纯妈妈说了些安慰的话,然后走过去狠狠踹了新郎一脚,领着对方的衣领用力掼到了墙上,厉声问道:“说!怎么回事?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新郎面无表情,顺着墙慢慢滑下去,又缩成了之前的样子。凌木最看不得男人窝囊的模样,此时更是又气又急,一脚一脚踹在他身上,毫不留情。
到底还是新郎的妈妈看不下去了,她抱着坐在地上的儿子哭泣,“别怪他,你们别怪他……”
凌木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顾清清扶着她坐到椅子上,让她的头靠着自己的肩膀。不一会儿,那一片的衣物紧紧地贴在了皮肤上。
过了一个多小时,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原本颓废的新郎一下子跳了起来,他的面目模糊狰狞,眼睛却闪着奇异的光,“医生,我妻子她怎么样?”就像所有电视剧里一样,医生用公式般的机械冰冷的语气说:“我们尽力了。”
一切都成了背景:撕心裂肺哭号的家属、呆滞的昨日的新郎、紧咬嘴唇的脸色苍白的凌木,都像是一场哑剧的布景,她在观众席上听到了舞台上天崩地裂的声音,自己也被压在了废墟之下。
颜宇辉用力握着她的手,顾清清回头看他,以前只要看到他的脸,就会觉得安心。可是现在,她不知道。对未来、对命运,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畏惧。会不会有一天,有一个人或者是她自己躺在抢救室里,隔着一扇门,却是永生不能靠近的距离。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颜宇辉把她拉到自己怀里。“不会的。”不会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个残忍的世界上,更不允许你丢下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
你不是简纯,你是我的顾清清。永远不让你一个人,这是我对你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