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愁》星冷如冰

19、第17章 水光凌曲槛

　　水光凌曲槛，夜色空清澄。
　　一女子倚靠亭柱盈盈而立。如云的秀发，轻轻散了一肩，一袭轻纱般的紫衫包裹着婀娜的身姿，朦胧月色下，竟好似要立时要随风而去一般。
　　一件大红羽纱面的鹤氅轻轻披上女子肩头，秋荻关切道：“夜里天凉，娘娘小心身子。”
　　女子回头，不着一点脂粉烟尘的脸干净清澈的犹如透明，气质空灵，却是万俟紫。
　　“秋荻此举太冒险了。”她忽然道。
　　秋荻一愣，不解其意。
　　万俟紫见她不明白，又道：“我知你是为我好。特特地将翊哥哥哄了来。只是你可想过刚才若不是我在里间装睡，翊哥哥唯恐吵到我才没将事情闹大。若他当时要求搜遍风回小院……”万俟紫眼睛一抬：
　　“秋荻可曾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秋荻心里一惊，扑通一声跪倒在万俟紫面前，失声叫道：“娘娘！”
　　万俟紫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起，又道：“整座风回小院，甚至是整座皇宫，你与我在一处日子最久。往日里许多事，你瞒着我，做也便做了。便是当日你借送衣物之名将红花放进韦宜芳的衣柜里，我也从没问过你缘由。因为我知道，秋荻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阿紫好。所以你做这些事，我也只做不知道。只是这次，你实在太过了。你想过没有，她们会送红花显然是知道我已经怀有帝裔，但这件事宫里除了你、我还有翊哥哥外还有几个人知晓？”
　　秋荻忽然狡黠地笑了，胸有成竹道：“今日皇上召见殿下时，德妃也在。既然贵妃娘娘的哑谜皇上与太子能猜到，相信德妃也能猜出一二。那邓妃……”
　　万俟紫明白她的意思，却摇头道：“邓梅润暂时还动不得。”德妃在后宫多年，根基深厚，若非必要，她还不想与她起冲突。她忽然抬起头，望天问：“秋荻，几更了？”
　　秋荻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但还是回答道：“才敲过二更。”
　　万俟紫低头思索，很快又抬起头：“二更？还来得及。秋荻，我记得当日从昭华殿搬回风回小院，还跟回来了一批昭华殿的当值宫人？”
　　“是，娘娘。也不敢让他们做什么，如今也只是做一些闲差。”
　　万俟紫又再问：“如此便好。秋荻，刚才浣碧来可是说翊哥哥今夜歇在了书房？”
　　“是，娘娘。”秋荻越发不明白她的意思了，可还是顺从地回答。
　　“好极。秋荻，你快下去，装作不在意将我有孕的事说出去。我要今夜三更以前，东宫承徽以上，人人皆知此事。”
　　秋荻似有所悟：“如此一来，大家虽都知道了此事太子问起却也不能如实说出消息的来源，时间上的差池便可岔过去了。对了，上个月赵承徽身上不好，太医给她开的药方里便有红花！”
　　万俟紫冷笑一声，道：“难得那么好的一个机会，只废掉一个承徽未免也太可惜了。”
　　“娘娘的意思是……”
　　万俟紫微微一笑，忽然吟道：“黄昏遥见，一枝烟淡笼白。”
　　这是万俟紫的母亲芳华夫人所作的《念奴娇》最后一句，秋荻自然识得，不自觉地跟着念出全词：“兰枯蕙死，向竹齐深处，谁传消息。霜雪丛中浑似个，缥缈吴人标格。绛萼微深，琼苞不露，自与尘凡隔。黄昏遥见，一枝烟淡笼白。——兰枯蕙死？娘娘是想……”
　　万俟紫截住她的话：“秋荻，我什么也没说。”
　　秋荻点头道：“奴婢明白。只是娘娘，那位主子一向谨慎，只怕轻易抓不到把柄。”
　　万俟紫轻描淡写道：“何必要找把柄那么麻烦？”
　　秋荻当即了然：“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记得将剩下的东西都带去，把那些留在身边这么久，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俟紫道：“没什么事便下去吧！今夜有许多事要做呢！记得，只说龙裔的事就好了，今夜的事不要说。”
　　秋荻恭顺地低下头：“是，娘娘。如此，奴婢便下去了。娘娘也请早些休息。”说完便下了楼，留下万俟紫独自一人留在楼上。
　　万俟紫微微抬眼，惊梦的眸霎时神光骤现，似要挑起夜色的妩媚，月华的清艳。
　　“也是时候该算些旧帐了。”

　　果然不出万俟紫所料，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龙翊第二日一下朝便回到内廷，便下令彻查整座东宫。宫人们虽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却还是和昨夜忽然流传开的传言联系在了一起。毕竟，能令太子殿下如此失态的，全天下也只有一人了。
　　而此时的风回小院却是一片平静。檀心正端着一碗黑糊糊的药汤走过来，对坐在芙蓉池边看书的万俟紫道：“娘娘，吃药了。”
　　万俟紫却还在看书：“先放着吧！”
　　一旁侍奉的风裳关切道：“娘娘还是先喝了再看吧！药凉了就不好了。”
　　万俟紫皱眉：“这么苦怎么喝？”
　　檀心忙道：“这是南宫公子送来的方子，加了许多甘草不苦的。”
　　万俟紫无法，只得接了过来，才喝了一口便推开：“好烫！”
　　檀心正无可奈何，一只纤纤玉手伸过来接过了碗，邓妃声音带笑：“你就别逗她们了，乖乖喝了不就好了！”她边说边端起轻轻用口吹凉了送到万俟紫嘴边，笑道：“好妹妹，喝了吧！”
　　万俟紫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方笑道：“姐姐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这会子外面闹得沸反盈天的，我寻思着还是你这儿清静，就躲了过来。”邓妃说着，挥手让跟来的人退下。
　　万俟紫看出她有事要与自己说，便对檀心风裳道：“你们先下去吧！”
　　“是，娘娘。”檀心收了药碗，与风裳向两位主子福了福，便退了下去。
　　邓妃直等到她们都走得看不见人了，方向万俟紫道：“妹妹与我说实话，这次你要整的是谁？”
　　万俟紫略略扬眉，却没说话。
　　邓妃又笑道：“我虽不知你用的是什么法子。但以秋荻的细心，那能那么轻易就把你怀龙裔的事情传出去。何况，你原是不想让人知道这事吧！？”
　　万俟紫忽然嫣然一笑，竟看得身为女子的邓妃也恍了神：“姐姐放心，此事非但害不了姐姐，还可为姐姐除去一个心头大患。”
　　邓妃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问：“你要动齐兰？”
　　万俟紫微笑，缓缓道：“姐姐多虑了。齐姐姐品格端庄，为人娴雅，阿紫怎么会害她？不过若有些宵小之徒想在东宫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阿紫身为太子妃自然是容不得的。”
　　邓妃回味了一阵，笑了起来：“阿紫所言甚是。只是，我不大明白，你与那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恩怨？”
　　“姐姐入宫日子不算浅，可听说过九年前柳承徽悬梁自尽一事？”
　　“自然听得，说来这柳承徽还是大皇孙的生母，可惜家里没背景，最后竟生生被逼死。难道说……”
　　万俟紫微微点头，又道：“姐姐应该还记得四年前阿紫中毒一事吧？”
　　邓妃吃惊道：“也是她？”
　　万俟紫说：“若不是认识南宫公子，阿紫只怕此刻早已睡在黄土里了。还有一事，姐姐应该是最清楚的，三年前小皇孙的事！”
　　邓妃脸色微微一变，良久，才叹道：“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怀疑却始终不敢确定。如今阿紫这一说，我算是彻底明白了。难怪那些日子她对我那么好，每日端茶送水，竟是存了这等险恶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宫闱里留下的一个关于韦宜芳的大悬念，在本章终于揭开。慎重起见还是再捋一下。
事情是这样子滴：
因为晴池院的韵婕妤怀孕，宫里有人想打掉这个孩子，顺便还想陷害一下容妃。所以把一包红花故意扔在了枫丹宫门口，却被秋荻阴差阳错捡到，带回静芳宫。
万俟紫试过那包药之后其实已经知道是红花，为了不引起慌乱故意假称是附子，并交给秋荻处理掉。顺便通知了韵婕妤，这是另一段，以后会提到。
秋荻拿到红花后并没有立刻处理。因为前段时间万俟紫曾经无意间问起过韦宜芳的处境，秋荻怕韦宜芳会借机与万俟紫亲近，或是万俟紫对韦宜芳感兴趣，从而得知她们两人的真正关系，所以借给韦宜芳送衣服之便偷偷将一部分红花放进了衣柜，以此栽赃陷害韦宜芳。万俟紫在韦宜芳被抓时便猜到此事与秋荻有关，只是没有多问，明智地选择了置身事外。
而这次的红花，其实是秋荻一手策划。秋荻打听到龙翊在临乐馆后打发蕊初去搅局，说太子妃腹痛将龙翊哄到风回小院。而在太医来了之后，秋荻又故意用掺了红花的茶请太医喝，就是为了引起龙翊的注意。秋荻的意思是，最后随便牺牲个把承徽就把事情了了。只要龙翊能回万俟紫身边，二人和好如初，便可以了。而万俟紫，是在龙翊快到风回小院才知道她的计划，逼不得已也只好配合装睡。只不过后来对付齐兰，策划人从秋荻变成了万俟紫。从这里也可以看出阿紫的手段，远胜宫中诸人。
不知道从此以后会不会有人因此不喜欢阿紫呢？因为以后这样的阴谋诡计还有很多哦！
顺便的顺便，因为宫愁的篇幅大大超出预计，讲了那么多连三分之一的故事情节都还没出来，所以宫愁会再分上中下三部。齐兰的事只是上部，中部里会扯到凌虚府，耶律匀德，还有南宫墨间的故事，而下部，就会有龙翔大量出现啦，想看虐太子的，下部会让你们很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