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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知道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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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幽冥地府有这样一句话:人界有雄美壮阔的黄河长江,仙界有仙气凌云的银河瑶池,而冥界则有妖异绝美的忘川彼岸。
还有一年,便是又一季的曼珠花开,遍布冥界绿意盈盈的沙华就要开始凋落,整个冥界上空弥漫着诀别的气息。正所谓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冥界一年对冥界这些鬼魂亡灵来说仅弹指一挥,却相当人间一百三十五万年,这期间多少轮回南乔已经懒得去数了,她甚至已经数不清自己呆在这里多久,但是每次曼珠沙华的交替盛宴还是让她心恸。但是这在冥界却确确实实是个普天同庆的事情,这一天十殿主君都不司职,各狱暂不行刑,一日狂欢。
现在她须得到孟婆那里去取宴上做汤羹要用的新鲜香料,不然到那一天是没有料理好的香料可用的,虽然她十分不愿去与那个老婆子打交道。可是整个枉死地狱就只有她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出了,莫尧说,许是呆在这里久了凭空生出一些灵气来了。
前脚刚踏出枉死地狱的结界,南乔便听到一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低笑,嘲讽之意不能再明显,她暗自翻了个白眼并没有理会,想也知道孽镜另一边莫尧是怎样一副表情了。
孟婆果然不负她望,兜头就是一句:“怎么又是你,你们枉死地狱的白面小厮都做甚去了,要你一孤魂野鬼来我这点头哈腰?”
还不是因为他们懒么,说什么不去就把她的事给捅到上面去,虽说他们最多也就能捅到莫尧那儿,但她还真不想看他脸色。南乔一边腹诽着另一边却赔笑道:“婆婆,只怪我与他们赌酒又赌输了,你就行行好吧......”
话还没说完呢,孟婆食指猛地戳到南乔额头上,直戳的南乔往后连退几步:“那点儿出息,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在这儿这么久都还没点长进!”
耳朵边的笑声已经放肆到不行了,南乔委屈的揉揉自己的额头:“我就要死不活怎么了,婆婆不想给我香料就算了,还......”
话没说完,一个奇香扑鼻的麻布袋子朝她砸过来,她正狂喜,但耳边立马传来一句:“反正死不了给我拉到幽冥殿去!”
“不要......”
“要”字还没说完,两边各显出一小鬼:“南乔姑娘,走吧。”
被扔进大殿的时候,两小鬼居然还偷笑着跟她道一句后会有期?虽然她看他们也眼熟,但扔她的人换了几拨儿,还第一次见到这么明目张胆的!
“呵。”
随便说一句话都能听出诗意的声音用来嘲笑人,再怎么好听也是恼人的。南乔眼一翻,拍拍衣服自如的站起来。
“小乔,我好想你。”
说话的男人一袭白衣重重叠叠,但看起来仍然很轻盈,穿的起白衣的神仙有很多但能将白衣穿出这般水墨气质的却没有几个,但再怎么气质在莫尧身上都是点缀,只因他本身就是一幅价值连城、独一无二的丹青。
但再美的丹青看的多了也就习惯了,何况像南乔这般没有情操的女子。她捡起地上的麻袋,皱着眉对莫尧抱怨:“孟老婆子什么趣味啊,心情一不好就把我往你这扔!”
莫尧挑挑眉:“原来你是这般不想见到我吗?”
“谁天天见同一个人不厌烦啊。”
“那真是可惜了,”莫尧表情颇惋惜的转过身,一副就要遁走的架势:“我本想告诉你那个人的消息的。”
话音刚落南乔已经一个饿狼扑食扑到莫尧身上了,莫尧无奈的笑,像抱小孩子那样搂住南乔,怀里女子并不是最好看的眼眸因为另一个人而晶晶发亮,他不禁感叹:“哪天你要是为我这般,多好?”
南乔摇摇头示意不可能,然后飞快的说:“知道他是谁了,在哪里啊,你什么时候看到他了,快说啊!”
莫尧将扑腾的人放到地上,然后才缓缓说:“我只知道,交替之宴他是要来的,你如果溜得出枉死地狱,我可以带你去宴会。”
“真的 ?!”南乔高兴的瞪大了眼睛,真是难以置信啊,她等了这么久居然还真等到了,原来她还能等到他?不过......
“等等,他既然能去宴席上,莫非是什么大人物吗?”
交替之宴本就是为冥界神界人员所准备的,那些孤魂野鬼被免去一日刑法就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
莫尧眸光流转,只摇了摇头。
南乔以为这是否定,便安心的笑了起来,这样更好,虽然就算他是,她也不会放过他,但毕竟她还是个俗女子,只要安稳厮守就好了。
这样想着,她欢喜的离开了幽冥殿。
莫尧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笑意温柔、莫测——既然你永远不能如愿,我何不自私一回。
南乔认识莫尧时,是第二世轮回一殿受审之时,司掌万物夭寿生死的幽冥主君坐在大殿最高处的座椅上,声音凉薄:“孽镜台前无好人,你且去一照吧。”
然而孽镜上一片清明,幽冥主君眼角一瞥问:“本君认得你,你怎么又枉死了?”
南乔站在镜前,转头看向左侧,目光澄澈透明:“我也认得你。”
她这样一说,原本意兴阑珊的幽冥主君一下来了兴趣,手指凭空一划,一个虚镜在他面前出现,她的生平便一一显现在眼前。
片刻,他问他:“既没有嗔痴怨恨,平白无故跳崖枉死,为何?”
南乔不避不逃:“为寻一个人。”
“你可知,你这样将永世不得为人的,你如何寻他?”
“不知,”她茫然的摇了摇头但又立即补充道:“我见他是在忘川河边,我还没喝孟婆汤,他已经在彼岸了,但是他没有走,我想他还在这里......”
女子的说话声越来越小,她不自知,她的底气有多不足。
莫尧啼笑皆非,但也不得不为她折服,为寻人而来的女子他见得多了,但为了寻一个只有一面之缘、甚至可能都不知道她存在的人而来的女子,勇气着实可嘉。
如此便是结识了。
南乔将要来的香料悉数倒进一个大簸箕里,用手将其摊开,奇香瞬间四散开来,乘着亡魂还没有围过来,她脚尖一点腾上她居住的老榆树的树梢,将簸箕安置在一个通风较好的位置。一切妥当后,她拍拍手坐到树梢上,雀跃的晃悠着悬空的两条腿,俯瞰大半个枉死地狱,心底无尽欢喜。
就算变成了妖灵,不人不鬼,但还好我等到了你。
树下早已聚集许多枉死地狱里的孤魂野鬼,这里除了南乔自己大多都是不情愿枉死的,但是由于活着更不如意不如死了清静就早早自我了结了。真下了幽冥地府这才知道枉死城跟枉死地狱是有很大差别的。
枉死城住的都是被毒害冤死之人,那里与人间无异,死了若去了枉死城可能比活着的时候过的更好,一直养尊处优着直到害死自己的人受了报应,便了了心愿投入轮回再世为人。而枉死地狱虽没有其它地狱里的刀山火海、血池肉林却是一个不见天日的荒城,专收纳不珍视生命、无视命数的枉死之人,来了这里便永世不得为人。
南乔是个异数,呆的久了自然是比活着时更痛苦的,有的为逃出这个地方就选择更残忍的方法——历遍十殿下设各十六小狱刑法,才能再入轮回,也有悟性较高的,宁愿呆在这枉死地狱里,不老不死、不生不灭的枯死下去,但终究心里还是有怨的,而南乔没有,这就是为什么只有南乔炼成了妖灵的原因。
“你们回去吧,交替盛宴那天你们就都能享用到这个了。”
树下一个模样甚是可爱的小男孩趴在树干上天真的问:“南乔姑姑,我不偷香料,我可以去树顶上玩吗?”
南乔认得这个小孩,被母亲拖着到了这鬼地方,她心有戚戚,不想告诉他实话,只说:“小太阳是男孩子是不能进女孩子房间的。”
事实上,别说是树下这些亡灵了,就是看守地狱的鬼差到了这树梢上面也会因受不了地狱上空的戾气而灰飞烟灭的。而南乔之所以住在这里,则是因为这是她初到枉死地狱寻得的唯一自保方法。
话说那一天,莫尧在寝殿临案而立正手抄一卷经书,手下一小鬼急急的闯进来禀告:有人逃狱。
他暗笑一声,心里想谁这么大胆呢,去到大殿一看,那俯在大殿地上浑身伤痕累累的白衣女子竟是前些天看到的那个说要寻人的那个。
也不知道那一瞬间心底掠过的感觉是什么,随即挥下大殿上所有鬼差。他从座椅所在的高处飞身而下。
地上面容惨白的女子微微转头费力的看了他一眼,嘴唇张颌几下却发不出声音,莫尧蹲下身凑近她,听了几遍才听清。
她说:“我还没见到他......我还不能死......”
莫尧自然是救了她的,虽然明知道是违反冥规,但他当时只是想这样做。
南乔当时身上没有一处好的,他轻轻一碰她便痛的微微颤抖。莫尧一边治伤一边腹诽:见过逃狱的,没见过这没笨逃狱的。想仅仅靠爬树翻出偌大的枉死地狱也不想想这若行得通还会有那么多亡灵甘心被关押吗。
然而其实,南乔身上的伤并非只因越狱所致,新到枉死地狱的亡灵由于没有依托,不懂这里私下的规则是必定会被欺负的。何况南乔还算是一个相貌尚好的妙龄女子,自然更是难逃一劫。她逃狱一半是因为想出去找人,一半则是躲避其他亡灵的欺负。
如此莫尧便将她安排在枉死地狱里一个老榆树上,开始莫尧护着她所以没有损伤但后来她自己炼成妖灵便没有莫尧庇护也能安然无恙。
南乔已经不再去纠结当初莫尧为什么会不惜越矩来救她,反正无论她怎么问都没有结果的。她只当是自己积德行善的结果,这冥界不是最讲究这些的吗?
她的目的很单纯的,只为了一个人。现在她只希望明天就是交替之宴,与他相逢在万里花红的彼岸。
突然灵光一现,她猛然想起一件极为重要的事。莫尧只说如果她能逃出枉死地狱就带她去,却没有说在哪里等她。这样一想她再次往幽冥殿赶过去。
鬼差们对于这位多次被扔进幽冥殿都安然无恙还自由出入的南乔姑娘已经见怪不怪了,眼睛都没眨一下就放了她进去。
南乔大大咧咧的闯进去,然而还没待她站定,一阵凌厉而强劲的风忽然从面前呼啸而过,一抹玄色身影以肉眼不能见的速度闪进了大殿后的内殿。凌风而动的衣袍一角另南乔心里一阵异样。好像在哪里见过,但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这边还紧皱着眉头,那边莫尧已经来到她面前:“小乔你怎么了?”
一听到莫尧的声音,她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急吼吼的便条边嚷嚷:“你还没告诉我,交替之宴若我溜出来在哪里找你呢?”
一看就像被告知有糖吃的小孩高兴坏了的模样。
莫尧挑眉,眼神不自觉瞟向身后。
南乔看了看他身后问他:“你看什么呢,你倒是说啊?”
“好好,”莫尧一笑:“冥火塔点燃时在彼岸等我。”
“嗯!”南乔拍拍莫尧的肩膀,一脸坚定而隐含期待的神情:“我一定能出来的。”
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出去,在那之前,她必须得好好部署一番。
“你好大的胆子,莫尧。”
说话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莫尧身后,吐出的字虽然充满威胁,脸上的表情却是慵懒随意的,一点问罪的意思都没有。那人负手而立,好看的侧脸上眼睛微微合着,玄色的衣袍堪堪齐地,暗金色花纹若隐若现。
莫尧好不容易压下心里刚刚雷霆万钧的恐惧,没有转身,语气也不似人前那般含着笑意,有些恹恹:“她逃不出来的,我不会让她得逞。”
“呵,”玄色的人影闪身到大殿的座椅旁,姿势不羁随性的躺倒在上:“既然如此,你又答应她做什么?”
莫尧转身,疲惫冷然:“骗一个不想骗的人,久了就累了。倒是你,今天话真多。”
座椅上的人不以为然:“我乐意。”
莫尧兀自一笑,不再理会他。
双双都沉默许久,那玄色人影才又开口:“小心上弦。”
莫尧颌首:“知道。”
话音刚落,座椅上的人已经不知去向了。
莫尧这才深深松了一口气——好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