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终人散华阳殇》公子阿柯

2、第二章

　　月满楼，这是帝都最有名的风月场所，一般的平民甚至难以进入，只有那些有钱有势的贵族、官僚才能够一睹华阳美人的芳容，而月满楼的姑娘也远非一般的庸脂俗粉可以比拟。七十多年前，凛成帝夏喆就是在这里遇见了之后的灵萱皇后，从那以后，月满楼得到了皇族的荫庇，声名传遍了整个新陆。
　　十五望月夜，月满楼的一间雅舍中，不见烛火，月光透过窗子落在地面上，留下雕花窗格的影迹。细听去，但闻琴音流淌，歌声婉转。
　　“有美人一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何日见许兮，慰我徬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不得于飞兮，使我沦亡。”
　　抚琴的男人唱着歌，看着面前的轻纱帐，淡蓝色的薄纱之后，是一个女人曼妙的舞姿。月光下，羽衣翻飞，女人和着琴音旋转，只以脚尖点地，舞步轻盈，如踏飘萍。
　　一曲《凤求凰》结束，跳舞的女人点亮了蜡烛，瞬间的光芒照亮了那女子的倾城容颜。那是一种不染尘埃的美，她的面庞，她的躯体，每一根线条都精心描绘过。虽处风月之地，却不施粉黛，便如白莲，长于泥淖之中而净无瑕垢。那一双眼眸静如深潭，而又清澈得仿佛看不见世间的一粒砂。她唇边若有若无的弧度又似是一个魔咒，勾人魂魄。
　　她抬起头，目光与弹琴的男人相遇。“将军，您似乎心情不快。”
　　“被你听出来了。”那男人站起身，面容暴露在烛光下。他很年轻，面目俊秀，笑容有几分不羁的味道。谁又能想到，这书生一般的男子正是战场上叱咤风云的龙将军——陆宵月？
　　“将军为何不快？”女子再次发问。
　　“还不是某位丞相大人，非要跟着我一起来。我本来想和你独处的，被那家伙搞砸了。”陆宵月撇撇嘴，随手指向屋角的一个人影。
　　那人方才躲在黑暗中，此时听到陆宵月的话，才起身走到烛光可以照到的地方。他一袭深蓝色的衣装，头发束起，年龄似乎比陆宵月大一些。他虽不似陆宵月那般英俊，却是多了几分沉稳的感觉。
　　“阿月，可别这么忘恩负义。若没有我，你又怎么能来到这月满楼，认识如瑟姑娘？”华阳宫中几乎所有人都尊称陆宵月为陆将军或是龙将军，唯独这厉长卿，只简简单单地称呼“阿月”。
　　“没有你我也可以来这儿。认识你之前我就知道月满楼了好不好？”
　　“可你只把这儿当成是风月之地，还不屑于来这儿吧？现在怎么样？离不开如瑟姑娘了吧？”厉长卿打趣道。“这……”陆宵月噎住了。见他沉默，厉长卿接着说：“其实我只是想听如瑟姑娘弹琴，谁知成你弹了。”
　　“我当然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坏我好事，我还能让你如愿不成？”
　　“你这副样子可别让那些大臣看见，要不然他们会疯了的。银龙之首竟然也耍小孩脾气。”
　　“他们才看不到呢，看到了倒也好，直接弹劾我就能把银莲印拿走了，我也乐得和如瑟逍遥天下。”陆宵月对他的话完全是不屑一顾的样子。
　　“谁不知道先帝有令，不许任何人拿走你的兵权？你说这话有什么用？”
　　“先帝的命令是不许拿走我爹的兵权，不是我的。你当我稀罕啊，给你你要吗？”
　　“我要是有兵权，我早就向皇帝上书去镇压叛乱了。”
　　“那你就和朝廷里那群饭桶一样了。”陆宵月回答说。
　　“你说的好像你不是朝廷里的人一样。那好吧，看来你还有什么正当理由，说说看。”厉长卿来了兴趣。
　　“你无聊吧？来这里谈什么国事？”陆宵月这次没有回答。
　　“你还怕如瑟姑娘听吗？”厉长卿想用激将法。
　　“什么啊，你怎么还扯上如瑟？我就是不想谈而已。”
　　“将军，”那沉默许久的女子突然开口了，“国事为重，您和厉大人就请在这里安心交谈吧，我先离开也好。”
　　“如瑟，别这样。唉，好吧，也没什么。长卿，你就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不离开帝都？”陆宵月无奈地投降。
　　“不明白。”厉长卿直截了当地承认了。
　　“是旧陆啊！天下一乱，旧陆的人也忍不住了。华阳在新陆的北边，旧陆的人只要渡海就可以很顺利地攻进华阳，我怎么能让银龙骑离开华阳呢？”银龙骑是陆宵月麾下一支精锐的骑兵，因为全都穿着银色的铠甲，在战场上势如银龙，故称为“银龙骑”。
　　“旧陆？”厉长卿完全没想到这回答。“你都说了要渡海，哪有那么容易？”
　　“哪有那么容易？”陆宵月眯起眼睛，重复这句话，“有船不就能渡海了？朝廷每年的岁贡是怎么来的？你知道每年在新陆和旧陆间来往的船只有多少吗？他们只要每回渡几个人过来，没几年就能组成一支军队！”
　　“什么？可是，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吧。”厉长卿仍不能相信。
　　“那你就当成是猜测好了。不过，我想你应该没有忘记，当时是你同意把那个人送回旧陆去的。”陆宵月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那个人，你还记得吧？”
　　当然记得，厉长卿没有回话，怎么会忘呢？那个从旧陆来的刺客，那个被他送回旧陆当耳目的人，“你们一直有联系？”
　　“当然。”
　　“这……”厉长卿说不出话来了，像是被吓住了一般。而如瑟，面色不改，只是静静地斟上一杯酒，递给他，“厉大人，有将军在，没事的。”
　　厉长卿再没有心情在月满楼待下去，他想着陆宵月的话，想着新陆与旧陆，失了魂一般。是真的，满朝文武，除了陆宵月，恐怕再没有人会想到旧陆对华阳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