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换》鬼胜书

5、走在一起

　　赵小满一个猛扎入了水中，迅速朝沈浪所在的方向游去，我在岸上急得干跺脚，心里只盼赵小满能游得更快一些。可赵小满还未游到沈浪身边，我便看着沈浪所在的湖面溅出最后一朵水花，之后再也没了动静，我的脑袋，在这个瞬间突然就懵掉了，眼泪决堤般汹涌而出。我孤立无助地站在岸边，突然觉得周遭空旷无比。我听见风吹过我的耳边，呜呜地鼓动我的情绪，那一刻，是紧张是绝望，抑或是其他什么，我答不上来，我只知道，若沈浪不能浮出水面，我定然会投入湖中随他而去。
　　再过了一会儿，湖面终于有了动静，我看着赵小满负着沈浪，正拼命往岸边游来。我立刻朝湖中跑去，直到水淹没了我的整个身体，可我远远看着沈浪不省人事，脑袋里一片空白。
　　我笨手笨脚地帮赵小满把沈浪抬到岸上，沈浪昏迷不醒，我哭得稀里哗啦，不断地呼唤着他。赵小满倒是清醒，迅速检查了两遍，便开始挤压沈浪的胸口，只片刻功夫，沈浪呛出一口水，终于醒了过来。赵小满浑身一轻，坐倒在地。
　　沈浪咳嗽着坐起身来，稍微平复一下便说：“这水冷，我的脚果然抽筋了！”说着他又看着我，笑道：“看你哭得，我这不是没事么？”
　　沈浪言语轻松，可我分明看见他的脸色惨白，没有多余的思考，我扑上去紧紧抱住了他，那个拥抱使足了所有力气，仿佛恨不得自己能成为他的一部分。我竭厮底里地喊着：“沈浪，我不许你再这样！我不许你再这样！”
　　我嚎啕大哭起来，沈浪却没有说话，那一刻，我再也顾不上掩饰什么，只兀自喊着：“沈浪，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要是出了事，我该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沈浪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只手抚摸着我的头，好一会儿才轻声细语地说：“你既然喜欢我，又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我听得清楚分明，可是却再也开不了口，是啊，沈浪，我不能告诉你我喜欢你，我不能指责你的花心，我为了那些藏匿在内心深处的情感而有太多的不能。可是，我此时却打破了自己长久以来的坚持，因为我已明白，若你不在这个世上，我所有的爱都一无是处，我所有的坚持全都无用，我，更没有什么可以珍惜。我要在你活的好好的时候，让你知道我爱你！
　　哭了很久，似要将这许多年的隐忍在这一刻统统宣泄。沈浪安静让我靠着，我的泪水划过他的肩膀，贴着他的肌肤，我事后想起，那时的沈浪，当他发现我埋藏的另一个自己时，内心应该是颤动的吧。
　　许久，赵小满才轻声地说：“我们赶紧回去吧，这一身湿漉漉的，一不小心就感冒了。”
　　我这才想起，沈浪一件衣服也没穿，而我与赵小满也都成了落汤鸡，我努力止住哭泣，抬头看着沈浪，他的神色回复了一些光彩，水珠还聚在他的发丝上，帅气而迷离。他微笑着说：“有意成的地方，我可是不会觉得冷呵！”
　　我一抹眼泪，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你就会磨嘴皮，快穿衣服，你不冷我们还冷呢！”
　　回去的路上，沈浪紧紧搂着我，我也没有挣脱，只听赵小满乐呵呵地说：“看你们那腻歪样，沈浪你干脆把意成娶回家得了！”
　　我知赵小满煽风点火也是为了我好，沈浪若不能一心一意，那我再怎么表白也无济于事。我没有吭声，只听沈浪说：“那有什么？就不知道意成愿不愿意嫁给我！”
　　“你们多说一些有的没的吧！”我甩开沈浪，快步往前走去，心里却如吃了蜜一样。可是也就在这个瞬间，我想到我们的未来，同志婚姻不受法律保护，我们如何才能走得长远？可转念又一想，我们都还没有真正爱过，又怎么有资格去谈论未来。
　　沈浪见我模样，以为我生气，跑上前来逗我开心。这时我轻轻挽起沈浪的手，一言不发地往前走去，赵小满低声一笑，紧紧跟在我们身侧。风吹着树叶旋落而下，把我们的身影掩在了山林之中。

　　可回到旅店，我还是感冒了，脑袋昏昏沉沉，只得躺在床上休息。
　　沈浪取消了晚上的活动，为我送来晚饭，我准备自己吃，可他却坚持要喂我。便在他将勺喂到我嘴边时，我突然说：“沈浪，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沈浪神色一怔，随即又笑道：“傻的人是我，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好好珍惜一个一直为我做饭的人。”我听得微微一笑说：“真不知道你的话是真心实意还是只为敷衍我，不过我已经很开心了。”
　　听我这样说，沈浪放下饭碗，侧身坐在我的旁边，他轻轻搂住我的肩膀，认真地说：“赵小满也对我说了，在你的眼中，我不是一个靠谱的人。可是你不知道，我也一直偷偷地喜欢你呵！”我心中一震，抬眼间与他目光交接，又听他说：“可是我知道，以你的性子，肯定不会接受像我这样对感情胡来的人，我怕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后，会看不起我，于是我只好和你保持距离。同时，我和别人在一起，却总让你知道，也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在乎我。”
　　听了沈浪的话，我叹了一声：“如果我看不起你，不在乎你，还会和你住在一起，做饭给你吃么？”原来，我一贯以来的做法，只是给自己的情感套上枷锁，锁住了自己，也隔绝了沈浪。
　　沈浪没有多说什么，他摸出手机，翻到blued软件，在我眼前，他毫不犹豫地将它删除。之后，他说：“从今以后，我只爱赵意成！”
　　我这时露出笑容：“一言既出！”沈浪接得干净利落：“驷马难追！”
　　吃过晚饭，沈浪却不离开，在我惊异的目光中，他像只猴子一样，迅速的脱了衣服，我见状急道：“你现在又发什么神经？”他没有说话，而是径直钻进我的被窝，将我搂得稳了，才开口道：“今晚我就抱着你睡，你出一身汗，明早感冒准好！”
　　我有些哭笑不得，哪有这种发汗的？不过我也只是一笑，随即抱着他安稳地入睡。这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关于未来的梦，梦里，我们牵着彼此，一直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从毛毛山回来之后，赵小满也准备回去了，走的时候，我和沈浪都去送他。
　　上车前，赵小满比划着拳头对沈浪说：“你一定要好好对意成，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我一定对意成好得让你无话可说！”沈浪笑着答应，我看着他，满心欢喜。
　　赵小满走后，我和沈浪又回归到平常的生活中，不过我将我那间房退租，和他住在了一起。每天，我们一起上班下班，一起买菜做饭，一起跑步。沈浪如他答应我的那般，不在和任何人有约，我们的生活，简单而幸福。
　　一天吃过晚饭，我和沈浪在街上散步，突然听见有人在唤沈浪，转过身去，见那人却是顾世杰。
　　顾世杰一路小跑到我们跟前，沈浪寒暄着说：“好久不见！”而我生硬的露出一个笑容，没有多余的话，想到顾世杰与许铭在一起，又想到平日里在公司与许铭间的种种矛盾，我实在没心情和顾世杰多说话。
　　“看来你们俩真的走到一起了！”顾世杰打量着我们说：“恭喜！”
　　沈浪客气地了两句，便问：“你找我有事么？”这时顾世杰看了我一眼，停顿一下才说：“许铭……他不见了。”
　　沈浪听的眉头一皱：“不见了是什么意思？”而我表面上平静，心里却在想，看来顾世杰知道我和许铭之间闹不快，否则他不会投给我那样一个眼神。我表面上波澜不惊，可还是认真地听顾世杰说着：“沈浪昨天下班后就没回来，我去酒吧找他也没见着人，现在已经一整天了，你说他还能去哪呢？”
　　我这才想起，难怪今天许铭没有找我麻烦，原来是他没有到班的缘故。沈浪思忖片刻便说：“你别急，我们先找找。实在找不到就报案！”听他这么一说，顾世杰更加着急起来。我拉了一下沈浪，开口道：“可能他只是去哪里玩了，应该没什么事。”
　　顾世杰这才正眼看向我，满眼急切地说：“赵意成你和许铭在一个公司上班，他有没有出差或者其他什么？”
　　我摇了摇头，说句实话，我根本就无心去关心许铭的事情，不过我还是尽力宽慰顾世杰，叫他不要太过担心，商量片刻之后，我决定回公司看看，而顾世杰则去其他许铭经常去的地方寻找。公司里还有同事在加班，一连问过几人，都不知许铭行踪，而且他并未请假，连找寻他的线索也无从谈起。
　　“他究竟会去哪里？”从公司出来时，沈浪愁眉不展，我看着他，知他终究还是担心许铭的。我心里有一丝不快，但还是耐心地说：“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这么大个人总不可能弄丢吧！”
　　可正当我们迈出公司大门，却瞧见迎面走来一人，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许铭。
　　“你到哪里去了？”沈浪三步作两步地走上前去，我紧随其后。可还未走出两步，便见许铭换了脸色，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眼里全是恶毒之情。沈浪见状，赶紧问他道：“你这是做什么？”
　　许铭把目光移回到沈浪身上，一字一顿地说：“你们真的在一起了？”沈浪神色一怔：“你怎么想着问这个？顾世杰一直在找你。”可许铭却像没有听清似的，继续问他：“你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我颇不耐烦，挽起沈浪的手，抬高音量说道：“是的，我们在一起了！”这一刻，我的目光与许铭针锋相对，空气中充斥着浓冽敌意，可我毫不退让。
　　沈浪见情势不对，赶紧对许铭说道：“时间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顾世杰还在等你呢。”
　　许铭最后瞪我一眼便转身离开，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却听沈浪叹道：“看来他还是放不下呢！”我淡淡一笑：“是啊，他还没放下，那你呢？放下了吗？”
　　沈浪把胸脯一拍，大大咧咧地说：“有你在我身边，我会有放不下的么？”我淡淡一笑，拉着沈浪回了家，只暗想，这许铭和沈浪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他们似并未划清界限一般？

　　我知道经此以后，我更是许铭的眼中钉肉中刺。
　　在公司里，许铭总是想方设法让我干更多的活，本来朝九晚五的生活，被加班填补得更加充实。我经常加班，沈浪也只得回家等我，有时等到太晚，当我回到家时，他竟靠着沙发沉沉睡去。
　　沈浪问起我加班的原因，我只说是工作需要，一如过去，我不想在沈浪面前提起许铭，只怕会勾起他不愉快的回忆。
　　相处的时间变少，周末的时间就格外显得珍贵，沈浪知道我上班辛苦，总是变着法子让我开心。我的工作虽然累，可始终能感觉到幸福。
　　公司里有个女孩叫李莉，和我是一起到公司应聘的，平时关系挺不错。每当她看到许铭将大堆的任务交给我处理时，就会怀着无比羡慕的心情对我说：“组长对你可真是好呢，有什么事情都交给你办，这样再用不了多久，你一定会得到提升的。”
　　我在心里苦笑着，这段时间我确实干了不少，可也不见得哪位领导给过称赞，要不就是我实在无能，要不就是有人据功以私，这些事情，谁能说得清呢。
　　公司人事成金字塔布局，许铭虽然只比我高了一个职级，但我们都在同一个组队，能直接领导我的人，也就只有他。我没有什么怨言，只在心里默默地祈祷许铭能早些调到其他部门，那样我便能轻松一些。
　　这天，许铭又交给我一大堆任务，我正埋头处理，突然李莉找到我说：“今晚在麦乐有个聚会，大家都会去，你去吗？”我抬起头，发现她正看着我桌上堆叠的文件，于是笑了笑说：“你也看见了，我可能还得加班呵！”
　　李莉犹豫了片刻，又说：“你的工作很赶紧吗，如果不是那么紧要的事，放一放也没关系。”我苦笑着摇了摇头，许铭交给我这些事的时候说得很清楚，里面有些文件是区部经理要的，我怎么敢耽搁？
　　“算了，你们去吧。”说完我又埋头整理了起来。李莉见状也未再多说什么，兀自离开。
　　其实像公司这样的同事聚会时常有，一般没有要紧的事我都会参加，毕竟工作归工作，和同事之间的交流还是很重要的，当然除了许铭。
　　不过只过了一会儿，李莉又折转回来，对我说：“这样吧，我今天的任务已经做完了，便帮你分担一些，这样下班后你也可以和我们一起去。”我看着李莉，她说得非常认真，可我却不想给她凭添任何负担，正想开口，却见李莉伸手将我旁边的一叠资料抱起：“你把你手里的处理完，这些就交给我吧！”
　　李莉说完，便转身朝自己的办公桌走去，我怔怔地看着她，心里泛起一丝感激，不过还是想把资料拿回来自己处理。我站起身来，却见李莉一个转身，笑着伸出食指对我摇了一摇：“NO！”我苦笑一声，只得由她。
　　终于到了下班的时候，我已将手里的资料全部整理完毕，而李莉也将资料抱回到我桌上：“已经全部弄好了，这下你可以放心地去参加聚会了吧！”
　　这时其他同事也互相招呼着下班，我把李莉那叠资料抱上前来，正想翻开看看，李莉却一把拉住我说：“唉，我的办事能力你还不放心吗？快别耽搁了，和大家一起走！”说完不由分说地要拉着我离开。
　　“好好好，你办事我放心！”我笑道，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便和大家一起离开。我给沈浪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要参加同事聚会，叫他不要等我。
　　我们一行六人，男女各半，找了一家大众餐馆，围桌而坐，吃得开心，也聊得尽兴，但聊的大多都是公司里的事情。谁晋升了谁失利了，谁和谁又恋爱了，餐桌上的八卦，不管实不实靠，就是为解闷而用。
　　“我说意成，为什么这段时间我们组长那么看重你呢？”这时一个男生问我。他叫司徒轩，戴了副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喝了一点酒的脸上已泛起潮红，但目光还是炯炯有神地看着我。
　　司徒轩突然将话题引向我，我有些措手不及，再看看其他人，也纷纷将目光落在了我身上。这时一个叫夏悠然的女生也嚷道：“对啊，赵意成你可得给大伙说说，我们也好学习学习。在我们这个默默无闻的岗位上，谁不想可以多干一些工作早日得到晋升啊？你就当是帮帮我们吧！”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你们都觉得许铭是看重我才给我安排那么多工作么？”我的话令所有人一头雾水，李莉更是睁大双眼问道：“难道……还有别的原因么？”
　　沉默片刻，我终于还是将自己与许铭闹有矛盾的事说了出来，省去具体内容不提，众人尽皆恍然。李莉若有所思地说：“我还以为许铭对你另眼相待呢，原来是这样。”
　　“说句实话，许铭也就一组之长，不过那高高在上的样子真叫人看不惯！今天我和司徒轩去请他，他却说什么要陪经理吃饭，现在这么一想，他大概把赵意成你的功劳给抢去了，才能在经理身边搏一个位置！”夏悠然一腔埋怨，司徒轩见状接道：“别提他了，我们吃我们的！”话毕催促众人举杯，这才把许铭的话题绕了开去。
　　吃过晚饭，大家又相约去去唱歌。KTV包厢内，我和大家推杯举盏，渐渐也喝得多了，听着司徒轩竭厮底里的呐喊，包厢里的温度不断升高，我被热的透不过气来，便出去透透气。
　　一支烟的功夫，我又回到包厢内，包厢里的音乐却停了，众人的说话声中，我清晰地分辨出一个人的声音，顺眼看去，许铭正在和大家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