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换》鬼胜书

4、毛毛山之行 夜深人静

　　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听着沈浪匀称的呼吸，躺在床上难以入眠，这是第二次与沈浪同枕而眠，我有些莫名的感慨。
　　许多年来，我都是一个人，有人认为我信奉独身主义，却不知我爱的人就在身边。也许是我太懂得内敛，也许我读不懂沈浪的世界，所以，我习惯了他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却不与他分享我的秘密。日复一日，我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情感世界毫无波澜。沈浪虽然是我的好兄弟，但他从不过问我的情感，对于这点，我安慰地想，我们只能是好兄弟。
　　我甚至会有一些幻想，幻想着某天，沈浪会将blued从手机上删掉，他不再见一个爱一个，而是真心实意地和我恋爱。我们每天努力工作，简单生活，快乐的在一起。
　　突然我又想到，这只能是幻想，沈浪如何懂得收敛心性，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有什么心事吗？”沈浪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我吓了一跳。
　　“你怎么还没睡着？”我嘟哝着说，却见沈浪翻了个身，面对着我说道：“你不也没有睡么！”说着他顿了一顿，又道：“我想问你，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我瞟了沈浪一眼，没好气地回答：“我干嘛要生你的气。”可话刚说完，便后悔起来，我这说话的语气，岂不是已经将自己出卖了？
　　沈浪呵呵一笑，突然伸手将我抱住，我不由得一惊：“你干嘛？”沈浪却不松手，反而睁大双眼看着我，像一个孩子般地撒娇：“我给你赔礼道歉，你就别再生我的气，而且我向你保证今后再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了。”
　　我怎么敢轻易相信他的保证，可是又经不住他的软磨硬泡，只得说：“好吧，我不生你的气，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沈浪撇着嘴，摇了摇头，他没有说话，将手移到我的手中，然后握紧。我苦笑一声：“你到底想怎样？”却见他眉毛一挑，微笑着说：“谢谢你！”
　　沈浪一句感谢，我却怔住了，只因为他说得无比认真，我能分辨出，那样的神情与平时的沈浪有多么的不同。我没有问沈浪为什么要谢我，我习惯默默陪在他的身边，习惯为他做饭，习惯听他倾述，我突然明白，这些习惯成为了我离不开他的理由，而他此时这么认真地与我说话，让我生有一种得到回报的感觉。
　　我反手扣住了沈浪的手，那手心炙热而温暖。这样的氛围下，我们的脸相对而视，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我的心在激烈荡漾，若我的感情可以在此刻让沈浪一览无遗，那该有多好。可是我同样认真地看着沈浪，然后说了一句：“我们是好兄弟，你不用客气。”
　　沈浪的眼睛里掠起一丝异样的神色，我说不清那是什么，我也不想去弄个明白，沈浪啊沈浪，若是有一天我可以对你告白，定是你心中再无其他人的时候。
　　“睡吧！”我说完松开沈浪的手，翻转身子怀揣着心事睡去。

　　为了陪赵小满，我和沈浪又特意请了两天假，我想了很多可去的地方，可假期太短，路途又远，只得作罢。
　　这个城市交通方便，生活惬意，可就是没什么可玩的地方，我习惯于宅在家里扎堆于小说中，而沈浪偏爱酒吧KTV，对于招待客人，我们都欠缺了一些。
　　沈浪也不可能天天带着赵小满去酒吧玩，于是提议说：“不如我们去毛毛山吧！”我撇撇嘴，说：“毛毛山有什么好玩的？懒得爬山！”
　　毛毛山位于城西郊，山体不高，不过却有些险峻和绵长，因山上林木众多且参差不齐，故而取名毛毛，很多人都爱去那里爬山，而且山下还有野外烧烤店，可为登山者提供烤具，自主烤食。不过我向来对这些东西不感冒，要我在崎岖的山路上攀行，我可没有足够的耐性。
　　“我们主要目的不是爬山，而是到户外去享受美味！”沈浪说得理直气壮，接着又问向赵小满：“小满愿意去不？”
　　“去吧！好久没去过户外，出去玩玩也不错！”赵小满当即同意下来，我见他要去，也不好拒绝，只好说：“那我去为你们做烤食吧，只要小满玩得开心便成。”
　　待沈浪把东西收拾妥当，我们便上了路，毛毛山也不远，一个小时的车程便到了。不过送车的师傅不肯进山，我们只好下车，要想进山，还得走一段土路。沈浪人高马大，背了一个挺大的旅行包，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些什么，我户外经验不足，也就没有过问。
　　沿路上，赵小满对周遭风景赞不绝口，我放眼看去，青山俊木，林丛荫荫，溪水潺潺，清风阵阵。虽然我也是第一次来到毛毛山，却也明白了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来这里。
　　行了约摸三四里路，终于到了毛毛山脚下，几家小店并排挨在一起，店外稀稀落落地停了几辆车，冷冷清清，除了我们仨，并不见其它人。
　　来到一家店外，立即有人出来迎接我们，那人是一位中年妇女，满面笑容地对我们说：“要上山玩是不？在我们这里租器具吧，登山方便……”那女人还没有说完，紧接着从其他店里又出来几个人，为上前来抢生意。我听着他们吵嚷的声音，不由得皱起眉头，这时却听沈浪说道：“我们准备了东西，过来就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烤食可以带上山的。”
　　他这么一说，那几人争得更激烈了。最后我们还是选在那中年妇女的店里挑选食材，沈浪也不管能否吃得完，大包小包地装个不停。待买得够了，我却瞅着那些食材发愁，这么多东西，能拿得了么？
　　赵小满二话不说，挑几袋大的包拎上，我也跟着去提，谁知沈浪却一把将我拦住：“别，你负责走路便成！”我望着他，颇有些不满道：“你是小瞧我么？”沈浪笑着摇头，正要说话，却听赵小满开口说道：“他不是小瞧你，他是心疼你！”
　　我瞪了赵小满一眼，赵小满知趣地收嘴，而沈浪却似颇为享受地说：“现在能有一个让自己心疼的人也不容易呵。”
　　没有和他俩作口舌之争，我便出门而去，他俩赶紧跟上。沈浪追上我后，气喘吁吁地说：“你从没来过这里，别一个人乱走，一不小心迷路在山里，要转出来可就不容易了！”
　　“我像是这么弱不禁风的人么？”我说话的时候，看着沈浪背上那个大包，又瞟了一眼他手上提的，不免有些惭愧。沈浪似看穿我的心思，有些玩味地说：“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一个弱不禁风的人。”我听着这话，总觉得有些别扭，怎么赵小满一来，这沈浪的油嘴滑舌更是变本加厉？
　　三人行在路上，沈浪与赵小满说说笑笑，我只偶尔插上一句，因为总觉得上山的路已经耗去了我的大部分体力。
　　毛毛山山体并不算大，山势也不算高，可就是路太崎岖。上山的土路还有人专门修整过，可仍是坡倾路陡，笼罩而下的林木似把人围在其中，更添几分压抑感。为了将就我，我们只好一路走走停停，两个小时的时间，我们才到达山腰的位置。
　　这次出来，我完全是空手准备，负重的一块，沈浪已自告奋勇地接下。看着我的疲累模样，沈浪嬉皮笑脸地说：“这次回去后，你每天下班后跟着我去健身，好好锻炼一□□能！”
　　我发觉沈浪越来越喜欢自作主张，什么事情都要安排一下，我自是不喜欢他这样，于是倔强地说：“你是非得拖着人和你一起找罪受，我不去！再说了，本来每天下班就晚，我去健身，谁来做饭？”
　　沈浪却不管这些，只道：“健完身我们回家一起做饭，也比你一个人来得快些！”我一听这话就笑了：“你会做饭？做出来都没法吃！”我想起有一次我不在家，沈浪饿了之后，尝试着自己做来吃，谁知炒菜的时候因为油烧得过久，差点引起火灾。待我回家之后，只看见灶台上熏黑的墙壁。自那次以后，沈浪便再也未碰过厨具。
　　沈浪听着我的讥讽，倒也不以为意，只说：“我不会，你可以教我啊，只要你教，我便认真学！你把我教会了，我还可以做给你吃，你看多省心！”
　　我顾不得他的巧言巧语，休息够了，便继续往山上走。路上赵小满挨近我，压低声音说：“看你们那嘴拌得，比情侣还情侣，我看在这样下去，好事准得近了！”
　　我扭头看着赵小满那笑嘻嘻的模样，突然觉得他和沈浪还真是相像，两人都爱磨嘴皮，搅得我不知苦甜。

　　到达山顶之时，已接近黄昏，我对沈浪的怨艾也随着这山路攀升至临界点，若不是赵小满在，我恐怕已经爆发出来了，谁叫沈浪想出这么一个馊主意，来爬这毛毛山。不对，沈浪不是说我们的主要目的是来享受美味的么？突然间我发觉自己又被骗了一次。
　　毛毛山上也不是完全的无人区，山顶修有几幢别有风格的建筑，可以为游人提供休憩之处。
　　见天色已晚，我们便决定明日再出去烤食，到旅店定了三间客房，而旅店老板还给我们介绍了另外几个游玩项目，打猎攀岩泡温泉之类的，我一点也听不进去，只想着自己走得生疼的双脚。
　　随便在旅店内吃了些东西，我们便各自回到房间休息。我脱了鞋袜，只见脚底板上磨起两个水泡，好生疼痛。我找老板要来一颗针，戳破水泡，便在这时，见沈浪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修出他魁梧的轮廓，不过我却清晰地看见那背心上印有汗渍，如他负重一天，劳累自不用说。
　　“今天可真是苦了你了！”我还未开口，沈浪便将水端至我的脚下：“来泡个脚吧，舒缓一下。”
　　突然间我满心感动，还未回过神来，沈浪已将我的双脚拉入水中，蹲着身子给我揉搓起来。我一时间有些不习惯，想要收回双脚，却被他按住：“别动！”我没有多说话，老老实实照他说的做。
　　沈浪见状，一边揉搓一边说：“你看你脚都走破了，这次回去，一定要坚持和我一起去锻炼！”说完他抬起头来看着我，一副恳切的神情，我只得点了点头，他一笑，又埋头帮我揉脚。
　　这时我才发现，沈浪的肩上也有两道清晰的红印，那是被背包带勒出来的。不自觉中，我伸手摸至他的肩上，心中泛起一丝疼痛。沈浪看了一眼我的手，却是笑着说：“没事，我身强力壮的……”
　　此时的我已是感动莫名，可嘴上却问道：“你这些天对我这么好，该不会又有什么目的吧！”沈浪淡淡一笑，说：“你就喜欢瞎猜测，前段时间我知道自己不对，所以就想补偿你，只要你不生我的气，我什么都可以做。再说，我能有什么目的。”
　　“我哪里有那么小气，”我略有不满地说：“气一时就过了，你当我会气一辈子么？”
　　沈浪却说：“你不生气，可是一直不做饭给我吃，我成天在外面吃些垃圾食物，没准哪天就活不下去了呵！”
　　我被他逗笑了，敢情他就是一个骗吃骗喝的角色，不过能听见他说出这样的话，我确实高兴，这证明了我在他的世界中还是有价值的。

　　第二天，我们早早地起床，沈浪依然是将那个大背包背在背上，不过他不知在哪里找来一些棉花，塞进我的鞋里，好让我走路舒坦。赵小满笑着对我说：“看吧，有人照顾的感觉不一样吧！”
　　经过昨晚沈浪为我洗脚的事，我对赵小满的话也不那么在意了，反倒问他道：“怎么？你羡慕？”沈浪接道：“他羡慕什么，他有女朋友，不像我们都是单身。”沈浪这么一说，我怕引得赵小满又扯什么胡语，赶紧催促着出了门。
　　今日我们行路也不远，走出几里地，选了一个小湖泊，风景很好离水源又近。沈浪拆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给腾了出来，烤具和登山工具全都齐备。待一切准备妥当，我便生火展露自己的手艺。
　　山清水秀之中，我将各类食材烤得香郁炙人，沈浪和赵小满都为着烤架赞不绝口。开饭之时，他俩更是狼吞虎咽，幸好我们带来的食材颇足，够他们吃的。
　　用食过后，休息了一会儿，沈浪看着前面的小湖泊，突然提议：“我们去湖里游泳吧！”我甩给他一个白眼，说：“你多大了，这个天能游泳么？冷不死你！”我说得正儿八经，可实质是我压根就不会游泳，自然不会同意他的提议。但沈浪却是不屑道：“怕什么，北方人冬天还游呢！”
　　不过这次赵小满却没有跟着沈浪附和，只说：“这湖水太冷了，下去后恐怕容易抽筋，而且那老板不是说这山上有温泉可以泡吗？我们去泡温泉就行了！”
　　沈浪却摇了摇头说：“老板说那温泉是旅店里的室内水池，哪里有这野外来得自在舒服？”
　　我正想说话，却见沈浪站起身来，动作麻利地脱得只剩个裤衩，便朝着小湖泊跑去。他一头扎入湖中，只留下我和赵小满满脸惊讶地呆在岸上。
　　“舒服！”沈浪往前游了一段距离，回转身来朝我俩挥手：“你们也下来吧，好好感受一下大自然！”
　　我自是不会下水，只生生瞧着他得得意模样，赵小满在一旁看着，也冲他摆了摆手。沈浪见状，也不多说，又独自往前游去。
　　却在这时，突然听得沈浪惊呼一声，他整个人便扑腾着沉入水中，激起一大片水花，瞬间不见了踪影。我和赵小满心中都是一惊，赶紧起身跑向湖边。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撕心裂肺地边跑边喊：“沈浪！”
　　“怎么回事？”赵小满也是一脸惶恐之色，紧盯着那处湖水荡开来的涟漪，未有更多犹豫，他便要往湖里跃去。却在这时，沈浪的笑声在另一边响了起来。我们应声望去，沈浪露出一个脑袋，满脸得意地朝我们挥手！
　　“沈浪！”我气急败坏地喊道，这个死人，竟然拿这种事来开玩笑，若是他真出了事，我真心想骂他活该。可是我那么在乎他，便如刚才，我已明显察觉到了眼中盛积着泪花。
　　赵小满却是哈哈一笑，我见状立时嚷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人都快被吓死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回到烧烤架前。赵小满被我一说，笑容即收，又冲沈浪喊道：“沈浪，不带这么玩的啊！”
　　沈浪远远瞧着我的怒意，也没多说，伸手对赵小满比了一个OK的手势，便独自游远了。我生生瞧他上岸，我定要叫他吃点苦头。赵小满回到旁边，轻言细语地对我说：“别生气，他也就开个玩笑。”我没有吭声，只把视线放在沈浪身上。
　　沈浪来来回回的在湖里游着，各种姿势各种显摆，仿佛他能与菲尔普斯有得一拼似的。我面色不改，冷眼旁观，可心里还是揣着担心。沈浪再游了一会儿，便准备上岸，可就在他游向岸边的时候，突然又开始扑腾起来。
　　我心里又是一紧，赶紧起身，而赵小满却笑着说道：“这个沈浪，还来？”
　　赵小满以为沈浪是故技重施，而我则是睁大了双眼，哪怕是沈浪故意捉弄我们，可他的安危，仍是比一切都重要。过了片刻，沈浪仍是在不停扑腾，并且发出含糊不清地声音，我只听赵小满喊了一声“糟了”，便跟着他飞速跑向湖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