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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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乔觉得自己最近简直就是衰神附体。
先是前天下班去超市买菜，车放在停车场结果被人莫名其妙地用钥匙刮了一圈。想象一下，一辆黑车从大灯到车屁股愣是给留下特整齐的一道白线，那效果就跟艺术涂鸦似的，一般人可欣赏不了。等他气急败坏地去找安保调录像到时候，结果却被告知最近摄像头坏了，还没来得及送修，所以没有录像。这就好像买了个茶叶蛋，剥开之后咬了一口发现是坏的，去找老板吧，结果人家不给管。
接着是昨天，晒在阳台上的内裤居然被吹走了，不知道随风飘到了哪个荒芜的角落里。他最近忙得昏天黑地，白天三顿基本都在学校吃，晚上回家之后倒头就睡。可能是那天风大，而他又太累忘了关窗户，再加上他家阳台是开放式的，所以当第二天早上他从晨光中醒来时，晨勃还没消就发现自己晾在阳台上的内裤不见了，原本应该有子弹头的地方现在就剩俩晾衣架子在那孤零零地挂着。那场景，就别提有多寂寞了。
然后是今天，他刚走进办公室，屁股还没挨到椅子，就接到了教务处的临时通知——高二的历史老师生孩子去了，让他先去代一个月的课。
谷乔自认是五好公民，除了高中的时候曾经为女朋友打架斗殴，把挖他墙角那人的鼻子给打断了，别的坏事还真没干过。最近这么衰，也不知道是出门冲了哪路神仙，他在考虑是不是要去寺里上柱香。
“不是说还一个多月才生么，王老师前两天还跟我说要坚持到最后一刻……”谷乔真是欲哭无泪，脑袋“咣当”一声磕在办公桌上，“我高三还有俩班呢，这还让人活么……”
他们学校的突出特点就是学生多老师少，平均一个老师带三个班，天天累得像狗一样，学校还不肯多招人。用他们校长的话说就是：“能进咱学校的老师都得是精英，万里挑一的那种。不仅教学能力棒，而且得吃苦耐劳，特别能抗压，没那么容易就找着合适的，得慢慢来。”
本来嘛，老师就少，再分摊到他们史地组，那就更少了。整个学校一共就六个教历史的，他是仅有的两个男老师之一。而隔壁政治组更可怜，七个老师就有一个是男性，那小伙子刚毕业没几年，和他差不多大，天天被其他女老师压榨，过的简直生不如死。
“谷老师挺住啊，”坐在他对面那个女老师笑了起来，安慰道，“知道你带着高三呢，就分你一个班，剩下几个班我和小张老师分了。”
谷乔哀嚎道：“现在这医院也忒不靠谱了，预产期都能算错一个月，医生们都是干嘛吃的，脑子里进翔了么！”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正在吃早点的其他老师也都笑了，他们屋基本上都是当了妈的女老师，话题就瞬间又转移到怀孕生孩子的问题上去了。谷乔看了看新排的课表，第一节课就是他的，于是就着白开水三两口吃完包子，带着书就直奔高二教室。
还好分给他的是个文科班，历史在文科班算是主课，教起来多少比理科班省点心。
教室里很安静，学生们都在低头上自习，谷乔踮着脚在后门看了看，发现还都挺乖的。
他们学校有个被炮轰了很久的规定，就是所有女生必须要剪短发，不管你是跳舞的艺术生，还是普通的正式生，一个都不能例外。而文科班又是雷打不动的阴盛阳衰，这一眼望去，一水儿都是挡住眼睛的齐刘海儿和脑袋顶上的发旋儿。
于是他推门进去，学生们都抬起头来看他。
“各位好，我姓谷。你们王老师有事，学校让我来代一个月的课，希望咱们能相处愉快，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学生们都安静地盯着他，没有人说话。
这诡异的安静......
谷乔在心里汗了一把，但表面上还是镇定地继续问：“历史课代表是谁？举个手让我看一下。”
靠墙那排的一个女生怯生生地举起了手。
“好，我知道了，放下吧……”谷乔翻开书，低头问坐在讲桌旁边那个独座的男生，“你们讲到哪儿了？”
那男生哗啦啦地翻开书，指了指标题给他看，就是不肯出声。
“……”
“那行，今天我们就接着讲，讲1929到1933年资本主义世界的经济危机。提前打个招呼，我的讲课方式肯定和王老师有出入，但是没办法，快会考了，大家不习惯也得习惯。”
“我们说一战催生了新世界，因为它不仅动摇了以西欧为中心的传统世界格局，诞生了第一个社会主义国家，而且让美日两国实力上升。其中，美国一跃成为了资本主义世界的经济霸主，纽约和伦敦同为世界的金融中心。”
“那么让我们一起来分析一下大危机爆发的原因，分为根本原因和直接原因，现在读课本第一段……”
这一节课上的无比压抑，下面的学生们都沉默地低头记笔记，不看黑板，也不看他。
谷乔被这逼人的沉默搞得十分抓狂，他自认为自己讲课风格比较轻松，而且长得也慈眉善目，以前带的班都和学生们相处的很好，这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闷葫芦似的情况。等下课铃一响，他就夹着书，飞也似的逃出了教室。
刚走到电梯前，就听见身后响起来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嘿谷帅，这么早啊，第一节就有课？”
谷乔回过头去，是个自己以前教过的学生，叫萧阮。这男生个子很高，长得也挺帅，现在高三，念的是理科，高二历史会考完以后就和自己的课say goodbye了。不过他是校足球队的，俩人经常在一起踢球，平时关系还不错。谷帅是学生们给他起的外号，一起踢球的那帮小子都爱这么叫他。而且他也不喜欢摆老师架子，一来二去就这么默认了。
“嗯，拿人工资就得给人卖命，以后你也有这一天，等着吧。”
萧阮乐了：“哟，听您这口气怨气还挺大的，就看您这样的我以后可不当老师，忒受罪了也。”
“没事，你可以当体育老师。”
萧阮说：“我能不能理解为您这是在嘲笑我头脑简单？”
“不敢，我只是说你四肢比较发达而已。”
“……”
“其实干什么都一样，生活不易啊小伙子，等你长大就懂了。”谷乔“啪啪”地按着边上的4号键，等着电梯从五楼下到一楼，然后无意间瞥见挂在他肩上的书包带子，“你怎么回事，睡过头迟到了？胆子倒是不小，迟到了还敢大摇大摆地来坐教师电梯，不怕被年级组长逮个正着儿么？”
萧阮理直气壮地说：“怎么就大摇大摆了，我好歹也算是个伤残人士，要是连电梯都不让坐，那咱学校也够没人性的。”
“伤残？我看你这么活泼健康的，哪儿伤残……”谷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见他脚上缠了一圈厚厚的绷带，“脚怎么了？断了？扭了？”
萧阮拉了拉书包带，蛮不在乎地说：“没什么，小伤。”
“你很牛逼啊帅哥，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特有男子气概？”谷乔皱着眉，“你拐杖呢？轮椅呢？”
谁知道萧阮竟然特潇洒地一扬头，说：“我们男人，不需要那破玩意儿，哪个男人身上不带点儿伤呢？”
“……”
恰巧这时电梯来了，“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主任和年级组长都站在里面。谷乔侧过身子让领导先出，然后回身对萧阮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萧阮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单脚跳了进去。
“……”
上了四楼，萧阮仍旧单脚跳着出了电梯，谷乔跟在身后，问他：“英雄，你一路就是这么跳着来的？”
“当然不是，我打车。”萧阮一挑眉，“谷老师，像您这么关爱学生的老师，是不是应该把我送到班里去？”
“我看没这个必要。”谷乔皮笑肉不笑地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这么坚强的好孩子，跳两步还能强身健体，快去吧。”
这时周围有端着杯子出来接热水的学生，看见他就说：“谷老师好。”然后一转眼又看见萧阮，呆了两秒，立马气沉丹田大吼一声，“天啊老大，你怎么瘸了！你那性感的脚怎么给裹起来了？快让它透透气松快一下！”
“靠。”萧阮翻了个白眼，“落井下石的玩意儿，赶紧来扶我一把，累死了。”
这小子平时人缘不错，谷乔看着一帮男生围过去调侃，偷偷乐了，他忍着笑说：“我看不行你还是去医务室借根拐棍吧英雄，别回来另一只脚承受不住你的体重也给崴了。”
萧阮隔着攒动的人头朝他喊：“老师我都这样了，中午请吃饭么？”
谷乔转身走了，挥了挥手：“行，请你喝西北风。”
上午最后一节还是他的课，高三过两天要六校联考，考完之后出全市排名，学生们很紧张，都快学疯了。他已经进了教室站到讲台上了，结果发现底下的学生还是在写数学。
“我说，各位差不多就得了，咱该上课的时候就得好好上课。”谷乔无奈地说，“说实话，各位要是数学好谁还来学文，对么？所以千万别在一棵树上吊死，明白？”
“造——”学生们拖着声音，懒懒散散地把卷子收起来，纷纷拿出历史课本。
谷乔满意地点点头：“昨天我们讲了华盛顿会议，现在来复习一下，请个同学来给我背背《九国公约》的内容和意义吧。”
底下顿时嘘声一片，传来一阵匆忙翻书的哗啦哗啦声。
谷乔倚着黑板框抱臂等了一会儿，叫了最后排的一个男生，那男生站起来，磕磕巴巴背了一半，背不下去了。
于是谷乔顺着往前叫：“前面的同学。”
这人刚要开口，而谷乔却又不紧不慢地说：“你给我说说《四国条约》的内容和意义。”
那学生傻眼了，赶紧尴尬地低下头翻书。
“你先站着背会儿，前面的同学，背一下《五国条约》的内容和意义。”
“……”
这就好像多米诺骨牌效应，一个倒了其余的也别想站稳，要死一起死，谁都别想活。果然没几分钟半个班就都站了起来，个个都低着头，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
谷乔双手撑着讲桌，很严肃地问：“知道今天为什么让你们站着么？”
教室里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是，数学是挺重要的，高考一百五十分呢，我也知道。但是你们历史那一百分就不准备要了，是么？”
“我没别的意思，也不是故意为难你们，你们不上小孩子了，心里其实都明白，不用我多说。今天就是给你们提个醒而已，都坐下。”
于是底下响起一片椅子磨过地板的“吱啦”声。
“现在开始上课，今天我们讲二战。”
“课本翻开，翻到一百零五页......”
中午谷乔去国际部食堂吃了个炒菜，又匆匆忙忙赶回办公室，已经有学生在排队等他问题了。下午又是三节课加一节一个小时的晚自习，忙得让人恨不得变出个分身来。这一天就像是被不停抽打的陀螺一样，想停都停不下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谷乔收拾好东西提上电脑，准备下楼取车。而刚走到教学楼门口，远远就看见自己车边上倚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