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斑的回忆（下） 噩梦？抑或 ...
-
整个晚餐过程都很安静，除了母亲精神恍惚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盘子外，一切都和往常的步骤没有两样。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完晚饭后，母亲便收拾好餐桌去厨房清洗餐具，父亲则出门与族中长老们开会，凛奶奶会回去摆弄她的药物。
在这种时候，家中的孩子们以前常常会溜出去捉迷藏，但随着人数的减少，这样的活动也渐渐地开展不起来了。
泉奈洗完澡回房准备早早地上床睡觉，到了门口时却被人从身后叫住。原来是斑抱着被子枕头跟过来了。他摸了摸后脑勺，赧然一笑：“这几天哥哥和泉奈一起睡吧。”说完也不等弟弟同意，率先迈进了卧室里。
这间房原本是属于泉美泉奈两个双胞胎兄弟的，早先时候大人们已经把泉美的东西都清理出去了，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现在屋子里只摆着一张榻榻米，看起来空空荡荡，怪冷清的。
斑手忙脚乱地把自己的卧具紧挨着原来的榻榻米摆好，总算松了一口气。他抬起头，银色的月光从弟弟站着的门口照进来，将室内照得通明。泉奈茫然地跟进来，仿佛还没有反应过来。“哥哥，”他禁不住疑问起来，“你怎么想到要跟我睡啦？”
斑不好意思起来：“那个……我担心你一个人睡会怕黑嘛，哈哈！”
“我才没那么……没那么胆小呢！”泉奈一张小脸憋得通红，居然很是不满的样子。他赌气似的一下子钻进被窝里蒙住头，任凭斑如何赔罪哄他就是不肯出来。
“我错了，真对不起！泉奈是世界上最勇敢的孩子了！黑算什么呀，妖魔鬼怪都怕他呢！只要他们敢到这里来吓唬人，泉奈就会张开小嘴狠狠地咬他们一口，把他们吓得躲回去再也不敢出来干坏事了！”斑挥着拳头，装腔作势地大声说着。
被窝里传来咯咯的偷笑声，盖住泉奈的被子整个都颤动起来了。里面的人在强忍着笑意。
斑发现了这一点，嘴角流露出胜利在望的笑容。他装出张牙舞爪的样子，“嗷呜”地长嗥了一声，模仿出凶恶的声音：“我是鸦——天——狗！今天是满月之夜，我要把调皮捣蛋的小孩子叼回深山里吃掉！咦？那边那个小孩细皮嫩肉的，看起来味道不错的样子，嗯……我要吃了——他！”他逼真地演着神话里的妖怪，作势要往缩在被窝里的人扑去。
泉奈惊得从被窝里跳起来往一旁躲去，一边大笑一边冲“天狗”扮起鬼脸：“天狗才不是这么叫的呢！你这坏蛋是不可能捉到我的~”
“天狗”咂了咂嘴，口气越发狂傲起来：“捉不到？怎么可能！可恶的小鬼别跑，我看你往哪儿逃！”
“嘁——有本事抓到我呀！”小孩咯咯大笑着，灵巧地躲过“天狗”的攻击，满屋子乱窜起来。“天狗”也不甘示弱，追在他身后跑起来。
“我要抓到你啦！”“天狗”怪叫一声，终于拉住了泉奈的肩膀，“接下来就吃了……呀呀呀呀疼！”斑夸张地惨叫起来，往后倒退了一大步，顺势收回了被咬的手。他看了一眼手臂，那上面多了个很小但深深的牙印。
“喂，你怎么咬人呢泉奈！”斑揉着被咬疼的手，气急败坏地转向弟弟。
泉奈一副狡黠的得胜模样，装作一本正经地解释起来：“这个可是我发明的秘术哦！叫做——嗯……叫做‘忍法·牙咬之术’！”
斑不由得捧腹：“哪有这种奇怪的忍术，不就是咬人吗？”
“反正我赢了，这是我发现的哥哥的新弱点。”泉奈眨了眨眼，开心地嘿嘿笑起来。
这孩子……总有些稀奇古怪的方法来打败他。斑无可奈何地笑笑，心想自己的弟弟一定是被附近那帮淘气的小鬼带坏了，以后可要好好看管住他。斑还想接着争辩一番，谁知泉奈伸了个懒腰说自己困了，随即兀自钻进了被子里，斑只得作罢。
玩累了，就不会有心情去想白天发生的事了吧。斑苦笑起来，帮弟弟盖好被子。门一直没有关，月色如水，溢在地板上奇异地流动着。他就着月光端详起弟弟熟睡的脸，许久许久，才站起身，“吱溜”一声将门关上了。
斑不怎么喜欢做梦。梦里各种光怪陆离的情景会让他困惑，使他怀疑，严重的还会令他沉迷。就好像现在这样，他一只手牵了泉奈，另一只手牵着泉美，身后还跟着两个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记不清名字的兄弟。他感觉到身边的人在高兴地笑，他不由自主地想去看清他们的笑脸，他想记住那一张张天真无邪的笑脸，他想……永远就这样牵着他们的手该多好。可是他一低头，泉美根本没有脸！他又惊又怕，转身去看后面的两个人，两个孩子撞在他身上，抬起了头，嬉笑一声你追我赶地跑开了。他们——他们也没有脸！
“哥哥，来追我呀——”他听到泉奈银铃般的笑声响起。他下意识地往前看去，泉奈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挣开了他的手，站在远远的地方朝他喊着，水灵的小脸笑得灿烂无比。
“泉奈？”他呆了呆，没有动。
“哥哥是不可能捉到我的~”泉奈扮了个鬼脸，嗤笑一声，淘气地往前跑去。
“泉奈？泉奈……泉奈！你别跑……别跑那么快！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哥哥啊！”斑忐忑不安地大吼起来，甩开了步子开始往前狂奔。可是泉奈跑得比他还快，那小小的身影很快化成了一个黑点，在远方一晃一晃，终于彻底看不见。
斑急了，脚下像生了风一样疾奔，可是弟弟的身影仿佛消失了一般，怎么也找不到。世界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没有尽头，没有方向。这是哪儿？泉奈在哪儿？他发出疑问，同时绊到了什么，一个趔趄摔倒在地。眼前突然袭来一团黑暗。他睁开了眼。
“泉奈！”
斑坐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深夜的月亮更大更圆了，银光从半开的门外照进来，洒在空荡荡的榻榻米上，亮得分外刺目。
斑伸手往掀开的被窝里摸去，还是暖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斑的回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