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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为了什么 ...


  •   安氏村里有一家酒肆,酿的酒香醇甜美,酒香总是飘到军营引起士兵们一阵吸气。
      徐宁在那里喝了个稀里糊涂,一身男式的灰色素袍,腰身勒得紧细。她歪歪扭扭趴在桌子上,从后面看她那腰就好像要断了一样,就好像她现在的状态一样,断了片。
      陶浅之坐在她对面,一片清醒地端着酒杯沉默地看着她发酒疯。
      徐宁抓着酒瓶子瘪着嘴哭道:“都是一群坏人啊!坏死了啊!”
      陶浅之喝了一杯,自酌自饮,嘴上应道:“是啊,坏死了。”
      “我这样拼命帮他夺江山,居然威胁我摆我一道!我为了什么啊!为了什么啊!混蛋!都是混蛋!”
      “是啊,都是混蛋。”
      “不只他!你也是混蛋!为什么你摇来摇去,好烦啊!”
      “是啊,我是混蛋。”
      “老头子也混蛋!整天念念叨叨!大哥也混蛋!生了个熊儿子!我都没见过呢!二哥也混蛋……呃……都是混蛋。”
      “是啊是啊。”
      “他也是混蛋……只记得……呃……跟兄弟的什么狗屁诺言……完全……呃……不记得……我……不记得我啊……哇啊——为什么我这么倒霉啊!碰到的都是混蛋!林朗!你到底在哪里啊!你是混蛋……是混蛋……为什么我还要帮你这个混蛋啊……我不想这样下去啊……我还想穿裙子,插簪子,抹胭脂呢……我还想你给我描眉呢……你去哪里了啊林朗……朗哥儿……朗哥儿……你是最大的混蛋啊……朗哥儿……呃……”
      徐宁抱着酒瓶子趴在了桌子上,最后变成了喃喃自语。
      陶浅之仰头饮下一杯酒,酒杯重重砸在桌子上。他低眸凝视着徐宁露出来的侧脸,一道清泪正从她眼角上淌下。
      他叹了口气,抬起头来正想叫掌柜的,就见安烈提着个空酒坛子站在酒肆门口皱着眉看着徐宁酩酊大醉的背影。陶浅之有些不耐地喊道:“掌柜的,结账。”
      他伸手揩去徐宁脸上的眼泪,不知是在对谁说话道:“如果你不那么固执的话,我们都不是混蛋了。”说罢,他抬头看着安烈,眼里满是敌意,安烈被他的眼神震了下,皱着眉不解。
      陶浅之付完帐,抬起徐宁将她背在了肩上,稳稳地走出酒肆。夜里风大,入了秋天更是变得厉害,白天闷热得厉害,晚上就有些冻人了。陶浅之背着徐宁一出酒肆就被迎面吹来的风弄得打了个寒噤。他想了想头也不回地冲还愣在门口的安烈喊了声:“喂。”
      安烈身子一动,不耐地应声:“何事?”
      陶浅之叹了口气道:“你帮我扶一下这家伙,我拿东西。”
      安烈十万分地不想与徐宁有任何接触。但是他看陶浅之是个文气的书生,虽然不喜欢接触军人,但是对书生还是尊敬的,皱着眉上前敷衍地一手接住徐宁瘦弱的身子,随手让她倚着不掉到地上就算完成任务了。陶浅之回身见他这幅敷衍了事的模样心下满是不喜,但是更加不喜他跟徐宁有太多接触,是以也不置一词。
      他脱下自己的外衫,然后套在徐宁的身上,将徐宁重新背回身上,看都不想看安烈一眼随口道谢:“多谢。”
      安烈怎么也想不到陶浅之让自己帮忙扶一下徐宁居然只是为了给她套一件衣服担心她受凉。他心下油然而生一种奇怪的感觉,说不出的怪异,闷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他努力想让自己忽略这种让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感受,却偏偏不得其道,就在陶浅之背着徐宁的身影稳稳当当地就要拐弯消失的时候,他终于重重叹了口气,将空酒坛子往柜台上一放,就追过去轻声叫了一声:“留步。”
      陶浅之的背影一顿,徐宁的脸垂在他的脸侧,带着酒香的气息轻轻吐在他的脖颈处,让他有些心猿意马,这一段路走得异常辛苦,他一直找其它的外部事物来引起自己注意。安烈的声音虽然很轻,但是他却立刻就听到了。他手上用力将徐宁往上抬了抬,语气是满不在乎:“何事?”
      安烈快步上前挡在他们身前,脸上端的是肃静:“我有话想问你。”他看了看陶浅之背上的徐宁,徐宁正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脸,似乎感觉到了陶浅之的体温,舒适地叹了口气,将脸往陶浅之的脖颈处更深地埋进去,还蹭了蹭。陶浅之整个人瞬间都僵直了,安烈轻咳一声,忽略心里的异样,继续道:“方便的话,可以借步吗?”
      陶浅之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心说这人怎么跟林朗一个样,都让人讨厌的紧。嘴上反问:“你觉得方便吗?”他说着抬了抬徐宁,徐宁被颠得不开心了,喃喃:“好烦。”
      但是安烈的脸上满是坚持,陶浅之觉得自己今天是跑不掉了,只得说:“那你随我回军营好吗。我总不能一直背着她吧?”
      安烈这才答应了。
      ***
      陶浅之拧干了湿毛巾,轻轻地替徐宁擦脸。一边的墨香看得心惊胆战,急急忙忙道:“那……那……什么,陶大人,我来照顾小姐就好……就好……”
      陶浅之手一顿,这才想起人家的侍女就在呢,他这样还真是越矩了,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将毛巾递给墨香,起身问站在一边沉默不语的安烈:“有什么话问我,我们出去说罢。”
      安烈跟陶浅之一走,墨香方才松了口气。她手心里全是冷汗,全是紧张出来的。
      虽然是有一些差别,但是安烈还是太像林将军了,当着那张脸眼睁睁看着陶军师和自家小姐暧昧来暧昧去,她嫌自己心脏不好啊。墨香摇着脑袋想到。陶军师可真是痴情哦。墨香如是感叹。
      陶浅之以前觉得自己最讨厌的人是林朗,没有之一,现在他要改一改了,是任何像林朗的人,比如眼前这个安烈。
      真是没有眼力见儿。没看自己真温香暖玉在怀吗,偏偏上赶着凑过来说什么有话要问自己。真是……太扫兴了啊!
      他语气非常之不好地问:“到底何事。”
      “你们何时退出谷?”安烈皱紧眉头问,他从陶浅之身上感受到了浓浓的敌意。
      陶浅之摆了摆手:“怎么可能说得准,明州那头有进展了,徐宁会拔营离开的。”
      “那到底是何时?”
      陶浅之有些恼火地转过身:“你就这么反感我们吗?”
      安烈倒也不掩饰:“是的。你们毁了谷里的平静。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引得梁军来村子里。你应该知道,安氏村是因为什么而建立起来的。和平是我们最希望的局面,我们绝对不欢迎你们这些带来战争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陶浅之声音突然拔高,转身捉住安烈的衣领将他推摁在墙上说道:“你说我们其他人都没关系,我们心甘情愿,但是,你不能说她!谁都可能是引起战争的罪魁祸首,但是徐宁绝对不是!”
      安烈手摁住陶浅之的手,冷哼一声,双眼直直地盯着陶浅之满是怒火的双眼:“难道不是吗?她是大将军。听说是她主动提出要出兵晋北的。不然这场战争分明可以推迟二十年!”
      陶浅之被他气笑了,低头冷笑了好几声:“呵呵,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你没有任何资格来评价她。你知道她是为了什么上战场吗?我听说你那个未婚妻,叫古娜对吧,今年才双十吧。你为何不娶她?”
      安烈脸一热,甩开他的手,退开几步硬声道:“我们早晚会成婚的。你提这作甚。”
      “呵……徐宁,我们的徐大将军跟你那可爱的小未婚妻就差一岁啊。”陶浅之抬头看着军营瞭望台上的灯火,“宁儿明明可以在京城过得无忧无虑,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嫁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养在深闺里,跟所有世家小姐一样。你当她愿意出征吗?并不是出身将门的女子都要带兵打仗的!徐宁是那为数不多的一个。她在战场上磨砺沙场整整五年,从没回过京。催她回京的家书一封接一封,连陛下也一遍一遍地下旨召她回京,她都找借口不回。你以为她愿意吗!我现在看到你这张脸就恨得咬牙切齿!要不是……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陶浅之突然说不出话来,对着太过相似的这张脸,他突然有些累。对着一个并无太大关系只是长相相似的人说这些话,过于牵累了。
      陶浅之的突然卡壳让安烈意识到了他下面要说的话是关于谁的,他心里有千百个疑问,但是很明白现在继续问下去陶浅之会真的迁怒与他,于是随口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陶浅之抬头看着天上的残月,月色有些红。不祥之兆啊。
      什么叫做他什么都不懂。安烈心情有些抑郁。他们这些打仗的人跟自己明明是毫不相关的人,偏偏就因为自己长得跟那个林将军相像,一遍又一遍地被认错,迁怒。他自己也非常烦闷。这群人人多势众,生生闯进他们安逸的隐士生活,还要将爱好和平的他们跟战争连在一起。
      想起村长让自己去办的事,他就有些气愤。为什么要帮这些好战之徒。
      但是转念一想,他还是对那个女将军出征的原因非常好奇。
      到底为什么,让一个世家小姐甘愿放弃京城锦衣玉食的生活,到这个偏远的边疆只为了战争呢?
      ***
      次日晨的集训是徐戴安安排的。徐宁压根就没起来。
      “嗷嗷嗷,别拽我别拽我,我现在头疼快炸了!让我缓一缓!”
      “不行,小姐,村长说有急事要寻你,你再不起来,让老人家等上个把时辰怎么好意思!”
      徐宁撅着嘴不满地看着墨香,深深地觉得自己身为小姐和将军的威严受到了严重的威胁,但鉴于现在宿醉引起的头疼占了半边天的重要性,她也就不计较墨香的没大没小了。
      她猫着眼睛任由墨香给她穿衣洗漱打扮,随她折腾。等她身着一身墨色男式出现在村长等待的营帐前时,一炷香时间都过去了。
      村长年纪大了正在闭目养神,安烈坐在他旁边肃着脸想事情。徐宁撩开营门进去的时候没有料到安烈也在,愣了愣,随即抱拳对村长笑道:“村长大人,久等久等了,哈哈哈。”
      这一副十足的莽汉的形态让村长和安烈的嘴都歪了一下,无懈可击的表情顿时有些崩裂,还是村长阅历丰富,作了个揖抚着胡子回道:“不久不久,听说昨晚将军和军师一醉方休,想来今天是老朽来早了。”
      徐宁随意地坐到了主座上,双眼灼灼地盯着村长问:“村长是想来商量那件事的吗?”
      村长抚着胡子点点头,徐宁面上一喜,随即一愣,眼神略带尴尬地瞄了两眼安烈。村长顺着她的眼神看懂了她的意思,笑道:“将军放心,安烈是自己人,我年纪大了,没个年轻人帮着,总是误事啊。”
      徐宁撇撇嘴,默许了。
      村长说:“将军,你的几个提议我都可以答应,唯独那个……让部分士兵混在村民中……有些……”
      徐宁摆摆手:“别提这个别提这个,这个是陶浅之那厮提的,我不喜极了呢。怎么好意思继续扰乱你们的生活呢。你们是平民百姓的,万一梁军迁怒你们就不好了。”
      村长长吁一口气,似乎没想到徐宁会这么好说话,他心下一松,心情也大好,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布帛制卷轴:“将军,这就是我让安烈连夜画出来的山谷到明州的几条小路的地图,请将军过目。”
      徐宁接过卷轴,将它摊在案几上一点一点摊开,随着地图一点一点的显露,她的眼睛越瞪越大。
      陶浅之昨晚上虽然没有醉,但是心情不好,今早上起来的时候脑袋也不舒服,处理完早上的事务后,就听墨香过来说村长来了。他走到营帐外,就听见徐宁声音颤抖的一句问话:“你……到底是谁?”
      陶浅之心里“咯哒”一声,有种不祥的预感,急忙撩开帘子进了帐内,果然就见徐宁红着双眼手里捏着布帛一般的东西,死死盯着立在帐子中央冷冷看着徐宁的安烈。陶浅之疾步上前挡住徐宁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徐宁看都不看他,直直问安烈:“你到底是谁?回答我!”
      安烈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语调平淡地回道:“安烈。”
      “呵……”徐宁自嘲地笑了一声,“安烈?一个山沟子里的乡里巴人会画行军图?你以为我跟林朗十多年的相处是白来的吗?他的丹青和书法跟我一起学的,你以为我认不出来吗?”
      陶浅之心跳越来越快,耳膜被震得一颤一颤的,心里只觉得恐惧加深,他一直觉得蹊跷但不敢相信的事情果然发生了,他慌忙道:“宁儿……这里面可能……可能有误会。”
      徐宁冷冷吐出两个字:“滚开。”随即说道,“误会?你当我傻吗?他就是林朗!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变成现在这样,但是,林朗特有的笔墨勾勒我最熟悉不过。这行军图虽然生疏,但是确实是林朗会画的,只能说,他虽然是林朗,但是忘记了以前的记忆,但是,一个人最深层的记忆却是怎么也忘不了的。
      “我一直以为,一直以为……只要找到你,找到你我就能得到解脱……可是谁知道你居然忘记了我,忘记了以前所有的事情。居然以为自己是这个山谷里土生土长的农家汉。朗哥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徐宁说道后来已经濒临崩溃,抱着脑袋蹲下来嚎啕大哭。
      陶浅之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他看着安烈一直面带疑惑但是如同置身事外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让两人先出去,然后将墨香叫进去照顾徐宁,自己拉着安烈到一旁交代一番。
      安烈一点也不想跟陶浅之有任何接触,自从昨晚接触下来,他不知为何对陶浅之怀有非常大的敌意。
      “我不管你想说什么,总之我绝对不是那女人嘴里说的什么林朗。”安烈一点也不客气地抬手止住陶浅之的话,随口就道。
      陶浅之苦笑:“虽然我也不希望你是。但是……相信我,就算林朗化成了灰,徐宁也能认得出来,这就是两人的羁绊。所以……我宁肯相信你是林朗。不过我也不想让你有什么困扰。你可以选择忘记这件事情然后避开我们整个军队,不过这样你可能要躲到深山老林里去,或者去别的地方。要不你就试着去寻找自己失去的记忆,我相信你对自己的记忆也有一点怀疑的。”
      这是事实。安烈不想否认,但是他以前并不是非常想弥补那段断断续续的记忆,在他的记忆中,自己就是在这里长大成人的。只是中间的许多细节都不见了而已。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很安逸美好,不想有任何改变。
      陶浅之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的选择了,背过身说:“我认为是有人将你变成现在这样的。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私心里,我还是希望你离徐宁远一点,你现在这个样子存在,对她绝对不是一件好事,特别是在现在这种节骨眼上。”
      安烈“嗯”了一声,随口道了声别就和村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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