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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情况突变 ...


  •   安烈带着近卫甲去了镇子上一趟后,回来已经是下午了,他心情不佳,人又累,就到了山谷深处自己的清净小地小憩。
      事实上,自从五年前他出事后,他精神状态就一直不好,总是会有记忆混乱的现象。他记不清前面十七年生活的细节了,只知道自己的确是一直生活在这个村庄里,与古娜是青梅竹马,自己也是幼年就失去父母,被村长收养。但是每次夜深人静,他入睡后,做的梦却总是他会见到他从未见过,记忆里也从没有过的东西。高大的城墙,巨大的梧桐,朱门大户,车水马龙的街巷,他站在一座桥上,水流缓缓从脚下流过,人影憧憧地从身边划过,他却看不清也抓不住。看周围的景色,仿佛是个温暖湿润的鱼米之乡,热闹非凡。他站在桥上,似乎是在等着谁。耳边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周围来来往往的嘈杂声不知为何都听不见了。就当他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朝自己的方向跳过来的时候,眼前的场景却陡然一换,变成了一片茂密阴森的林子。自己在林子里穿梭,躲避着什么,他捂着胸口,似乎是受了重伤。他感觉不到疼痛,却能差距到梦中自己的绝望的感受,但是并不是完全的绝望,他觉得自己必须得撑下去,似乎有人等着他活着回去。
      回去?
      安烈精神突然一阵清明。
      回哪?
      他还来不及细看林子的环境,就感觉自己突然跌入了水里。
      “唔——”
      被人从梦中惊醒是非常不爽的事情。安烈捂着疼痛难忍的脑袋支起上半身坐起来,感觉自己衣服和脸上都是一片冰冷的水。现在入了秋,天气不炎热,水也不温暖,洒到脸上怎么可能好受。
      安烈抹了把脸,站起身来想看到底是谁。面前的草丛很高,他往前踏了一步,就透过草丛看见地上的衣物。很眼熟。那种材质的轻甲,那种规格大小,放眼整个军营,只有一个人穿戴。不仅仅是轻甲,甚至连肚兜都有,安烈脸一臊,突然不想找她算账了,事实上他压根就不想跟她有任何接触。
      可是潭子里一片平静,静的不像话,照理说刚才那片水砸下来,应该就说明了徐宁跳进了潭子里啊。可是……人呢?
      安烈站在潭边又看了几眼,没人。水很清,但是有一块地方挺深的,水显得很绿很幽深,看不见底。安烈很熟悉这个潭子的,只有些小鱼,没有任何危险。那人应该是在水深的地方。
      安烈又等了一会,发现时间有些过久了。他脑袋里突然划过一个不好的想法。那个人该不会是不会水,自己寻死的吧?跳进水里就溺水了?
      安烈觉得这应该不会是徐宁会做的事情,但是说不准她是不是脑袋有问题。安烈再怎么不喜欢徐宁,也不能让堂堂一个大将军自己被水溺死吧。
      况且……况且……安烈说不准自己为什么心跳突然加速,有些慌乱了。
      他理智里还没有真正做下决定,身子已经先行一步,脱了外衫跃入水中。
      跃入水中的那一刻,安烈真想自己脑袋打开来看看里面是不是塞满了稻草——哪有人寻死脱衣服还脱得一干二净的啊!
      水很静。徐宁抱着膝整个蜷缩成一团,静静悬浮在水深处,仰起头看水面。真是美好啊。她在心里摸摸赞叹一句。阳光柔和地洒下来,透过水面,到她眼里只能见一丝余晖,但水面下并不黑暗。柔和的光线静静浮动。水凉凉的并不冰冷。呆久了,徐宁还感觉到一丝丝温暖,就好像还在母体里时一样。那样温柔,安全。徐宁微微张嘴,一串起泡从嘴角冒起。
      那种渐渐窒息的感觉终于来了,比以往要久了点。并不难受。徐宁这样觉得。只是无法呼吸,心跳加速,耳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徐宁闭上了眼睛,并没有绝望的感觉。相反,随着体力一点一点的流失,徐宁感觉自己离幸福越来越近。就快到了那片白光处了……
      “嘭——”一个重物狠狠地砸了下来,正中徐宁的肩膀,徐宁一惊,多年习武的本能让她睁眼立刻向一旁退去,可是因为体力的流失,她没有太多力气,速度不够快,还是被狠狠砸中了,她被砸得不得不张开了嘴,一口水大大的灌了进来。
      糟糕!真的要溺水了!徐宁心下一颤。在晕过去的瞬间,她脑袋里萦绕着这一句话:被老子知道是哪个小兔崽子砸的我,老子让他不得好死!
      她显然没有考虑到自己当时赤身果体。
      安烈跳下来的时候是瞅准了水深的地方的。当然,他并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好命,就砸中徐宁。他感觉自己的脚踩到了什么,然后当他潜下水去找人时,只看到徐宁静静地躺在水底。
      安烈水性极佳,但是那一瞬间,却感觉到了窒息感。
      徐宁闭着眼睛,雪白姣好的胴体被水拖着,自然地松散着,慵懒中带着娇弱。墨黑的长发在水中散开来,几簇遮住了她的侧脸。一道柔和的阳光正好透过清澈的水面照到她的身上,将少女美好的肢体衬托得惊心动魄。
      安烈闭了闭眼睛,在心底默念了三遍:这是强悍好战的大将军。
      安烈潜到水底托起徐宁的时候,只感觉她很轻,轻得不像话了。他以为这只是因为有水的浮力,但当他将她抱出水面的时候才发现,这是真实的。徐宁很轻,很瘦。被包裹在盔甲之下的少女的身体,瘦的不像话。虽然她该凸的地方还是有些凸的,但是当安烈将她放到草地上,握住她的胳膊的时候才发现,她的手臂压根就没什么肉,骨头硌得人难受。安烈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么瘦,但是在他印象里,就算是女将军,也应该是高大健壮的,但是徐宁明显不符合。安烈突然有些可怜徐宁了。
      此刻她的脸色呈现青白色,安烈把她的衣物盖在她身上,然后按压了几下她的胸口,徐宁猛烈地抬起上半身咳出一口水,后无力地躺回草地,闭着眼睛虚弱地呼吸着。
      安烈跪在她身侧,眯着眼看她的脸。不能怪他。做为一个生理健康的年轻男人,一个女人衣不蔽体地躺在他面前,他怎么可能做到冷静,所以只能看徐宁那张讨人厌的脸。
      可是细看,安烈却越发对徐宁可怜起来。年仅二十的小姑娘的脸上,居然有两三道小疤痕,皮肤也不好,大概是在沙场上常年风吹日晒造成的,能看见细小的皱纹。徐宁的眼下已一圈青灰色,看起来是常年没睡好觉的,颧骨还有些鼓起,看起来特别疲惫。
      安烈暗暗叹了口气,作孽啊,何必要打仗呢,毁了自己也毁了百姓们的安宁生活。
      “看够了吗?”徐宁的声音柔柔的,却透着冰冷。
      安烈一愣,尴尬地轻咳一声,站起来退到一边坐下:“抱歉。我刚才以为你溺水了,才跳下去救你的。”
      “救?”徐宁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睁开眼睛看他,“如果不是你,我不可能会呛水晕过去!”
      安烈瞪大了眼睛:“什……”
      “什么什么!你给我转过身去!我要穿衣服。”徐宁厉声喝道,端的是平时对手下们的态度。
      纵然安烈再怎么不满,也不好意思看人家女孩穿衣服,老老实实地转过身去了。徐宁穿衣服非常快,手脚麻利,军营里出来的速度非普通人能比。
      安烈正想着过会转过身去时候怎么跟她争辩自己只是好心办坏事这件事情,不想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他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就被一个拳头狠狠地砸中了颧骨,力道之大差点让他咬到自己舌头。
      “喂!你……”安烈捂着脸回头想去跟徐宁辩论,却发现已经不见徐宁踪影了。
      一个女人,力道居然这么大。这么瘦弱的女人,爆发力居然这么强。安烈从这一次开始,发现自己不能再小瞧徐宁了,虽然还是厌恶,讨厌她带来战争,但是,能当上将军的女人,肯定不简单。还有,徐宁现在对自己的态度,仿佛就跟对待其他人一样了,不再用哪种让人心慌的眼神看他了,是……发生了什么吗?
      ***
      徐宁对着沙盘,有些郁郁的,陶浅之的纤纤玉手指来指去只让自己看的眼花缭乱。最后她手一歪,头就从手臂上滑倒趴在桌子上了。
      陶浅之听见她轻轻响起的呼吸声,深感无奈,一颗石子狠狠砸向徐宁的脑门。徐宁“嗷”一声嚎,跳了起来:“有刺客!”
      “对,刺客姓陶。”陶浅之拖着音应道,声音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徐宁一哂,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你继续,你继续。到哪了?哦,是不是布阵方面?这个我擅长!我来我来!”说着挽起袖子就要夺过陶浅之手里捏着的石子们。
      徐戴安木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来:“将军,是在讨论援军提早到达的应对方案了。布阵是半个时辰前的讨论内容了。”徐戴安忠厚老实,徐宁最恨他的忠厚老实了。
      “要你多嘴!老子说讨论布阵!就是布阵!来,浅之!继续讲布阵!”徐宁蛮不讲理,狠狠瞪了徐戴安一眼。
      陶浅之无奈地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石子都小心放回盘里,双手背后,摇头:“今天到此为止吧。宁儿,你跟我来。”
      徐宁怀疑这个军队里到底谁是老大。怎么一个两个对她都这么不恭敬,陶浅之更甚,简直就是一副命令的口吻了。真是令人讨厌。可是徐宁从小就跟在他身后被他教导,谁让人家大她五岁,这个年龄差和小时候的相处模式总是让徐宁条件反射式对陶浅之唯命是从。
      陶浅之领着徐宁到了军营里的一个角落,深邃的眼睛幽幽地盯着徐宁的小脸。徐宁正左右四下瞧着,偶尔指着某处喝道:“你你你,看什么看!轮岗去!小心老子削你!”徐宁的武力值抵得上两百个精兵,这大概才是为什么她做事不按常理出牌却惊人地能稳定军心的原因。徐宁每次说一遍“削你”,就会有士兵吓得腿一抖。
      陶浅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轻咳一声,把徐宁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对上徐宁黑溜溜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他突然感觉徐宁这家伙才是扮猪吃老虎最牛的角色。他叹了口气,才压低声音讲出正事:“刚才收到暗线的消息,明州的守城,不是之前我们知道的那个大腹便便,纨绔无能的国舅爷王莽。而是……”
      陶浅之突然中断的话让徐宁整个心都揪起来了,她等了又等,没等到答案,记得她抓着陶浅之的袖子吼道:“谁啊谁啊谁啊!我靠靠靠!陶浅之你别停下来啊!我都快急死了!你这样会死人的知道吗!”
      陶浅之看着徐宁滑稽但可爱的表情,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的表情,揉了揉她的头发,凑到她耳边轻轻吐出三个字:“未,秋,水。”
      他很敏锐地感觉到徐宁的整个人都僵直了,拽着他袖子的手突然就送了,无力地垂了下来。陶浅之站直身子看她的脸,她的眼睛里空洞一片,只是黑漆漆的如同没有星辰的夜空一样空旷。
      他不知道第几遍叹息,补充道:“之前的守城绝对是王莽,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未秋水就到了明州并且顶替了王莽的位置。按照未秋水的为人,我们绝对猜不到他到底是如何,何时,到达的。宁儿,我担心情况有变。恐怕梁国援军……也不远了。”
      徐宁抖着苍白的唇不住的点头,嘴里喃喃着:“嗯……知道了……我知道了……”
      未秋水……未秋水……
      这个徐宁记忆里最可怕也最厌恶的名字,这一次居然这么直愣愣地就刺进了她的脑袋里。
      “不仅如此,我也是刚才才知道一个事实,也是最近才浮上明面的。未秋水不仅仅是最后一个明州的守城,更是整个晋北十州的总督。他的野心,不仅仅是守住明州,更是要夺回被虞国收复回去的另九州。”陶浅之的声音幽幽的,已经如同虚无缥缈的云一般,在徐宁的脑袋里留不下任何踪迹。
      徐宁等着空洞的双眼,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杀。”杀了未秋水。
      这是徐宁十五岁以来的夙愿。
      未秋水这个名字,同弑师叛国直接挂钩在一起。
      十五岁之前,徐宁是很喜欢未秋水的。这个她唯一的师兄,总是用温润的微笑宽容她一切的胡闹,帮她收拾她闯祸后的烂摊子。同陶浅之和林朗不同,陶浅之是徐宁最要好的玩伴,林朗是徐宁的恋人,也兼顾背黑锅的角色,未秋水那时候就是她的兄长,也是师父一般的人物。徐宁的师父云游道长总是行踪不定,而且为老不尊,徐宁对他并不怎么尊敬,只是当同龄人一样嬉闹,反倒是对未秋水特别的敬重。后来未秋水游历四国,更是去过了极北疆域,徐宁对他更是崇拜到一度连林朗都嫉妒不已。
      直到十五岁及笄那年,徐宁婚后生活没过多久,就接到自己师傅云游道长逝世的消息,凶手赫然是她最敬重的师兄——未秋水。彼时未秋水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人,变得狂妄邪魅,阴险狡诈,对自己弑师的恶行供认不讳,还直接叛国投奔了梁国,赫然做了梁国的镇云将军。谁都知道,虞国的皇姓为云,此封号的意图简直让徐宁气炸了天。
      再后来……
      徐宁闭上眼睛,强逼自己冷静下来。
      首先,她打不过未秋水。其次,计谋没有未秋水阴狠。再次,没有未秋水那么不要脸。
      她感觉,自己大概是被逼到绝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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