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旁折春花》君病隐

7、正式同居 舒仞三人一

　　舒仞三人一直被扔在庭阶寂寥的广成驿馆两天，这中间驿馆内的大小官吏无一露面，直到宫中来人时，才见了一个门子来通传。
　　来人是和靖帝身边的大太监丰桓，这人远比广成驿馆的那些个小官精明的多，所以尽管舒仞现在身份尴尬，但是他倒是客客气气的。
　　丰桓带着八个小太监按照礼数站在舒仞居住的庭院外面等候，这老狐狸看着寒酸的院落时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驿馆那些蠢货还只当是自己做的很讨上面的欢心，也跟着赔笑……
　　丰桓一看见舒仞带着齐游走出门，立刻拉长了嗓子行礼道：“奴才丰桓见过公子。”
　　舒仞走近了，微微颔首示意他平身。然后舒仞就盯着他的面上，丰桓那张雪白的脸在看清舒仞的模样的一瞬间变成了惨白，这样冷的天他的额头上还起了一层薄汗。
　　丰桓抬起袖子擦去额上的冷汗，他极力调整好表情对着舒仞堆起一个稍显亲昵讨好的笑容道：“太后挂念小公子，特地差遣咱家来接小公子入宫亲厚亲厚。”
　　他见舒仞顺从地点了点头，就赶紧招呼着身后的小太监把轿子抬过来伺候公子上车，直到舒仞那顶轿子的幔帘放下来，他才悄悄地松了口气。
　　他和陆安林女一样，都是从今上还是个幼童的时候就跟在身边伺候了，一直到今天。尤其是他，一直在宫里伺候主子们的起居，所以他对邺王舒宴的了解比陆安还要深刻。
　　丰桓坐在小轿里掀开帘子看着走在前面的轿子，他眯缝着眼睛，竭力回想当年还是孩子的邺王舒宴的样貌，慢慢的慢慢的两张脸孔重合在一起，丰桓的心里如遭重击，砰地一声闷响，他闭起眼睛，好半天才缓过劲头，喘着粗气睁开那双见识过几十年风雨的眼。
　　他清楚地知道当年跟着皇帝的人没有一个人不畏惧邺王舒宴到骨子里，就连亲手将邺王赶到死路上的陆安也不曾幸免。与邺王的最后一役也成了他的最后一场战争，打那以后，陆安就再也承受不住宫中的生活，一代悍将却成了彦亲王府的管家。
　　只是没想到那份恐惧竟然持续到今天还丝毫没有减弱，甚至延续到他的儿子身上。
　　舒仞那张与邺王一模一样的脸竟然让他无端生出惧意！
　　舒仞前生与太后虽是亲生母子，但因为和靖帝是嫡长子，一出生就是太子，所以她所有的心力都放在大儿子身上了，把小儿子交给嬷嬷带着，导致母子情分寡淡，以至后来出现了亲兄弟血肉相残的局面。
　　太后年纪大了，渐渐看中骨肉之间的亲情，可是大儿子贵为九五之尊，又日理万机，两母子一个月都不一定能见上一面。对于小儿子老太后以前也是有几分恨意的。她很少过问舒宴的事，甚至舒宴晋封邺王她也只是派人过去嘱咐了两句话，然后好像一夕之间，朝堂上风云变色，连她在深宫之中都被波及。
　　短短几年，邺王在平安州兴兵造反，吞并了原江以南的二十余州，杀死自己的亲叔叔还有十几个侄子。一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正认识了一直被自己忽略了的小儿子，但是当时已经晚了。接下来的几年就是大儿子和小儿子刀兵相见——于公于私她都应该站在大儿子这边的，不久小儿子兵败瞑山，太后与舒宴的母子情分就走到了尽头……
　　丰桓站在太后身边轻声唤着：“太后，太后？”
　　太后从恍惚中回神，她看着底下与小儿子几乎一模一样的孙子，不由得心底一阵伤感，一时无言。
　　舒仞跪在地上俯身请安，道：“罪臣之子舒仞给太后请安，太后娘娘千岁安康。”
　　这一番话勾动太后对小儿子的几分亲情，她不由凄然，立刻吩咐丰桓：“丰桓快扶世子起来。”
　　又对舒仞说：“你与邺王府里其他的公子不一样，是哀家的亲孙子，前事不提，只要哀家在一日，你与屿儿彦儿都是一样的。”
　　邺王有亲生儿子所以不可能把爵位让舒仞继承，所以舒仞只是公子，然而太后刚刚对丰桓说的是把世子扶起来，这却有别的意思在了。
　　舒仞告过礼才起身，垂着头立在一边。
　　太后怜爱地看着底下站着的孙子，其实他在平安州的生活太后也略有耳闻，只是她在深宫之中鞭长莫及，又加上她与舒仞素未谋面，并无情分可言，所以她也只是听过罢了。现在她见了与自己亲生儿子长得一模一样的孙子，才难免勾起心底的情分。
　　“皇奶奶！彦儿来请安了！”话音未落，舒彦的身影就跌跌撞撞的跑进了绫安宫。
　　舒彦可不是白来的，他早就打听好了今天皇奶奶会召见好看的哥哥，所以一大早就主动起床，让梅隐伺候梳洗，吃了几口饭，就急吼吼地进宫了。
　　“哎呦，你慢点儿，别摔着咯。”太后一叠声的对舒彦道，“跟着伺候的奴才呢，也不看紧了，要是摔着彦亲王看哀家不揭了他的皮。”
　　丰桓笑着对太后道：“那些个小奴才个个都老实，小王爷腿脚利索着呢，我可听说连陆管家都跟不上。”
　　太后听了也笑了，“彦儿以后可不能乱跑了，看把你们府上陆安给吓得，以后要是再听说你晚上乱跑，皇奶奶就打你板子。”
　　舒彦吐了吐舌头，站在舒仞旁边，早就笑开了花，他一边朝舒仞身边挤一边挤眉弄眼的傻乐。
　　不多时，绫安宫里管事的大太监张正满脸堆笑的走了进来，禀告说已经着人去收拾邺王京中旧宅，世子到时候可以住进去。
　　小舒彦歪着头听他这么说，就跑到太后面前拉着太后的袖子摇着：“皇奶奶，让舒仞哥哥先到我那里住嘛，这样下人们也能慢慢地收拾利落了啊！”
　　太后闻言一愣，没想到舒彦会这样说，太后略一思忖，旋即含笑点头，她伸手招呼舒仞上前来，拉着舒仞的手，红着眼角对舒彦说：“彦儿好生看着你这个哥哥，别让别人欺负了去。”
　　舒彦抓住他的另一只手对太后重重点了点头，“嗯！”
　　“乖孩子。”太后慈爱的看着两个孙子。
　　舒彦从那天回去之后就一直念叨着好看的哥哥，然后就找家里的下人给自己说了他的事儿——好多东西舒彦也是听得似懂非懂，只是知道好看的哥哥叫舒仞，他爹爹犯了大罪被杀了，然后舒仞在平安州一直被欺负。
　　所以他今天过来本来是想让太后把舒仞哥哥留在京城再也不要放回去了，没想到竟然把舒仞哥哥请到自己府上了。一想到这个舒仞就觉得心里头高兴地冒泡泡。
　　所以在回府的马车上一直拉着舒仞的手傻笑，他现在巴不得带着舒仞去吃京城和欣巷子里所有的好吃的。
　　舒仞心里却沉静如水，他素性寡淡，前生虽然被太后忽略，母子之情淡薄，却也没有丝毫怨怼，到临死之前也只是觉得这世间不过是他一人而已，所以太后刚刚补偿性的示好他也没有丝毫的感动。
　　马车不疾不徐的走着，舒彦一直盯着舒仞看，到最后舒仞都不好意思无视他了，就问道：“你老盯着我干嘛？”
　　舒彦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笑道：“你生的真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恩……比宫里的美人儿都好看！以前别人夸我好看我就疑心他们是骗我的，今天看了你我就知道他们果然是在骗我。”
　　“……”舒仞被一哽，他沉默了半天很客气地笑笑，“彦亲王天人之姿，岂是仞能比的。”
　　“不是的不是的，”舒仞听他这样一说连连摆手，“他们都是怕我才这样说的，虽然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怕我，可是我不要你怕我的，你真的生的很好看的。”
　　他想了想又说：“我以前和父皇说想要娶十个顶漂亮的王妃，现在我想他们肯定不如你好看，还是算了吧。”
　　舒仞面无表情的想，自己虽然跟皇帝兄长上一世互相残杀，可是自己是很佩服他杀伐决断的手段和谋略的，没想到他竟然生了这么个傻儿子。
　　舒彦又挨着舒仞坐了坐，自顾自的说：“你不要怕，这里没有人敢欺负你的，嘿嘿，我让管家派人把你带来的下人接到我那里，现在我们去吃好吃的！”
　　然后他就拍了拍车厢。对外面的车夫喊道：“停车，停车，停车，我要下车。”
　　俩孩子下了车，带着不远不近跟着的侍卫走到巷子里，舒彦咕噜咕噜转着眼珠子小声对舒仞说：“阿仞，你等一下跟着我快跑哦，我们甩掉那两个讨厌的跟屁虫。”
　　半个时辰后，舒彦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不行了累死了！”
　　那俩侍卫还是不远不近的跟着……
　　舒仞到底也是个孩子，也累得够呛，实在不想跟着一个傻瓜在街上转来转去的，于是他牵着舒彦在街上走着。
　　半刻钟，俩身经百战的侍卫面面相觑地站在街上：王爷呢？
　　“哇！阿仞你好厉害，我每次都躲不掉他们的！”
　　舒仞忍住想要告诉他请叫他舒仞的冲动，心道：就你这呆样要是能甩掉他们，那他们能入得了陆安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