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绿雪诗意 ...

  •   天亮以后,地面上开始有了一层积雪,而天空中仍然扬扬洒洒的下个不停。抬头看看铅灰色的天空,能看见大朵大朵的厚重阴郁的云彩缓慢的移动着,酝酿着一场淹没人间的大雪。
      舒彦回府之后一觉睡到了中午,大丫鬟梅隐带着几个丫头来伺候王爷起床。小王爷身体柔弱,格外怕冷,所以屋里铺了地龙还有添了一个大熏炉。
      她一进门走到床前一看,空空如也,梅隐一下子就慌了,她以为舒彦又偷偷跑出去了。今天天快亮的时候管家把小王爷送到屋里,专门嘱咐她领着几个人在外面的隔间里好好守着王爷,她就打了个盹的功夫王爷就不见了?
      梅隐几乎要急哭了,她身后领着的四个丫头也都吓得脸色惨白,那几个丫头年纪又小又没经过世面,都惊慌失措地看着梅隐。
      梅隐稳了稳神,先在屋子里大体上扫了一遍,没瞧见小王爷的身影,她试着开口叫道:“王爷,你又躲到哪里去啦?赶快出来吧,待会儿管家可就来了哦。”
      大家都屏住呼吸,生怕漏听了什么声响。
      果然,一阵哼哼唧唧的声音传了出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梅隐仔细看了看这间再熟悉不过的大屋子,墙角啊门后甚至还有房梁上,她都没有找到小王爷藏在哪里。几个丫头则是翻了床底还有橱子套件的大缸里,出来的时候都摇了摇头。
      “王爷?快出来吧,我可都看见你了。”没办法,梅隐又试着哄他出来。
      含糊的哼哼声又响了几声,梅隐凝神细辨,只觉得好像是从房子正中发出来的声音。她几步走过去,看见宫里的匠师特制的三尺高的四足镂云纹的销金熏炉横在正中。
      梅隐心里咯噔一声,她心道我的傻王爷啊你跑到这里头也不怕烫熟了?
      站在她身后的小丫头晓梨眼尖,她大叫道:“梅姐姐,王爷在炉子底下呢!”
      梅隐昨夜一直等到舒彦回来才坐在外间打了个盹,刚刚心上有急躁,所以一时间没想到他躲在熏炉底下。这下子心算是从嗓子眼儿回到心窝里了,她蹲下身子对舒彦抿唇笑道:“小王爷忒淘气,害我一通好找,看我不告诉管家,让他罚你写字。”
      罪魁祸首全然没听见梅隐在叫他,胳膊腿儿都团起来抱住熏炉的一条腿,然后身子紧紧贴着炉子微微下凸的底部,整张脸缩在裹在身上的鸭绒被里。人家压根就没跑,就是觉得太冷了,所以裹着被子跑来和大熏炉作伴来了!
      梅隐伸出手放到舒彦的脖子上,笑道:“王爷再不起床,我可就让管家来了啊。”
      冰凉的手一放到身上,舒彦就打了一个激灵醒了。他挤了挤眼睛又使劲儿朝熏炉贴近,连看都没看梅隐,口中只是含混不清道:“把管家赶出去,梅姐姐你、你明天再来叫我。”
      后头站着的几个丫头都被自家王爷这呆样子给逗乐了,梅隐看看漏壶知道时间不多了,直接捋起袖子把舒彦的四肢一条一条和炉子腿分开,然后连人带锦被都拖了出来。
      这一阵折腾舒彦早醒了,他一觉醒来发现早忘了自己被管家背回来的事儿了,发现自己已经躺在自己的屋子里了心情大好,几步跑到床上让梅隐伺候自己穿衣。
      他一边看着梅隐带着几个丫头在自己身上倒腾一边跟她们闲聊天,说着自己昨天晚上逃跑的壮举。
      舒彦年纪小,性子里又有几分痴性,所以不似寻常显贵人家那样苛待下人,尤其是自己房里的几个小厮和丫头,平日里都是在一起胡闹惯了的,所以每次舒彦说话,几个丫头也都没大没小的插嘴揶揄他。
      “哼,才不是呢,我那是看见管家都要急哭了才出来的!”被小丫头取笑在路上找不到家的小舒彦一下子不乐意了,他指手画脚的在床上扑腾开了,力证自己是怕管家急哭了而不是找不到家。
      舒彦猛地想起来昨天晚上好像下雪了,他顾不上才穿了一只的袜子,几步跑到窗户边上,一把推开窗户。
      一道寒流裹挟着仍在飘洒的小雪花涌进温暖如春的屋子里,将屋中馥郁香甜的苏合子香吹淡了几分,送来一阵凌冽的寒意。舒彦被冷风一激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冷颤,他看着屋外的冰雪琉璃世界,眼睛里的火光好像一下子被点燃了,人也精神了几分,满意的大声笑开了。
      梅隐又赶紧把他提溜回来,指挥着别人去把窗户关上,给他穿袜子嘴里还念叨着:“刚下床就开窗户,小心受了风寒,上回也不知道是谁啊,被管家提着腿儿倒灌了好几天的药。”
      舒彦瞬间想起来上回的事儿,抖了抖身子,甚至有几分顺从的让梅隐给他套上了中衣夹袄毳衣猞猁裘大氅之外又围了两条几乎把眼睛都围起来的围领。
      穿好衣服以后,舒彦跑在最前面嚷嚷着要吃什锦甜粥和葱油小笼包,梅隐在后边儿慢慢领着一队丫鬟含笑看着裹成一个雪白的圆球一样的自家王爷摇摇晃晃的在雪地里最先印出两行脚印。
      几个丫鬟心中:“梅隐姐姐你把王爷裹成这样,你确定不是你的恶趣味?
      嘴里塞满了小笼包的舒彦这才想起来问梅隐今天要干嘛,他转过头来眨着乌黑的眼睛问道:”梅姐姐,今天下这么大的雪不用去念书了吧?
      梅隐刚刚想点头,管家就气急败坏的冲了进来,梅隐吐了吐舌头赶紧推到她能退的最远的地方,免得被管家的怒火波及到,她心里默念:王爷啊,不是我不帮你啊,您自求多福吧。
      舒彦脑子里关于昨天的作死行为的记忆就像潮水一样一股脑子的全回来了,他整个人想被雷劈中了一样,嘴里塞满了食物可是吓得连咀嚼都忘了。
      管家满意地看见他吓呆了的样子,对于自己在王爷心中的威慑力感到很满足,他拉长了脸阴测测笑道:”当然不用读书了,上上次的加上次再加上昨天晚上的王爷您可是欠了我整整三百首诗呢。“
      ”哇!我不抄,我不抄,我不管你还是把我扔到大街上吧……“舒彦摇头拉着哭腔向管家耍无赖。
      我们彦亲王府的管家那可不是吃素的,他脸色不变,就那么盯着舒彦,舒彦很没骨气的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干嚎了。
      ”那请王爷快吃,待会儿我在书房等您。“管家一句话就给舒彦定了罪,转身去书房了。
      他临走出房间之前,脚步一顿。梅隐心里咯噔一声,叫苦道: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管家还是很和气地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梅隐觉得突然间就更冷了,管家声音也很和缓,他说:”梅隐,要是待会儿王爷没能按时出现在书房里,上上次加上次还有昨晚你帮着王爷逃跑的帐我就跟你一并算,刚死了老婆的厨子李二昨儿还让我赏他一门好亲事呢,他女儿都十几岁了,你要是嫁过去连孩子都不用生了,哼……“
      梅隐干笑两声,讨好道:”管家,我再也不敢了,真的,待会儿我就是绑也要把小王爷绑到书房。\"
      管家又冷冷哼了一声,大步出了房间,梅隐一脸敬畏的看着他,直到人彻底不见了踪影,她才敢大口大口的顺气,“啊……吓死我了!”她惊魂甫定的拍了拍胸口。
      情知今天从梅隐手上出逃无望的舒彦特鄙夷的看着他,全然忘了自己在管家面前也很怂,“切,胆小鬼,这么大的人了竟然害怕管家。”
      梅隐起身挑起两根手指,捏了捏自家王爷肉肉的脸蛋施施然道:“是啊,我就是怕管家,所以呢,现在我要把你弄到书房去。”说完,也不管舒彦挣扎,抱起来他再招呼丫鬟收拾东西,她就朝书房走去。
      说来也奇怪,梅隐也是一开始就跟着舒彦伺候的,按照资历和地位来说也不比陆安低多少,可是她天生就怕看见管家的眼,总觉得里面满是铮然的杀气。
      一出屋子舒彦就冷得不想动弹了,他认命地趴在梅隐的背上等着去书房。
      濉河是帝都殷城的护城河,濉河连接着贯通大鄞南北的大江原江。
      下了半夜加一上午的鹅毛雪,不仅帝京是银装素裹,连这原江和濉河也是成了绵延的千里玉带。这雪一停下来,就有很多大户人家带着几个下人乘着舟楫到濉河上赏雪,一时间近百米宽的水面上舟来船往,笑语欢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
      黄昏时分,天倒是开始晴了。一点残阳羞怯怯的露出些许艳丽的霞光,将仍然留着满河面残雪的濉河照的粼粼烁烁。那些大户人家都赶着人最多的时候来凑个热闹,到这个时辰早就没什么人了,剩下的都是那些终年在水上讨生活的人开始登场。
      他们吹着了炉火开始做饭,天色稍稍暗下去一些,江面犹显得阴沉,这样愈发衬得那雪白的好似还没从天上坠下。河水愈暗了,宽阔的水面渐渐向两岸延展,竟把个濉河衬托的像是原江一样宽广无垠。河上零星泊着的几艘渔船上燃起红红的渔火,这些小船顺着水流浮江而上,奇景当前,有种难以言说的瑰丽——这也是那些所谓的附庸风雅的富贵人家所不能体会的,所以他们看不见这景致。
      赵胥住在绿衣巷最里面,这时候他刚刚吃过晚饭,正惬意地坐在廊下喝水。从门口跑进来一个巷子口的小孩儿,他一边跑一边对着赵胥喊道:“大侠哥哥,有人找你。“”
      赵胥笑着应下了,以前又一次这个小孩子淘气爬到树上,结果下不来了,自己路过就顺手救了他,结果小孩子看到他纵身飞到树上的轻功简直比说书的讲的还厉害就,从那以后一见到他就追着喊大侠哥哥。
      赵胥听了这一声大侠哥哥,心里还挺美,他走到巷口一看到来人,刚刚那点优越感瞬间荡然无存。
      得!那个该唯命是从的人来了。不过他今天有点奇怪,竟然待了竹笠,竹笠边沿垂着黑纱将他的脸遮住了。
      赵胥心里很不以为然,有没下雪你戴啥斗笠啊,还遮黑纱,你是黄花大闺女?
      那人负手立在雪中,并没有回头就感知到了赵胥的到来。他声音有几分冷淡:“跟我走一遭。”
      赵胥下意识想说你谁啊凭什么啊,不过他很快想起来师傅的话,立刻很没骨气的笑了:”哎,好。“
      在原江和濉河的支流交界处,有一艘很明显区别于那些渔舟的小船浮江而来,它自西向东划水而来,将残阳抛在身后。
      船上有三个人,艄公和侍卫模样的人默默地立在船尾。舱中温着一壶茶水,但是因为长时间烧着已经烧干了。光线暗淡的舱中坐着一位小公子,他拥着雪白的狐裘就这么坐了一整天,面前摆着的茶盏中剩下半盏余温浅浅的茶水。
      站在船尾的侍卫忧心忡忡地看着里面的小公子,他甚至产生了公子是从远古坐到了现在并且将一直这样下去的错觉。
      良久,舱中的人轻轻起身走到船头,船外由于积雪的缘故比里面亮上很多,强烈的光线让他微微眯起眼睛。他整个面容都被细软的狐裘遮挡住,不过从身形来看可以很明显看出这是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少年。
      他静静地看着濉河,目光开始蔓延到濉河身后的帝都,他的目光悠远而深邃,好像是在看着久违的故人一样。
      他的眼睛渐渐弯了,如果立在船尾的侍卫能够看见的话,一定会惊得下巴都掉了,因为他从来不知道自家公子会笑的,而且是这样恣意的笑。少年尽管被遮挡住大半的面容,却依然让看见他的人觉得他很美,他仅露的一点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透明,鬓发漆黑如鸦羽,他的眼睛狭长这显得他的神色有些冷清,可是偏偏在眼角有微微斜挑上去。
      他就这样对着帝京笑起来,他知道这座城池中有太多的人对他怀着期待——像蛇一样冰冷凄绝的期待。他呢?他何尝不是对这里的一切同样期待呢
      天色每一刻都比上一刻暗淡几分,却迟迟不肯黑下去,像是在执着的等候着什么。
      岸上模糊的树影中出现了一个疯狂地奔跑着的身影,他踉跄着挥舞着枯瘦的手臂,用一种满含着着恐惧的声音嚎叫着:国生妖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绿雪诗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