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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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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屏翳,心有灵犀?”他叨念着,白晰脸颊上仿佛柔柔地抹了一层光。
“后面那句不对,前面这句嘛……嘻嘻,流光屏翳,心有灵犀……流光屏翳,心有灵犀……”
他脸上晕开一坨绯红,手舞足蹈。
整一个神智不清。
他把唐三彩放了下来,又蹲在它的面前。表情再虔诚再认真不过。
“小流,我告诉你哦,”他说,“有这么一句话耶,你听听,流光屏翳……”
话才说一半,他的嘴角忽然抽搐了一下。
接着是眼角。
妍红的玫瑰似乎在风里,轻微地颤动。
然后他大睁着眼睛,向后便倒。
就像一块白絮,丝毫不借力地滑向地面。
然后一动不动。
我疑惑地看着他,真不明白,他现在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于是我等。
可是等了许久许久,他还是没有起来。
只是身子缩瑟着蜷作了弓形。
小心地,我渐渐接近他。
他抓着自己的衣角,指节白白地突出来。
眼睛紧阖,长长的睫子不安稳地颤动。醺红如醉酒的颜色染红了两颊,急促不稳定的呼吸重重地喷过来。
我稍怔,然后试探地摸上他的额头。
炙热滚烫,烫如火焚。
却原来是,病了。
把他抱上绸丝的床。
他闭着眼睛,手指却紧紧地抓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我拍开他的手。
他的手就在空中挥啊挥啊。
我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无论如何,还是去找个大夫给他看看吧。
你看他这样难受。
正要走,腰部却一紧。
流光长长的手臂不知何时缠了上来,扣得死死。怎么掰也掰不开。
我无奈地被他抱着,呆坐在床边。
他慢慢地蹭了过来,头贴在我身后。
“不要走……”他说着,越靠越紧,腰间的手臂勒得我发疼。
然后他慢慢滑坐起来,整个人八在我身上。
背后温热的是他的体温,耳旁湿暖的是他的呼吸。
他的长发缠上了我的手臂,他的四肢抱着我。
这个姿势……虽然知道他是失心疯,我还是受不了。
一阵脸红心慌乱跳。
“流光!你他妈的放开我!”我狠狠地挣开他。
没想到一回头,却看见了一双带泪的眼睛。
璀洁的莹光闪动着他的不安。
“你又要扔下我了吗?”他可怜兮兮地问。
这么大的人,却有如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狗。
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我不是什么屏翳。”我说。
他依旧拉着我不放。满满的一身脆弱。
再次叹了一口气,摸摸他的脑袋,我说:“你病了,我只是去请大夫。”
“不,我没病,我不要大夫。”他固执地说,“你别走好不好?”
“好……我不走。”我说,觉得自己就像在哄小孩子。“你乖乖休息。”
“嗯。”他又抱了我的腰,躺了下来。
我无所事事,顺手把他方才看的书拿过来翻了翻。
这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竟是本春宫秘戏图。
那些姿势,纠缠在一起的修长□□……
我的脸飞快地涨红。
虽然从小知道自己与人不同的性向,但是……实在没想到会在穿越后看到这个。
鼎鼎有名的,龙阳十八式。
吓得我连忙把书丢开,心绪却好久好久不能平静。
实在想不到方才流光面无表情坐姿优雅地看的书,会是这个。
真是……
我再瞄了书一眼,还是不好意思看。
便尴尬地回头望了流光一眼。
斯斯文文的睡样。
隽美的白晰脸蛋。
如云的银色长发。
眼上娇美的玫瑰花,就像雪地上鲜红的盛宴。
如此夺目的一个人。
却疯得如此严重。
一会儿阴鸷狠毒,一会儿痴痴傻傻。
真个是作孽。
好不容易挨到他睡熟,我才拉开他的手指,蹑手蹑脚地走出去。
轻纱绿帐里,有一个人影绰绰约约。
见我出来,他拉着我的手,快步向外。
走出宫时,他才放开我。
我轻轻地唤了他一声:“总管。”
他静静地看着我,目光一片沈沉。
什么话也没有说。
我于是微微笑:“总管没事的话,我便先回去了。”
行了礼,转身的时候却被他拉住。
顿了顿,他问:“紫蓼,方才公子可有为难你?他似乎是老毛病又犯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依旧没有半分表情。若说有,那也是事不关己的云淡风清。
静如山的眉,淡如水的眸。
好像什么都不能影响到他。
就像云飘过去了,风吹过去了。
一点痕迹没有。
我继续微微笑:“总管,可要让你失望了。公子他……并没有为难我。”
我笑得特别的明快,心里却是苦涩。
美人啊美人,你就这么讨厌我?
明知到流光发疯,还非要把我推入火坑,不烧成炭黑不罢休?
美人啊美人,你到底和我有什么仇?
我到底和你有什么仇?
却让你如此对我?
他微微蹙了眉,还是没有说话。
我于是再次转身。
然而,他又拉住了我,并递给我一本薄册。
我疑惑地望向他。
他嘴唇轻动,吐出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心法。”
我一惊,一乍。
随后一喜。
“总管……”为什么要给我?
“不是你要的吗,我随手带了来。”
“哦,谢谢总管。”
这一次转身,他没有再拉住我。
先去跟大夫说了流光的事情,又回到自己的居所。
推开紫溆的房门。
所有人都在屋里,所有人都抬起了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了我身上。
我努力地扯起嘴角笑了笑:“紫溆,怎么样。”
他咧开阔阔的嘴唇,也笑着道:“没事,我的肉太大了,小小的蚂蚁是吃不了大大的肉的。”
“紫溆你快别说了!”紫花就好像一片寒风中的叶子,簌簌颤抖着扑在紫溆身上。
紫溆挪出一只手,轻柔地拍着紫花的背。
紫汀走到我旁边,搭着我的肩,低声道:“出去吧,不要打扰他们了。”
我点点头,跟在他后面。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火红的云早已成为天边最远处的一抹翦影。
而不明不暗的灰,张弥了整个广阔的天幕。
压抑的味道。
紫汀进了屋,点起油灯来,明晃晃的火苗一上一下地跳动。
他回过头来的时候,表情写满了担心。
“紫蓼,你没有被怎么样吧,让我看看。”
我笑了:“紫汀,你要担心我还不如担心旁边那屋里的,他怎么样了?”
紫汀闻言忿忿:“也不知道公子到底怎么了,从来没见他气得这么厉害过。老天,紫溆刚才洗出来的蚂蚁怕有上百上千只哪,咬得他一身见不到半块正常的血肉了。”
蚂蚁咬人是很疼的。我以前不小心踩了蚂蚁窝,被蚂蚁密密麻麻地爬了一腿。
虽然很快用水管冲死了它们,但是两条腿上全是红红的印子……
那疼痛,那感觉,我知道。
“大夫给他上过药了。就是背后那块被茶水烫伤的地方稍微严重了些。大夫说……今晚可能会发烧……”
我只能沈默。
只是为了一尊唐三彩。
流光成了那个样子。
紫溆成了这个样子。
我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是为了流光悲惨的疯癫,还是紫溆不幸的遭遇。
“对了紫汀,总管说公子这是故疾……你晓得他生的是什么病么?”我问。
“病?公子也病了?”紫汀一脸茫然,看来是不知情的了。
我点了点头:“我猜或是精神病。人格分裂么……”
“人格分裂,那是什么?”紫汀十分困惑,“我只知道,在紫蓼你病的这几天里,流光公子的火气好冲。”
“以前不是这样的。”
“公子他以前不说不笑,脸上几乎没有表情。”顿了顿,看了我一眼,他又说,“连殿下也拿他没辄儿呢。每天殿下想尽办法讨他欢心,却都想泥牛入海……石头扔进去都有涟漪,他却完全没有反应。”
“是么。”
想了想,我又问,“那么,屏翳又是什么人?”
火苗剧烈地跳了跳,暴出一声响来。
那一刻,紫汀的表情就像含着个大鸡蛋。
“你你你……紫汀你记起来了?”
我白他:“我要是‘记’得起来,还用得着问你么?”
他干笑了一阵,忽然扭开头:“紫蓼,你不应该提这个名字的。”
我说:“我知道,我猜屏翳是我以前单恋的人吧,然后他拒绝了我,是么?”
“你从来不在我面前只提他是怕我难过吧。”
我定定地望向他。
他的眼睛大大的。
“你……你怎么知道的?你不在乎……”
“我失忆了嘛,还在乎什么。”我无所谓地耸肩。
看来是,全部猜中。
“不过,紫蓼你还是不应该提那个名字的。”
“为什么?”我问
“我们都不能提那个名字的,我们都不够格。”
“哦?为什么?”
“因为我们只能称那位为,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