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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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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一切比我想象的要顺利得多。
紫汀抱着我这么大这么重的一个人,浑没事儿似的。
足尖轻蹬,身子就一溜儿上去了。
我一开始还闭着眼睛发抖,脸色惨白。
后来实在是气不过紫汀的嘲笑,抓着他的衣襟哆嗦地睁开眼睛。
才发现……原来完全没有我想象中的可怕。
紫汀的动作很平稳,也很迅捷。流风回雪,翩若惊鸿。
其实就像在乘坐一部四面透明的升降电梯上五楼,看着景物刷刷地飞快往下掠去。
风疾速地划过耳,割得几分疼痛。
却也只是这样了,再没有什么旁的不适。
于是我在心里暗暗发誓,等到回去的时候,我一定要问总管讨那本心法来学。
也做一个能够随心所欲地凌空微步、高来高去的高人。
紫汀把我放在门前的青虹道上。
这条路从下面往上看就是一条细长细长的青练。
走在上面,从上面往下看,却可以清晰地看见琉璃片相互拼接的接痕。
触脚处稍软,任是再重再硬的鞋子踩上去也听不到声响。似乎有一些踏不实的恐惧,然而其实却是不会当真摔下来的。
小心翼翼地试了几步,我才大着胆子,放开了脚步。
紫汀已经远远地站在路的前方,很不耐烦地等着我了。
我又加大了脚步,却还是,不敢奔跑。
走到紫汀身边的时候,他果然对我翻了个白眼:“紫蓼,你现在的胆子怎么就跟老鼠一般大小?”
“老鼠体内是没有胆的,它的胆子大得去包天了。”
“我这只是谨慎。”我就事论事地说,又道,“要不你也把法力废了试试,你就会知道什么叫做步步惊心了。”
他眨眨眼睛:“老鼠没有胆?”
“不信你抓一只来解剖,就知道了。”
想来生物这种学科,上界不一定有得学的。
上界听起来像是个先进的地方,可是事实上没有电,连蒸气机都没有出现。
除了多一些法术,多一些玄玄幻幻的东西之外,原始一如中国古代。
或许修仙的人都是千年百年不问世事清静的老古董,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
当然更不用提中华人民共和国了。
紫汀倒是很认真地把我这句话给听进去了:“那我回去试试。”
我耸了耸肩,无所谓……便随他吧。反正老鼠尸体恶心的是他,又不是我。
走上了陛阶就好了。陛阶铺的是大青墨方砖,是实的,硬的。
站在陛阶上,朝四周望去都是连绵的屋瓦瓴片。
水在脚下面,树在脚下面,楼在脚下面,什么都在脚下面。
心底一下子蹿出一份傲然来,颇有点一览众山小的味道。
壮志豪情,意气风发。
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你发什么呆啦?”紫汀唾我一声,扯着我就往里头走。
正殿雄伟弘丽,气势阔大。
我正要往那儿走,紫汀却忽然拽住我,道:“你要往哪儿去呢?那里可是议事以及筵宴之地。库房,是往这边。”
我说:“不用向什么殿下禀告一声么?”
紫汀好像看白痴一样看我:“这样鸡毛蒜皮的事情,哪里用得着找殿下。殿下他难道不忙的么?”
“再说,殿下自有寝宫,平日无事时也不会上正殿……喏,寝宫在那儿,紫吹蕊那个小贱人就在那片儿活动。”
我听到紫吹蕊这三个字的时候,已经心知不好,想要去捂紫汀的嘴,孰料还是慢了一步。
只听得身后一把声音娇媚地响起:“今天这吹的是什么风啊,怎么把小紫汀都吹到了我这个‘贱人’这里作贱了呢?”
紫汀蓦地回过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劈哩啪啦地交战着。
闻得出浓浓的火药味道。
我苦笑了一下,拦在了紫汀前面,对紫吹蕊解释道:“我们这次来风殿,不过是想帮我们公子问殿下讨些白毫银针。”
紫吹蕊伸手摸了我脸一把,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娇笑着道:“小紫蓼啊小紫蓼,上次我请你喝茶你都不来,这次你又来要茶了?哎,算了算了,看在我们殿下这么疼爱你们公子,我又这么疼爱小紫蓼你的份上,这茶你也不用说讨了,直接拿便是。”
“认得路么,顺着右边的小径一直走,然后拐个弯就是了。”
“啊,谢谢你。”我说。
“和这家伙你还道什么谢?”紫汀粗鲁地把我从他身前推开,“紫蓼,你去拿茶。我跟这个人还有点事要了结。”
紫汀的手臂笔直伸着,都要戳到紫吹蕊的鼻梁上去了。
我担心地看着他们。
紫吹蕊却也似乎毫不在意,他眨眨眼又微微笑,道:“小紫蓼你就去吧,他要给我表白呢,你在的话他面皮薄,不好意思说。”
紫汀红着脸,一脚就往他□□踢去。
结果被紫吹蕊轻轻巧巧地用手格住了。紫吹蕊坏笑着道:“紫汀啊紫汀,你不是才打算向我告白的么?要是把为夫给踢坏了,怎么让你爽啊~”
紫汀脸烧得像一只红煮虾,小宇宙彻底暴发。
他握着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长剑,直接往紫吹蕊身上招呼。
口里还一边大叫着:“紫吹蕊我要杀了你!”
我在一旁看着……这两人,感情还真好。
那么,我就不要多管闲事了吧。
取道便向仓库行去。
仓库很好找,一直顺路走就是了,并没有岔路。
就是路上柳树嫌多了一些,总是要分花拂柳,往柳暗花明处走。
走进去,里头有个一身青袍的青年男子。
他坐在凳子上,数着手中一串串结有小球的草。
看见我来,他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头去。
不过就只那一下,也足够让我看清他了。
他脸上扣了一个古怪的青铜面具,遮住了上面的大半个脸庞。
从面具孔里透出来的却是明亮的星眸。
我问他知不知道白毫银针在何处,他想了许久,才说,大概是在东南角的柜子吧。
我过去拉了开来,果然是。
许许多多,各式各类。堆放得比“蓼汀花溆”的热水间里还要乱许多。
有些就只是随便包了包,就贴了标签。
想来是用得也快,不然这样……一定得发霉。
然后……标签……我又陷入标签堆里了。
普洱……岩茶……碧螺春……
找不到啊找不到。
早知道的话,我应该将紫汀先前翻出来的白色夹青条纹盒子带过来比对字迹。
又乱七八糟地翻了一股脑。
最后我无助地瘫坐在地上。
半晌后抬头,看到了一双白靴子。
那人大概已经数完他的球草了吧……此刻正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
他问:“还没有找到么?”
我说:“没。”
他看了我半天,又问:“你为什么还要一盒盒拆开来看?你不认字?”
“是不大认得。”
“哦……”他忽然低下了头,双手撑在我背后的架子上,身子向我压了下来。
我一怔,然后连忙向后缩。
他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我只听到背后传来了一些悉悉索索的声音。
然后他递了一包东西给我:“是这个。白毫银针。”
我感激地接过,一个劲儿向他道谢。
他打量我半晌,问我是不是紫竹宫的,为什么不穿紫衣。
我说:“我大病刚刚好。”
他点了点头:“那你应该是紫蓼吧。”
……我眨眨眼,想不到我这么出名,连风殿的人都知道我了。
那人拿着他数好的球草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回去告诉你们公子:殿下让他别把事情都一个人瞒在心里,会积病成疴。”
“哦……好。”
然后怔怔地看着他离开。
他走过的地方,都带了淡淡佛手香。
这库房除了茶就是药,实在没什么好玩。
我拿着白毫银针往回走。
也不知道紫汀和紫吹蕊现在怎么样了。
想想这两人,真是冤家一样。
我一直弄不明白,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分歧,才会这样不和。
依我看,紫汀虽然脾气差了点儿,修养差了点儿,做事鲁莽了点儿,但是整个人,还算好相处。
没理由轻易和人闹僵的。
回到路口处,我看见了紫汀。
却不见紫吹蕊。
紫汀坐在一颗大石头上。
长长的散发被风吹得有点儿乱。
看见我,他说:“紫蓼,找到了?”
“嗯,紫吹蕊呢?”
“……别望了,他已经走了。”
“哦,那我们回去吧。”
紫汀还是一动不动。
我在他身旁坐下,一把捞住他的肩:“有什么事情就跟兄弟说说,兄弟帮你想办法。”
他不知是感激还是感动地看着我。
“紫蓼,你……”
“算了,没事了,我们走吧。”他从石头跳下来,伸了伸胳膊。
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
我也跳了下来。
“……你什么都忘记了吧……”
紫汀背对着我,这句话的声音又很小。
如风里一把碎纸片,吹着吹着就不见了。
像是在自言自语,却被我给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