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心）江楼月（原名同心）》子曰无医

25、玉树碎片（上）

　　真君神殿里，杨戬阅完呈文（1），却是心下一沉：龙族不受仙界束缚，可婚嫁生子，而这般代代相传下来，确是法力渐弱，而今四海龙神嫡传屈指可数，又都呈衰弱之势，只怕集四海之力也难有龙神当初之力；天庭诸仙亦是难比得上上古诸神，玉帝王母便是欲效仿伏羲大帝，只怕也不一定能成功。但若佛道联手，只怕尚有转机。只是，佛道联手，又谈何容易？
　　杨戬靠向椅背，只觉疲惫至极。
　　上古诸神因一己爱憎而欲灭世，虽有人救世，只是其间死伤已是不计其数。
　　便是现今高高在上的玉帝王母，也是用自己的十个儿子才换来了今日，炼化肉身成金乌，日日受烈火灼烧，本有十个兄弟尚可互相慰藉，而今却只余下一个，无人能亲近左右。小金乌啊小金乌，你可曾恨过杨戬？
　　只是，终究是有活下来的，既然有生者生存，那死者是否能姑且安息？

　　“二哥，”
　　听得这温婉一声，杨戬即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迎了过去，笑得如三月春光，浅浅唤道：“三妹。”
　　着白衣宫装的杨婵听得这声“三妹”，笑意更盛地朝自家二哥奔了过去，杨戬伸手扶着杨婵肩膀，笑得有几分无奈：“都做母亲的人了，还做这般举动，也不怕沉香见了笑话。”
　　杨婵听了这话也便直起身子，望着杨戬笑道：“妹妹见到许久不见的哥哥，亲热了些又有什么好笑的。我上天的时候正巧遇到沉香，他现在正厅跟梅山兄弟叙旧，二哥想见外甥的话，我们一道出去便是。”
　　杨戬含笑点头。

　　还未至正厅，杨戬便听得里面一片喧嚣，不由失神，暗想这真君神殿平日里太过冷清了些，而从前的杨宅又何曾有过片刻安静？
　　厅里的人见杨戬杨婵过来，早已迎了出来，七嘴八舌地称呼着“二爷三圣母”。沉香见了舅舅亦是颇为兴奋，方唤了声舅舅便忙不迭地说起自己近来在凡间捉鬼之事，言语间终是难免炫耀之情。
　　杨戬失笑：这孩子终是少年心性。
　　杨婵见自己孩子这般能耐，自是高兴；但见他志得意满，不由得忧他自负轻敌，便出声阻道：“沉香，你舅舅治弱水灭群妖时可不曾这般吹嘘过。”见沉香收了舌头，略红了脸，只得话锋一转：“收服三千恶鬼的事，如今做得怎样呢？”

　　沉香听了这一问，也便老实了，“现今还余下二十七条恶鬼，以一罂粟花精为首，难对付了些。”
　　“你跟哪吒三太子，难道还斗不过一个花精？”言语间调笑之意不掩，说话的正是哮天犬。
　　沉香听了这话倒也不恼，只苦着脸道：“近来恶鬼难抓了许多，这罂粟花精更甚，带着那帮恶鬼小妖藏在骷髅山，漫山遍野都是她种的罂粟花，这妖精用这些罂粟花布了阵，天兵一进去便被催眠，我们攻不进去。前些日子我跟哪吒好不容易诱得她出来 ，差些便被哪吒抓住了，谁曾想追击至西海时让她给逃了。这罂粟花精之后消失了数日，一日哪吒回天庭复命时她才再出现，但竟法力倍增，身旁还多了一灰衣男子相助，只不过那男的也是只恶鬼，硬是从我手中逃脱，回了那骷髅山。”
　　梅山兄弟跟杨婵听了，俱是吃了一惊，想不到一妖精有这等本事。
　　杨戬却淡淡开口：“方才王母娘娘告诉杨戬，凡间戾气滋生，助长了妖魔之力，只怕与此有关。”略一思索后又对沉香道：“你方才说那罂粟精曾逃至西海？”
　　见沉香点头，杨戬再次开口，神色间略有些不自然：“当日玉树碎片被我打入西海后，我曾派草头神入西海寻回交给嫦娥仙子修复玉树，前些日子仙子曾说漏了几块碎片。而玉树乃盘古睫毛所化，服之能增万年功力，便是碎片也不容小觑。只怕他们法力大增与此有关。”旋即吩咐哮天犬即刻去广寒宫走一趟，看看玉树修复得如何，并问清玉树碎片功效。
　　哮天犬连连点头，一脸兴奋，杨戬见他这般，却又改了主意，命他留在这里，转而吩咐梅山老六走这一趟。
　　哮天犬因而很是委屈，欲要找主人问个清楚，却被梅山老大拉到一边，听得他压低声音对自己道：“别多嘴！”哮天犬呜呜了两声，便也不敢多言。

　　杨婵见此扯了个笑，道：“二哥，听说刚才王母娘娘召你去了瑶池，不知为了什么？”
　　沉香也忙补充道：“玉帝王母两个如今不会又出什么鬼主意吧？今日还特地召了娘亲跟我上天，不知又打的什么算盘。”
　　“王母方才找我去，便是谈的这凡间戾气一事；她召你们上天，只怕也是为了这事。”杨戬对沉香所言却是不甚在意。
　　不多时，便见天奴来宣杨戬去灵霄殿，见杨婵沉香也在，便恭敬万分地将这家子请了过去。

　　却说哪吒方送寸心紫芙回西海，便告辞离去，西海因着东海三太子之事对他素有芥蒂倒也不多留，只礼数周全地送他出了西海，连声道谢了事。
　　寸心回西海之时，被召上天的龙王跟摩昂还不曾回来，是以寸心颇为庆幸，只想着自己去母后跟二哥面前撒个娇，兴许便将此事揭过不提，紫芙也不会因此受罚。
　　只是，元吉刚送走哪吒，便命人将紫芙拿下，她缠了元吉好半天，元吉方才松口表示不会为难紫芙，若她愿说出前因后果并供出同谋所在，念其救主有功可免其责罚。
　　寸心闻言大喜，当即表示自己知道自己被抓一事的前因后果，由她说出即可。元吉听了后却是表示要亲耳听那紫芙说出方可。寸心无法，便死缠着元吉跟去了水牢。
　　紫芙顾及寸心一片好心，倒也很是自觉地将诸事交待了个一清二楚——
　　她原先不过龙宫一珊瑚，日夜受龙气熏染得以修成人形，被派去敖三太子宫中听差遣。她生于龙宫，长于龙宫，化成人形后还是待在龙宫，因此，日子有些无聊，心思有些往外跑。寸心对这种心情，很能理解。
　　许是天上神仙着实听到了紫芙的心声，便给了她一个出龙宫的机会——捡玉树碎片。天上司法天神打碎玉树碎片后，便派了几个神将下来，请西海上下帮着找找这碎片。龙王虽不愿意，但念着兹事重大，便派了些虾兵蟹将珠婢鱼女去帮忙寻找。紫芙在列。
　　之前说过，紫芙从不曾出过龙宫，此番有了机会出龙宫，虽然仍是在西海海域内，却也是兴奋得紧。这一兴奋，便游得远了些。这一游得远了，便给自己平静无波的生活甩出了个大波。
　　她出龙宫这日，正遇上一凡人不知何故坠入西海，紫芙在自家主子——偶尔回龙宫的敖三太子教导下慈悲为怀地救了他，将他带到西海岸边，日日趁着找碎片之机探望。一来二去地，探着探着便望出了情。
　　只是这男子——唤罗迟，字桑若的，正是寸心被劫出西海那夜遇到的灰衣男子——身子却不大好，吐血昏厥不过家常便饭，一副短命的样子。而据罗迟自己所言，他本是一缕游魂，附在一刚死的人身上，由于法力不够而使得魂魄与身子兼容不起来，所以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只怕过不了多久仍是重上黄泉的。
　　情郎如此，紫芙自是不忍不舍不愿。找玉树碎片的过程中，从同伴那里闻得玉树碎片为盘古睫毛所化，服之可增万年功力。这一消息，对紫芙便好若溺水之人的浮木，因此她更加卖力地去找碎片。
　　数月过去，倒是让她找到了。正在她纠结是否要违命私藏碎片时，闻得龟丞相传了命令，道是数月来他们已将西海翻了几遍，料想玉树碎片已然找齐，命他们要是还找到了的话就赶紧上交，一个时辰后神将便要回天庭将玉树碎片交给嫦娥仙子让她修复玉树的。
　　于是，紫芙继续有意无意地纠结，就这样过了上交期限，然后带着玉树碎片去救了情郎。
　　救人时，她却又担心罗迟凡人之躯承受不了这万年功力，遂又回龙宫跟掌事嬷嬷以身体不适为由告了几天假，利用这段时间细细看了医书，终决定由自己服下碎片再将其力渡给罗迟。
　　只是，她不过一几百年的小珊瑚精，哪里能承受得了这么大的力量。因此在她将碎片之力渡给罗迟后便晕了过去。
　　醒来时见到罗迟无恙，心下自是十分高兴。却见到罗迟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旁边站着一绿衣女子。那女子告诉她她被玉树碎片强力伤了筋脉，幸得她所救，而今虽捡回一条命，却是伤了五感，不能说话了。不过她此番，倒是增了不少修为，也算有所得了。见她只担心罗迟，复又补充道是罗迟没事且法力大增。
　　紫芙安心。
　　那女子自称她是一花精，名唤千碧 ，途经西海，正好碰见她两个命在垂危便顺手救了他们。紫芙感激涕零。涕零没多久，便烦心起来，不知自己回西海该如何解释自己口不能言之事，况且联系上玉树碎片，有脑筋的人一想想都会怀疑她，只怕还会因此而连累罗迟。
　　千碧倒是不以为然，只说嫦娥花不了多长时间便会发现玉树碎片不全之事，到时只怕她们还是脱不了干系。
　　说到此处，寸心见到元吉低笑着对自己道：“这仙子天天忙着救沉香骂杨戬维护人间大义的，哪里能那么快发现。”寸心扭头仔细瞧了瞧自家二哥，顿觉他跟敖玉果真是亲兄弟，也不回答，只朝他使个眼色，让他专心听紫芙讲故事。

　　（1）：古代下级对上级的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