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好梦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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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心强忍住了自己翻白眼的冲动，虽说知道山神的意思是让自己随那绯衣去一趟看看那些新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若那些新人没死，那么明日西海来接自己时可将他们一并带出来，倒是大功德一件。只是自己而今没有法力，这绯衣正邪不辨，一夜时间杀了自己再驱散魂魄怕是绰绰有余，这个险冒得，有些大。而紫芙此时亦是冲着自己摇头摆手，示意不要去。
因此，寸心颇为为难地望着山神。
绯衣见她不愿，面色有异；山神忙陪笑道：“绯衣姑娘且等等，三公主跟您不熟，有些为难也是应该的。要不绯衣姑娘您先出去逛逛，让小神劝下三公主？”
绯衣听了山神的话，点点头：“我去院子里等着，你们决定了便叫我进来。”说完也不待寸心回答，便自顾自地出了门。
寸心却没想到她竟然这般好说话，吃了一惊。
山神在绯衣出去后忙走到寸心跟前，低声道：“三公主，这绯衣略有几分能耐，小神之前曾跟踪她却总是无功而返，现下她主动提出带三公主去她那地方，三公主何不借机去一趟，如得知那些新人还活着，也可免了生者这般悲痛呀。”一面说着一面拿了个酒葫芦出来，施法缩成带钩般大小后递给寸心：“这酒葫芦是小神自成仙起便带着的，三公主带着这酒葫芦随绯衣前去，小神到时可借这酒葫芦知道三公主在何处，西海来接三公主时也不愁找不到您了。至于这白家夫妇，小神明日化作凡人，自称是三公主家仆，因家里有急事便于夜间将是三公主二位接走，特留小神候至日间报信，省得他们担忧。不知三公主意下如何？”
寸心见山神这般信心满满，想那绯衣也不像坏人，又念及白家夫妇那般悲痛，想着自己走这一遭若真能帮他们带回女儿也不错，便接过了山神那酒葫芦系于腰间。山神见她答应，喜不自胜地朝她作了个揖，口中不住称颂。
寸心听不得他这些酸腐之语，便要去叫绯衣进来。然紫芙白着一张脸死拉着自己，分明是不让自己去的意思。只得拍拍紫芙的手，笑道：“明日西海便来接我啦，不会有事的。”
山神见此，捋着胡子提议：“这位姑娘不放心三公主的话，不如让她与三公主同去？”
紫芙回以一个怒气腾腾的眼神。
寸心无奈：“便是为了这白家夫妻，我也一定要去的。以你如今的情形，实在不宜与我同去，不若在这里等我？”
紫芙摇头，亦是一脸无奈，蘸了茶水在桌上写道：“一同去。”
寸心摸摸下巴，望向山神：“你这里可有些丹药一类的？我这朋友受了些伤。”
山神闻言，道了声“得罪”，便来探紫芙的脉，捋了捋胡子，皱了皱眉，道：“这位姑娘为强力所伤，五脏受损，内息不顺，以至伤了五感，口不能言。小神法术低微，怕是救不好她。但这里有些丸药，略可帮这姑娘顺顺内息，恢复说话能力想是不成问题。”说着便掏出瓶丸药来。
寸心闻言，对这山神的印象倒是好了许多，便不客气地接了那丸药递给紫芙，连声“多谢”。见紫芙接了药，对其正色道：“你当真要陪我一同去？”
听者点头，无半分迟疑。
山神见状，忙叫了绯衣进来。
寸心见绯衣盯着自己，颇有些尴尬地咳了声，指着紫芙道：“我跟你去作伴。只是我这朋友紫芙，为了救我受伤，将她留在这儿我不放心，需得带她一起去。”
“好。”
寸心提出要带紫芙同自己一道去时，本以为要多费些唇舌，却没想到绯衣答应得这般爽快，不觉有些诧异。
待她回过神来时，便见绯衣带了自己同紫芙飞在空中，心下感叹，这绯衣姑娘当真速度！借着些月光，寸心依稀辨出他们脚下为好梦山，以她不太准确的方向感辨出，他们这是朝着北面飞行。
寸心正颇艰难地辩方向之际，听得一人道：“我们这是去好梦村 。”
寸心抬头，见是绯衣对自己跟紫芙解释，因觉着，这绯衣虽古怪了些，性子倒还不错，便回问：“好梦村是什么地方？”
绯衣笑得极为温柔：“是人人无梦的地方。”
寸心不解：“既然无梦，又为何要叫好梦？”
“正是因为无梦，所以才是好梦。”
寸心正欲再问，却见绯衣纤手一指：“我们到了。”
翌日。
寸心顶着熊猫眼喝着稀粥望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绯衣，一心盘算着何时让她带自己去见那些新人。
昨日夜里寸心同紫芙刚到那所谓的好梦村，便被绯衣分了房间赶去睡觉，只道他们累了一天，一切明日再说。言语间，颇有主母风采。
是以，寸心一夜无眠地熬到了第二日，脑袋转得慢了些。紫芙来唤自己起床时，也在清水洗净脸之后才反应过来：紫芙能说话了！
原来紫芙昨夜服了山神给的药后，觉内息顺畅了不少，调节一晚后，今日起来竟已能言，只是仍然难以施展法力。
寸心大喜，正欲问其有关千碧之事，还未来得及开口，便被绯衣唤去吃早饭。
寸心余光扫向院子开得正旺的海棠花，心里还没想好如何开口，便见绯衣冲自己笑道：“三公主跟紫芙若是吃完了，我带你们去游游好梦村可好？”
寸心紫芙随着绯衣游了一圈好梦村，见到了白芷并其他一些人，全都神色愉悦言笑晏晏，倒有一副桃源景象。但她两个却觉得奇怪，很奇怪。村子不大，不过十来户人家，却都是年轻夫妇，据绯衣说，他们全都无老人无小孩无亲眷，堪称三无家庭。
紫芙却靠着她能使出的那些法力，悄悄向寸心道：“这些不是凡人。”寸心想到山城那九对新人，便也问道：“他们可是魂魄？”
紫芙犹豫：“好像是。”
无奈绯衣耳尖，将二人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不待紫芙回答便主动解释：“他们是魂魄。但是是有身体的魂魄。”
寸心大惊：“这便是你说的那些没死的新人？”
绯衣浅笑称是。
紫芙大惊：“他们既是魂魄，怎会有身体？”
绯衣似是难以理解二人为何如此吃惊，愣了一愣才答道：“我取死人之皮，照着他们的模样，帮他们画出了身体，他们只要披着画皮就好了呀（1）。”又反问道：“我夜间出去散步时，听到他们过得不开心，我便拿走他们的魂魄让他们过他们心中的生活。这样不好吗？”
寸心觉得有些恶心，对这绯衣来历更觉好奇，竟能取走凡人魂魄还不被天上地下那些神仙发觉，便试探道：“绯衣姑娘，你可知擅取凡人魂魄是犯了天条，会被打入万劫不复之地的？”
“若是受天条所限，他们都不开心。我不过是想让他们开心，为何要罚我？”绯衣确是一脸坦然。
寸心觉得跟她得直接些，便开门见山：“绯衣姑娘，你到底是谁？”
绯衣笑答：“我是子归的妻子。”眼神柔得可以滴出水来。
寸心见她这般，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却见紫芙亦是笑向绯衣道：“你很爱你的丈夫？”
绯衣霞飞双颊，却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寸心见状循循善诱：“那你夫君知道你取了这么多凡人魂魄吗？”
绯衣摇头：“他不知道。不过他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他们好，他会高兴的。”
寸心气恼：“你口口声声说为这些凡人好，但你可知？你擅取他们魂魄，他们不入轮回，不回肉身，会沦为妖邪的！”
却见绯衣笑着反问：“只要能与心爱的人在一起，沦为妖邪又如何？况且，人、妖、鬼、神又有何区别？”
寸心一愣。
紫芙忙打圆场：“绯衣姑娘如何知道这是他们想过的生活？”
绯衣许是被她两个问得烦了，只淡淡道：“他们或自言自语，或向神灵祈求时我听到了他们的话，便帮他们成全心愿，不好吗？”说完见寸心微有怒色，紫芙一脸不解，只好道：“你们不信的话，自己去问他们便是。”
寸心闻言，便拉着紫芙出门。
再次在村里转了一圈的结果，是绯衣说得不假。只是寸心开始怀疑她脑子有问题。
当地有哭嫁（2）习俗，六聘过后，成婚前夜，女子得跟亲友一起哭一场，诉些养育之恩、离别之苦并对未来之忧的，女子多担心自己嫁到夫家后侍不好公婆或是丈夫不疼爱自己，是以私下唱了几句，而白芷成婚之际虽不曾有亲友在侧，仍旧延续这习俗唱了几句不过聊以自慰，却不曾想这几声唱引来了喜在村子里四处游荡的绯衣。
这本是当地习俗，却被绯衣当了真，掠了他们的魂魄来这里。
寸心觉得这些人实在无辜，便表示待她自己出去之际必将他们也一并带出去与亲人重聚。
却不曾想，有人不愿。对于她带他们出去的提议，有转了几个弯来解释的，有直白说出的，有支支吾吾不回答的，都只是一个答案，不愿离开。
这些魂魄中，固然有思念亲人不忍其伤心的，一心盼着寸心所言救兵早日到来，带他们回到凡尘。
只是，更多的，包括白芷在内，却是不想回去、不愿回去。好梦村中一片自在，以魂魄之身可在此享长生不老，今日可知明日事，今日不为明日愁。柴米油盐酱醋茶，而今件件可离他，功名利禄、骨肉亲情都不过身外物，不为尘世扰，不为烦情忧，是谓好梦，是为无梦。
只是，寸心想：这些凡人可知，好梦由来最易醒（3）？
（1）借用画皮的梗
（2）哭嫁习俗据传始于战国时期，是以绯衣不知
（3）出自魏子安《花月痕》“多情自古空余恨，好梦由来最易醒。”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好梦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