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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白发人送黑发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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寸心别了山神之后便被一小孩拉着回了白大婶家,只道那家人出了事,让她快回去。寸心一路小跑回去,进了屋却只见到白大婶一个人侧身坐在屋里,不知在缝什么东西,白大夫似是还未归来,一切如常。
寸心因想定是那小屁孩间玩笑嬉闹,拿自己打趣,欲教训一下他,却发现人早已走了,只好扫兴地走进屋里。叫了声白大婶却没得到任何回应,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竟是在缝喜帕,寸心顿时没来由地慌了起来,忙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轻声唤她。
白大婶抬起头来见是寸心,便木木地朝她一笑:“阿芷那丫头要成亲了,我之前便想着姑娘大了总是要嫁人的,一心帮她准备嫁衣。谁知道那丫头倔,非要自己绣嫁衣,只让我帮她准备盖头就好。我平素想着这八字还没一撇了,便也不忙着准备。谁知道竟这么突然?”一面说,一面递上自己手里的活计让寸心看:“寸心姑娘,你看看,我这喜帕绣得怎么样?你跟阿芷年纪差不多,又见过大世面,你说不错的,她定然喜欢。”
寸心听完她的话,心下一沉。望着眼前的喜帕,只觉红得刺眼,见白大婶盯着自己,好不容易才从喉咙里挤出句话:“婶子的喜帕绣得很好,阿芷她会喜欢的。”
白大婶闻言,心满意足地笑了笑,便起身走到门边不住张望,回过头来对着寸心道:“方才我说了那丫头几句她不好意思便跑了,她爹去找她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说着便要出门去找那父女俩。
寸心忙拉她回来坐着,见她一脸焦急,只得宽慰道:“婶子你在这里等着,要是白大夫他们回来见不到你又出去找你岂不是错过呢?”
白大婶听了她的回家果然又坐下,口中只喃喃道:“要是阿芷回来看到我不在了,她不知会急成什么样。她小时候最怕我留她一个人在家了…”
寸心听闻白芷成亲之时心里便已做了最坏的打算,如今见白大婶这般心下愈发确定,却又不忍说破,只好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盼着白大夫快些回来。
待夕阳斜照之际,在漫天红霞之下,那白大夫倒是回来了,还带回了两口棺材。
因当地素有停棺习俗,是以白芷及其夫君也不急下葬,只请人帮忙抬着放在屋后的空地。众人帮了忙后,知他两口子近日来失女在前逝女在后,帮完忙后只向这夫妻道了节哀,又托着寸心帮着照看些才各自散去。
之前白大夫见媳妇伤心过度,便给她开了服药,彼时,白大婶已沉沉睡去,寸心也得空抽身来院子里透透气。
她刚走到院子里,便见白大夫背对着自己,仰头看天上那轮明月,不过一日光景,整个人却好像苍老了许多。
寸心不忍他这般劳累,便开口叫了声:“白大夫”,刚想劝她回去休息,便被打断:“寸心姑娘,你父母想必很疼你罢?”
寸心点了点头,想到他看不见,便又说道:“是”。
却见得白大夫转过身来,眼里空茫不辨悲喜:“我跟阿芷她娘素来疼她,之前我们只想着她现在长大了,早外要出嫁的,要帮她寻个好人家,不能离得太远,不然受欺负了我们不知道她可怎么办?又担心这孩子被我们娇惯坏了,不会孝敬婆婆心疼丈夫,被夫家嫌弃,若是离得远了,我们帮不了她怎么办?…不过她向来机灵,应该不会的。
“只是,寸心姑娘,你说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傻气呢?明知现在不太平,还偏偏选在这种时候成亲,要不是邻村有人发现,怕是连她死了我们都不知道。
“我做了大半辈子的大夫,连自己的女儿都救不了…”
寸心只觉得喉咙堵得慌,却又不忍听他再说下去,便打断了他:“白大夫,阿芷她,不想你们这样。”
“早点回去休息吧,”白大夫只应了这一声,便在一片月光缓缓踱步回房。
敖寸心有限的龙生中,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景象倒不曾见过,便是当初东海大伯的三子为哪吒所杀,她去东海吊唁时大伯母推说生病除了听心外一概不见,大伯去水淹陈塘关为三子报仇了。是以寸心知其心伤,却想不出是何情形。
她住进白家以来,今夜怕是白大夫说话说得最多的一次了,却字字锥心。寸心无法想象,若自己有朝一日命丧,父母会如何?而今西海那边没半点消息,父王母后定是悬心不已,大觉自己不孝。
待寸心回到房中,却见那紫芙已然醒转,正盈盈望着自己,寸心想到她口不能言,便打算等她再好些再让其将千碧及灰衣男子之事写出;现下见她醒来,略微宽了些心,见她精神头似还不错,便坐到她身边跟她解释了一番二人如何来到此处及此后诸事,但隐去了花煞一事不提。
紫芙听了后却是眉头紧蹙便要起身。寸心无奈只得扶她起来到桌边坐着,见紫芙伸手去碰茶杯便帮她倒了杯茶,紫芙接过后确是放于桌上,用指尖沾了沾茶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出:此地戾气甚重,有鬼怪作祟。
寸心也知这山城不对劲,但却没想到不对劲到一受重伤的西海侍女也看出来的地步,顿觉天上那帮神仙实在是白居高位而不解人间之苦,想到白家惨状,不由得颇为愤慨,说话也激动起来:“你可知是何鬼怪?”
紫芙却只摇头,表示不知。
寸心见她面有愧色,便道:“我到这里来确实与你有脱不开的干系,不过若不是你救了我,我落到那千碧手中,应也比现在好不了多少。而且我今日找了山神,他已答应帮我向西海传信,要不了几日光景,我与你便都回到西海了。你若真心愧疚,回西海后交待实情便是。”
见她不语,只好道:“你现下可还使得出法术?”
紫芙点点头,继续浪费茶水:“略使得些变幻之术。”
寸心方欲开口,听得有敲门声,见紫芙还颇逞强地要去应门,忙命她坐下,自己去开门。
门外之人,一身红衣,身形修长,容颜清丽,寸心不识,因回过头去问紫芙,却见紫芙亦是摇了摇头,一脸疑惑。正欲询问,却听得那人开口,声音温婉:“你可是杨戬之妻,西海敖寸心?”
寸心觉得头大,答了声是,又补充道:“是前妻。不知姑娘是谁?寸心忘了些事,若是得罪了姑娘,还请见谅。”
“我叫绯衣,你不认识我,可我认识你。”那姑娘笑得有些悲戚。
寸心有些糊涂,但听这姑娘提了司法天神,只道这怕又是跟自己倒霉前夫有关,顿解了人怕出名猪怕壮之深意。
那绯衣见寸心不答言,也不理她,自顾自地走进了房,道:“你很怕我?”
寸心不解其意,回过头才发现她是在跟紫芙说话,而紫芙确十分紧张,正看着自己比着什么手势。这手势,有些眼熟。
正回想之际,见得绯衣转过身来望着自己:“常余告诉我你在找那些新人?”
寸心听她这么一问,想起了紫芙的手势,正是千碧带她走那晚紫芙要带自己走时的动作,顿感冷汗涔涔。
但想到自己没有法力,还带着紫芙这么个病弱,不想连累白家两口子,便决定先顺着这绯衣的意,遂扯了个笑出来:“我不曾在找什么新人。只是,听说最近死了很多新人,你可是说他们?”
那绯衣听了她的话,竟是吃了一惊:“谁说那些新人死了?他们明明好好地活着。”见寸心不信,又笑道:“你不相信,我便叫常余出来你问他。”说完果施法唤了常余。
寸心却只是吃惊,一般妖物怎能唤得了山神?这女子莫不是神仙?却又觉得不大对劲。
不多时,果见那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头出现,冲着寸心行了个礼,毕恭毕敬。
绯衣见山神来了,也不客气,便对着他道:“常余,你告诉三公主,那些新人没死。”
那山神进来之际,紫芙已勉强撑着桌子站了起来,寸心不放心便走上前扶着,山神见了紫芙,亦是行了一礼后对着寸心道:“这位可是三公主的朋友?不知是何方神仙”
寸心却是不喜他这些虚礼,因此略有些不耐:“西海水族。”看了一眼绯衣后又冲山神道:“绯衣姑娘所说是怎么回事?”
“这绯衣姑娘所说,小神也不知情。小神查探花煞之事时,识得绯衣姑娘。她亦告诉小神说那些新人没死,可小神要她带小神去看时她却不愿,道是小神腌臜,不配去那地方。”山神答得颇为无奈。
寸心望向绯衣,却见她点了点头,冲自己笑道:“你看,我没说谎。夫君向来喜洁,我若带了常余这个一声酒气的脏老头去,他必是不高兴的。”山神听了绯衣的话,笑得很是古怪。
寸心来不及答言,又听得绯衣道:“夫君随武王伐商未归,你去跟我作伴可好?你等杨戬,我等子归。”寸心疑心她在捉弄自己,但见她笑得真挚,神色间竟十分认真,见自己不答,便要近前拉自己的手。
紫芙却死命地抓着自己,分明对这绯衣万分戒备,寸心正扶着紫芙欲避开,却见山神拦了拦绯衣后对自己道:“那些新人的生死小神一直挂心不已,不若三公主跟绯衣姑娘走一遭?左右西海明日便派人来了,到时小神知会他们一声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