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云叙_

2、Mild Seven（下）

　　想到“追求”这两个字唐羽西内心的小宇宙噌地烧起来了。应该继续不温不火地陪着还是摩拳擦掌展开攻势呢？

　　唐羽西正沉浸在这一严肃的思考中，几个大一的小干事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学姐，那个女主持人来不了了，怎么办？”

　　Shit！关键时刻掉链子“拿好讲稿的副本，从工作人员里找人顶上。”唐羽西暂时放下乱成一团的思绪。

　　“可是这既要熟悉整个流程又要撑得起场面，临时能找谁呢？”

　　唐羽西是几个策划里唯一的女生，也参与了所有发言稿的审核。唐羽西看着几张急切的小脸，叹口气，小朋友，你们的意图太明显了好吗。“带我去化妆。”

　　画好淡妆，盘起头发，换上西装，蹬上高跟鞋，那一刻，在后台工作的同学纷纷向这位临时主持人投来惊艳的目光。唐羽西平时一身休闲风，嘻嘻哈哈地没个样子。突然变身成熟干练的形象，意外地夺人眼球。

　　唐羽西对自己的长相不缺自信，加上阳光开朗的性格，在学校也吸引了不少异性的青睐，但是清秋喜欢的是职业人士是OL御姐啊。御姐……这两个字唐羽西曾经念叨很久，气质不是这么容易改变的好吗？

　　而此刻，虽然只是暂时靠衣服包装出来的……她看着镜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己，收敛表情，露出了一个矜持的笑容。很好很迷人。

　　比赛进行得很顺利，辩论本身精彩纷呈，主持人的表现也可圈可点。比赛结束时近九点。校领导照例来后台寒暄几句，主持人早已不知所踪。

　　一身正装还没有换下，唐羽西正在赶去咖啡馆的路上。不习惯穿高跟鞋，走得有点别扭，保持优雅的姿势走得很辛苦，心里唯一祈祷的就是清秋还没离开。

　　想要，让她看见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咖啡馆离学校很近，但是接近目的地时，还是止不住地有些喘气，在深秋的夜里有了些许的汗意。

　　清秋已经走出咖啡馆，听到身后似有脚步声，回头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狼狈的人影，清秋站在原地没有上前，给她恢复平静的时间。

　　看到清秋在等自己，唐羽西调整呼吸，放慢了脚步。

　　唐羽西走过一个路灯，光落在她的额前，落在她的身后，带出一个生动的影子，影子变细变长，小心翼翼地蜿蜒到清秋的脚下，渐渐与清秋的身影重叠缠绕。

　　清秋看着她一步一步靠近自己。

　　看清了她的着装，也看清了她故作镇定的表情。

　　唐羽西将光芒甩在身后，终于站到清秋跟前，暗暗地深呼吸，挑了挑眉：“怎么样？有没有眼前一亮的感觉？”

　　唐羽西穿上高跟鞋比清秋高一个头，正视着清秋的眼睛却依然觉得紧张。

　　清秋只是沉默。

　　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已经很久，没有上下打量，没有往常的那种漫不经心，仿佛被定住了神一般安静地看着自己，嘴角似有笑容，再看不出什么情绪。

　　一分钟。两分钟。

　　咖啡店里的音乐已经换了一首，略带尖锐的女声在发泄般地唱着我对你的等待到永远。

　　心底的忐忑和期待渐渐平息，换成了一丝烦躁。烦躁由内蔓延，无法可解，唐羽西抿了抿唇，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小孩子气了。这一场沉默的对峙让唐羽西快要抓狂了。给点反应吧，好看还是不好看，喜欢还是不喜欢，或者......只是问候一下也好。给点反应吧，求你。

　　功力不深的某人快到崩溃临界点的时候。

　　“这样啊，正好，这个送给你。”清秋在上衣口袋摸索了一下，伸手递过来。

　　一个镶着紫色宝石的小物件，没带任何包装，在干净白皙的掌心闪烁着柔和的光芒。唐羽西反应不过来，低头盯着清秋的手不知道接过来。

　　清秋轻笑一声，唐羽西脸上有点发热。刚想抬头说话遮掩过去，对面的人却上前一步，拉过自己的左手。

　　再放下的时候，衬衫左边的袖口，淡淡的紫色光芒，低调而精致。

　　清秋退后打量了一下，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以后会用到的。很好看呢。”

　　唐羽西很想问一句，袖扣好看，还是人好看？

　　但她没有问出口，那一刻，她脑子里满满的都是清秋低头为自己戴上袖扣的样子。轻柔细致的动作，温热的香气，划过指尖的发丝以及清晰的呼吸声。

　　靠得那么近，如果自己勇敢一些，也许就是一个拥抱。

　　如果自己跨出了那一步……

　　第二天是周六，唐羽西准时等在温度，清秋却迟到了，八点才姗姗来迟。漫不经心的笑容，优雅而得体的动作，打招呼，落座，一切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唐羽西失眠了一整晚，思来想去的结果是，自己就不能主动一点吗？！

　　“清秋，我其实关注你好久了，对别人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你对我来说很特别，真的。”声音有点发颤，唐羽西想，我是激动，绝不是胆怯。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告白？清秋一手握勺轻轻搅着杯子里的咖啡，另一手支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一脸视死如归的唐羽西，一副“你继续”的表情。

　　鄙视了一下自己的语无伦次，再接再厉再接再厉。

　　“我可以陪你一起等到那个人结婚。”

　　没反应。

　　“我喜欢你好久了，第一次看见你就喜欢。”

　　继续没反应。笑容的弧度都没有变过。

　　一咬牙：“清秋，你……当我女朋友好吗……我当你女朋友也行。”

　　清秋歪着脑袋看着面前表白越来越顺畅已经开始耍赖的女孩，轻笑出声：“羽西，我不记得了，我说过我喜欢女生吗？”

　　安静，继续安静，唐羽西还没从“她第一次这么亲切地喊我”的暗喜中缓过来，就听到这么爆炸性的一句。

　　开什么玩笑？为一个女人痴等，别人不结婚就不死心，却告诉我不喜欢女生，这么滥的借口！

　　唐羽西的哀怨和怀疑一下没拦住都跑到了脸上，抿了抿唇不出声，带着生气小火苗的眼睛盯着清秋，盯得清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你也看到了，其实我什么都没做，这种无作为说好听了是等待，不好听就是一厢情愿甚至没事找事，无论如何不会是为了要在一起。我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女生，我的所谓喜欢和等待只是......”清秋别过头去，“执念，而已。”

　　清秋本不想解释什么，那些话与其说是给唐羽西的答复，不如说是对自己的开解。对那个人，挂念，但不是爱情。对方那么优秀那么温柔，自己竭尽全力也学不来。仿佛受到蛊惑一般的迷恋，一时兴起的礼物，一时兴起的等待，执念罢了。

　　没有爱过也没有被爱过。交往经验为零的清秋也说不清楚。

　　也许带点自欺，只是这样安慰一下昨天收到结婚请帖之后就莫名难过的自己。

　　“很抱歉。”说完，清秋起身要走，经过唐羽西的座位时，衣角被勾住。清秋想拂开却抬不起手。和对待以往追求者的那种疏离感不同，她无法那么轻描淡写地对眼前这个女孩字说“不”。无法忽略心底那一丝慌乱，也不肯承认那一丝丝的……不舍。这种不知所措的陌生心情让她觉得不安，只想离开。

　　她听见唐羽西说，清秋，我也有我的执念。

　　你，当我的执念，好不好。

　　不同于以往出现过的欢乐活泼紧张期待故作强势，那么卑微的话语里掺进了泣音。

　　清秋不忍心，回头想看看她的眼中是否有泪水，却发现自己的眼睛早已湿润。

　　于是最终这场告白以清秋泪崩结束……

　　没那么严重，只是一向云淡风轻的某人被某句话戳中了泪点情绪爆发了。唐羽西将其理解为受到了同性告白的惊吓。是的，既然她矛盾到死非说自己不喜欢同性，就顺着她好了。反正……最后也没拒绝自己待在身边不是吗。

　　唐羽西无语问苍天，怎么好像对方被欺负了，明明被拒绝的人是自己啊。把清秋按回座位卖萌耍宝想要让对方心情好一点，安慰了半天口干舌燥，不过也算搞清楚了那点小心思：“所以我制服诱惑你的那天你刚刚收到请帖？那个袖扣怎么送给我了呢，既然给她的礼物都给我了，你的……也一起给我吧？”

　　“我很喜欢她，但不是爱情。”擦干眼泪的清秋恢复了淡定，可惜气场哭没了，红着眼睛让她多了几分无辜，缩在椅子里更显得娇小无害，平日里那么冷淡矜持的一个人，现在看上去说不出的……弱气。

　　“不是爱情所以不能给我，那是要把你的爱情给我吗？”对方弱了，唐羽西就强大许多。告白过后格外轻松，本就是伶牙俐齿的一个人，耍赖也毫无压力。两个人的角色一下子倒置了。

　　清秋咬了咬嘴唇，眼里一层薄薄的雾气，她看着唐羽西，不说话。

　　好可爱好像小兔子啊！温顺无害也不能受伤。唐羽西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这样的清秋让她的心都快融化了。

　　“我对你……”

　　对我怎么样对我怎么样，对我也不反感的对吧，对我也是有感觉的对吧？拜托了，别拒绝我。唐羽西不奢望清秋能说出什么热情直接的话，只要她能小小地示好哪怕只是不排斥，自己就有勇气继续。

　　“我对你……并不好啊。”认识这么久，清秋对唐羽西的心思并不是无知无觉，女生的亲热举动不带一丝侵略性质，和那些男人不同。清秋喜欢唐羽西的亲近，想要长久地亲近，只能保持着矜持姿态以免陷入暧昧。除了收到请帖的那天晚上……那天晚上唐羽西眼底的渴望太过明显，而自己当时太过空旷的内心，似乎就这么一瞬间被填满了……片刻，也是温暖。不想放开。
　　清秋享受这样被唐羽西喜欢，但她知道，这样对唐羽西不公平。

　　“那以后……试着对我好一些吧？”

　　清秋觉得自己有些看错了。眼前的这个女生，即使没有侵略性，也不是客气好应付的主儿。自己居然也不讨厌这样的感觉。这样好吗？两个人都想要对方的喜欢。对唐羽西来说，是需要认可和回应，对自己来说……也许只是一种需要而已。

　　还是没有回应呢。唐羽西安慰性质地自己笑了下，喝了一口冷掉的咖啡，有点苦。然后起身要走。

　　“唐……”语言比思想更快一步出卖了主人。

　　唐羽西慢慢转过身，看着对方别扭到不肯多表示一点的挽留：“亲爱的，要糖吗，双份够不够？”脸上的笑容是怎么都止不住了。

　　清秋始终没有给予一个正面回复，不过唐羽西觉得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那天起清秋收到的电话和短信渐渐多了起来，除了每天晚上的“约会”，周末的时间也时不时地被占据。清秋是小文青，唐羽西就约她去步行街，去博物馆，天气好时去郊外踏青。清秋都会温柔地答应，不会拒绝。

　　这天晚上一个温柔而熟悉的身影拿着蛋糕盒出现在学校门口，唐羽西眯起大眼睛确认了好久，才走过去挡住许多饿狼似的目光，激动而无不温柔地，抱住那个瘦弱的身躯。

　　“你说喜欢吃这个......”怀里的声音有点闷。

　　“真好。”唐羽西在清秋耳边轻轻地说，“这是你第一次主动找我呢。”
　　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我喜欢你。”

　　没有什么答案比清秋安静的回抱更让唐羽西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