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纪》古月言耳

25、霞倾天阑 云定不出(5)

　　午后的阳光通过窗子照在季清的脸上，苍白的脸上隐隐浮显出一点青色，本就单薄的身躯如今躺在那里更显孱弱。承玉知季清不喜烟火气，在偏殿用完膳后漱过口净手后才过来。她屋子里有一点点淡淡的苦涩的药味，然而越往床边走越能闻见清新的瓜果香气冲淡这药味。承玉嘴角带笑，看来姑姑还真是喜欢这清香的东西，忍不住出手摸摸那玉紫色的葡萄。
　　坐在床边缓缓的握住被子上放的手，轻摸玉手，不同于别的姑娘姑姑的手总是冰凉的。自己的手却总是火热的，他低下头拿脸去蹭蹭姑姑的手，他十分喜爱这分清冷。他缓缓摘下头上的发冠，动作轻巧的上床拥着季清，脑子里思绪混乱复杂，不一会就闭上眼睛睡过去。
　　季清病后的昏睡里的意识并没有表面面容这般安稳。自前为自己占卦预测劫数，神识受创反噬伤了根本。神力未愈她又封闭三人神识送入凡间存活一世，伤势加重。此时受伤陷入沉睡中，虽对凡间的身体不太好，确是静心休养神力的机会。不过季清一直对自身的神力没什么想法，此次大伤不死却也重逾生命，想来那命中大劫也可以抵过去了吧。自己性命无忧，以后对待帝尊他们倒是可以放下心防了。
　　就这样每天中午承玉都会抽出时间陪季清睡一会，可除了环翠通报的那一次她再也没清醒过来。
　　承玉一天到晚都很忙，虽然荣德帝给他留的人都很忠心，但是要想熟悉朝局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光是新近掌权的内臣需要禀报的东西他都还没看完。关注文讲课的时间也越来越少，现在只有偶有几天讲讲以前的史实，剩下的还是靠承玉自己领悟。
　　朱鹤还是御前侍卫，不过因为他本身特殊就没在加官进爵只是赐个比较特殊的宫牌少些禁忌。这天他奉旨到养心殿取陛下昨儿个落下的书，怕外人惊了季清本想着让小寻子去，可正巧他在养心殿呆不住就承旨出来跑跑腿。
　　环翠本来不想让朱鹤进殿，可他领的是皇差又说与季清有旧，许久没见甚是想念之类的话也感慨万分的说出，环翠没法只能勉为其难少少给了御前侍卫一盏茶的探病时间，她自己去取药。
　　季清的气色倒是比刚受伤那会强很多，不过没有想过她居然瘦成这样，躺在床上竟有种被被子压住的形容。来之前环翠可能为她洗过头发，长长的青黑发丝都散开在床上，这头发倒有几分那时月光美人的味道。朱鹤忍不住歪头看着那平凡的脸，犹记得那时那月光下窈窕的背影。
　　季清有些疲惫的眨眨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歪着头探看自己的大脸，这胡子拉碴的模样属实把季清吓了一跳，又眨眼数次才完全清醒过来。
　　“是你？”
　　朱鹤露出一口小白牙冲季清一笑道：“你醒来啦。”
　　说完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季清跟着他的把目光也移动到椅子上，如果她没看错那椅垫是缎黄色的绣着祥云和金龙，御用的，你还真敢坐！
　　“病人醒来是不是应该先喝口水？”边说边伸手把旁边一直温着的水壶提起来倒了一碗水，像模像样的拿起汤匙一勺一勺喂给季清喝，喝了三勺季清就不再张嘴，有些累的想闭眼睛。
　　“虽说你不是个美人儿，但也算吐气如兰。”朱鹤煞有介事的说道。
　　季清理都没理他，自顾自的闭上眼睛昏睡过去。
　　朱鹤见她理都不理自己，把那用过的碗用内力烘干里面的水原封不动的放回去摆出原来的样子。
　　既然你不理我，那我也不告诉你殿下登基的事！站起身走到门口。
　　“朱统领，书找到了吗？”
　　朱鹤扬了扬手中的书，话也没说就走。环翠向着季清那边看看，与往常没什么不一样，当下也放下心忙别的去。
　　正乾殿回来复命的朱鹤瞧见承玉和荣德帝正在说话，也露头打扰就退在一旁复命。
　　承玉看着荣德帝蹒跚的步子心里明白，这位仁德皇帝的大限不会太远。
　　“姑姑怎么样？”承玉头也没回的问道。
　　朱鹤把书递给小寻子说道：“看着虽然比以前清瘦不少，但是脸色好多了。”
　　承玉没再言语。
　　荣德帝自承玉登基强撑半年，如今早已油尽灯枯。此时云央宫窗户大开，外边飞雪凄凄洒洒，他使劲的睁眼，双手用力的握紧承玉。
　　嘴里嘶哑的喊道：“等我！等我！”
　　那一声声情真意切的呼喊声令一旁的常喜忍不住潸然泪下，他的主子这一辈子真是太苦了。
　　承玉身着龙袍，面冠如玉，眼睛微红语气坚定道“父皇，母妃会等您的，会等您的。”
　　这句话仿佛梵音入耳，荣德帝眼前骤然乍现云妃如初见时穿着水蓝色衣衫，柔美甜笑着道：“你这个傻瓜。”
　　荣德帝看着他心心念念十余年都不肯入梦的人儿忍不住向前迈了一步，他回头看着一脸泪痕的承玉还犹带不舍，抱歉说道：“我已经让你母亲等了太多年，承玉，照顾好这天下。”说完像年轻时那样，飞奔跑过去抱住云儿转起圈来。云儿笑的样子深深的印在荣德帝的脑海里，那开心的笑声一直回荡在耳边。
　　荣德帝嘴角上扬，紧握住承玉的手一松，常喜跪在地上大哭道：“陛下，陛下！太皇，太皇驾崩了。”
　　承玉有些恍然的站起身，耳边是奴才们的哭声，那些声音听在承玉耳里不知怎地有些心酸。他加快脚步不自觉的用上内力。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环翠见到承玉行礼问安。
　　承玉理都不理推开门进去然后关上门，环翠见门关上摆明不想搭理外人自觉走开了。
　　季清房里依旧是清新的水果香和着淡淡的药味，承玉有些颤抖的手抓起季清的手，把脸埋在她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