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邪纪》古月言耳

24、霞倾天阑 云定不出(4)

　　晚上承玉回到养心殿时已经很晚了，荣德帝的身体在这些年早已掏垮，撑到归家案子一结就匆匆回去休息，剩下一些事只能由他自己处理。
　　推开季清的门，貔貅一下从床上惊醒，冲着承玉吱吱叫了两声才跳下床顺着门缝溜了出去。谁知道它刚刚在鬼叫什么？
　　承玉看着季清的睡颜，心下就觉得安定、宁静。眨眨疲惫的眼睛，蹬掉脚上的靴子，努力将长大的自己缩进季清的怀里像小的时候那样，闭上眼睛不一会就睡着了。
　　沉睡中的他并没有看见季清的睫毛动了动。
　　翌日一早，帮季清擦洗的环翠发现自家殿下居然在季姑姑房里度过一夜只好先把手里的水给自家殿下洗漱用。
　　朝堂上承玉没有了早晨面对季清时的脉脉温情，他冰雪似的脸满含煞气，一字字念出归四海的罪状时堂上归党一派的人个个脸色发白寒蝉若惊。正所谓跑了和尚跑不了庙，不管如何归青史一跑倒是把大理寺和宫里所隐藏的暗线扯出七七八八。没了那些暗线倒是更方便下手处理归四海。
　　此次归四海一倒牵连极广，早有收到风声准备逃跑的也被守在门外的侍卫们一一看守住，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荣德帝这次的事已斟酌数年，但凡涉及到这事的官员一律先停职查办，所空缺的官位全部由上级执掌。一时间朝堂上清净不少，当初归四海示好所献出来的位置价值也有所体现。
　　荣德帝看着承玉有条不紊的坐在他身边处理事情，越发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他确是很适合这把椅子。
　　常喜走进大殿俯身在荣德帝耳边悄声说道：“陛下，归四海在牢里自缢了。”
　　荣德帝早就料到会是如此结果，成王败寇，归四海尽管输了还是有些骨气的。
　　“传出消息，说归四海自觉罪孽深重无颜面对苍生，已服罪自诛。”
　　“是。”
　　“另外，加快安乐城的布防。”
　　“是。”
　　荣德帝长舒一口气，眉眼之中不禁露出些轻松和喜悦。虽然在归青史上边出了点纰漏，但是结果殊途同归。
　　荣德二十九年，大西周荣德皇帝正式传位于皇七子承玉，改年号为承武，退位后于已故云妃寝宫云央宫修养身体。
　　承玉刚刚登基，朝中又刚刚清洗一遍，人心动荡不安。承玉考虑归青史仍逃亡在外，余党还未肃清于是把威武大将军辛卫召回京都述职封赏。偶有一些隐隐叫嚣的臣子，在见识过少年帝王铁血的手段和杀人不眨眼的煞气后都消停了。
　　皇后归里与陵王承瑞前去安乐城的事已经提上日程，临别时荣德帝赐了一桌宴其本人却没有到场。直到出宫前归里仍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希望会有圣旨传来，他会叫自己留下陪他走完最后一程。可是这一丝不甘随着起驾的声音，飘散进那即将关闭的城门里，最后永远埋在归里的心中。
　　尘嚣升起马蹄上，从此帝都再也听不见那曾经辉煌一时归家的女人的身影。
　　“参加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陛下。”
　　“启禀陛下，自两江总督除职后，运输调配多有不便。尤为夏雨、冬雪时节，主事之人缺乏调度无法各司其职。臣恳请陛下恢复此职，以便两江部署顺利。”
　　“臣附议。”
　　“臣附议。”
　　“两江总督之位权势滔天，身家少有不正便会祸国殃民。此事朕思虑已久，今日爱卿所提正和朕意。两江总督一分为二：江南总府、江北总府，并立总司一职专管两江运输问题，两江总府不得干涉总司行事，总司并有监督总用，所奏之事直达天听。爱卿以为如何？”
　　“吾皇英明。”
　　承玉点头。
　　“朕自华文少一案中收获颇多，权势越大，私心越重，如那样磊落的人也逃不出，爱卿们还是互相牵制各司其职的好。如今朝局刚稳，各个地方缺少人才，以后逐渐会有有人调上来，位置也会稍有变动。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别人的事还是少插手的好。”
　　大臣们听着这承玉的语气不对，纷纷跪地行礼道：“吾皇万岁。”
　　下朝后承玉往书房走去，远远地看见环翠站在正乾殿门口，承玉心里忽然一紧，侧头对身边的小寻子看了一眼。小寻子心领神会的去把环翠唤了过来。
　　“参加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谢陛下。”
　　承玉轻轻捻了捻拇指上的扳指，“可是姑姑的事？”
　　环翠语气稍稍有些激动的说道：“回陛下，今早季清姑姑醒来了。”
　　承玉止住想要迈出去的腿。
　　稳稳的声音问道：“太医可去了？”
　　“早在姑姑醒的时候就已经传过了，号脉的院士说这次受伤太伤元气，余毒未清伤了心神，虽然醒了也就醒来一小会。太医的意思还是得静养，只是余毒不除，以后还看得造化。”
　　“嗯，下去吧。”
　　“是，奴婢告退。”环翠行礼躬身退下。
　　承玉走进正乾殿在屋子里踱了几步才坐在案前拿起一份奏章看起来，只是此时他的脑子一团乱，不自觉就想到养心殿里躺在床上的她，那个坐在血泊里冲着他说话的她，哪里还有心思看这些人为利益争抢。手一扣将奏折合上放在桌子上拿起茶喝了一口。
　　“什么时辰了？”
　　“巳时了陛下，可要传膳？”
　　“嗯，摆驾到养心殿，到那再传膳。”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