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十七章 夜雨几番销瘦了，繁华如梦总无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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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中午，九阿哥和十阿哥来了，一进门九阿哥就阴着脸训我：“你这么傻吗？连走路都不会了？”
我没跟月珊说我是在养心殿受的伤，只说是在路上，又正巧碰见四阿哥，他才让太监送我回来。四阿哥似乎也没向别人说起我的事，这样最好。
我恶狠狠地看了看九阿哥，忽地伸手指着地上：“快看，象牙！”
“哪有什么象牙？”九阿哥低头看了一圈，奇怪地问我。
“没有就对了。”我不动声色，接着看书。我在养心殿里别的没学会，这面不改色的本事，天天耳濡目染，早就熟记于心了。
九阿哥和十阿哥怔了怔，才意识到我在骂九阿哥，十阿哥开始笑，九阿哥黑了脸瞪着我。我瞟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不去理他。
半晌，他坐过来，叹了口气：“听说你脚受了伤，给你找了些药。”说完拿出比四阿哥送来多得多的瓶瓶罐罐，摆了一桌子。
我吃惊地看他：“你这是要我把全身都抹了？”
“无妨，反正没什么坏处。”他不以为意。
十阿哥却走过来笑道：“他主要是为了给你这一套瓶子。”
我心下暗奇，拿着瓶子看，问九阿哥：“这瓶子有什么说法？”
“都是花，每个瓶子不一样，一共有一百种。”他从里面择出来三瓶，“这三瓶才是消肿的药，别的是什么，瓶子下面都写着，你慢慢用。”
我看了看手中拿着的瓶子底，是一种安神的香料，我又去拿另一瓶，是沐浴用的香露，我连续又看了好几瓶，有各种香味的香露，有安神和醒神的药，有防蚊虫叮咬的，竟还有治鼻塞的，真是琳琅满目，花样百出，瓶子上的花也是形态各异，栩栩如生。
我怔怔地看他，仿佛失了语言。
“原先就想送给你的，这回不过是借了个由头。”九阿哥笑道。
十阿哥却在旁边接话：“你不知道，九哥让人做这些东西，足足有一年了。本来想过年的时候给你，你却扭伤了，倒是得了便宜，他过年肯定还得送你别的。”
我看看十阿哥，又看看九阿哥，他正笑着看我，似乎是对十阿哥的话表示默认。我一下子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最终叹了口气，对他说：“九阿哥，你真有钱。”
九阿哥一怔，十阿哥又笑起来：“九哥，我就说，这丫头是最没良心了。”
我把头转向十阿哥，伸手。
“怎么？”十阿哥也是一怔。
“你来探望病人，就没带个礼？”
十阿哥很实诚地摸摸头：“我的确没带，看九哥送的礼，我都不知道还能送什么了。”
我想了想说：“算了，反正你也没什么钱，你就给这每个瓶子都做个套吧。”
“啊？”十阿哥愣了，“真的？”
“当然是假的，我现在又不缺什么，有某人拼命往我这塞东西就够了，再多就装不下了。”我收回手望着九阿哥，“提前说好，你送我东西可没有回报。”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你回报了。”九阿哥笑道。
“那就好，就算你找我要，我也没东西给你。”我毫不客气。
他们两个没待多久就走了，我把瓶子都收起来，这一堆，足够我用上一年了。
这一天再没有人来，我靠在窗边，晒着太阳看书，看得累了，即使腿脚不便，也要去找些事情做。我怕我一旦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四阿哥，九阿哥，我什么都不愿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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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天，十四阿哥来了，他没有问我脚伤的事，也没有带药，我们像往常一样，兴高采烈地玩了一整天。天都黑了，我才意识到他好像一天没做正事，忙担心地问他：“你今天没有事情要忙吧？”
十四阿哥好笑地看我：“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我？”
“一玩起来，我就忘了嘛，你不会真的有事吧？”我不禁有些愧疚。
“你啊，脚受了伤，照顾好自己就行了，不用担心我。”他这样说，模棱两可的，我正要追问，他却站了起来：“不过，天色的确不早了，我得走了。”
我只好跟他告别，本想站起来，他却双手按住我的肩膀：“你不方便，还起来送我？你什么时候变得有礼貌了？”
我皱皱眉，不客气地反驳：“我哪说要送你了？我就是起来活动活动，坐了一天，身子都僵了。你快走吧，小心天黑看不清路，摔断骨头。”
“哈哈，”十四阿哥却笑了，“我哪有你这么笨。”说完就走了，我都还没想好要反驳的话。
吃过晚饭，我正打算洗洗睡了，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十二？你晚上也能在宫里晃悠？”我惊讶得不得了。
十二阿哥却笑得狡猾：“啊，这个我自有法子。”
“你该不会因此获罪之类的吧？”我不确定地问。
“你瞎担心什么。”他笑得像个不良少年，“白天我可不敢来，我可是很害怕我那些哥哥弟弟的。”
他怎么今天来了就没个正经，我眯起眼看他：“你在挑衅我吗？难道历史上的十二阿哥，竟真的是你这样的性格？”
“当然了，我正是谨慎低调，才没在白天来。”他说得一本正经，我顿时气绝。就他这样，怎么活到七十多岁的？
他看我一脸抓狂的样子，笑着保证：“你放心吧，我真没事。”顿了顿，表情渐渐变得严肃，“你脚伤得严重吗？你，真是走路时伤到的？”
我怔了怔，十二阿哥真是问得一针见血。果然，能够在这种年代里寿终正寝，终究是要些本事的。
我叹气：“你都猜到了，还问我做什么？”
他皱着眉头看我：“你是不是又陷进麻烦里了？”
我苦笑：“可能我一直都在麻烦里，所以现在，也谈不上什么‘又’吧。”
他却正色问我：“苏晓，你真的不担心？如果我能够猜到，那他们呢？”
我又怔了怔，却还是苦笑，反问他：“我能怎么办？”
十二阿哥静了静：“也是，就这样吧，反正你也不想嫁人。不过，我倒是佩服你，嘿嘿，怎么说，坐怀不乱啊。”
他怎么忽然又不正经起来？我抓起身边的垫子扔他：“十二！你难道不是来探望我的吗？给我慰问品！”
“慰问品？难道我九哥没给你？”他不知死活地调侃我。
“他是他，你是你！”我气急败坏。
“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竟如此孩子气。”他嘲笑我，然后摊开双手，“怎么办，我不知道要送你什么好，真没带东西来。”
我于是躺到床上，背过身子冲他挥手：“哦，既然你空着手，那我就要睡了，慢走啊。”
十二阿哥走过来把垫子放回原处，说道：“我确实要走了，毕竟只是顺路过来，不能久待。你好好养伤，看你还是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唉。”末了，他却叹了口气，说完就向外走了。
我支起身子，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却觉得心中有什么正渐渐打成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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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不是用的药实在太好了，脚伤恢复的速度，比预期快了很多，不到十日，我已经能自如行走。但我没有再去养心殿，四阿哥给我的那些书都看完了，我也没去还书。
我说不上为什么，可能，我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惧怕这位未来的皇帝吧。
没有书看，我就又想着，有没有其他有意义的事情可做。思来想去，终于决定学书法。我小时候在少年宫学过一阵子，上学之后就半途而废了。这里人人都是书法高手，老师我完全不用愁，再者，有以前的一点基础，学起来多少容易些。如果真能练出一手好字，说不定出宫以后，我还能去做个女教书先生，嗯，如果有这个职业的话。
而且，练书法有助于平心静气，我实在应该找个法子，来缓解最近越来越浮躁凌乱的思绪了。
于是我找出几支毛笔，又找出砚台和纸墨，开始练习简单的笔画。不过，半个时辰之后，我还是有些丧气。我现在的水平依然与小学时平齐，怎么形容呢，也就比完全没学过的人好点，有限。
月珊见了，却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小若？你怎么又开始练书法了？”说着走到桌前看我写的字，又笑道，“的确是该练练。”
我愁眉苦脸地叹息：“这已经算我一项不错的技能了，反正时间有的是，慢慢练总会练好的。”
月珊惊奇地看了我半天：“倒难得见你说要慢慢练。”
我笑了笑：“人总得干好一件事才行。”
月珊却叹了口气：“你就是什么都不会，也已经够了。”
我怔了怔，我知道月珊的意思，但我不想把自己的一生都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我还是要有些本事，能依靠自己才好。虽然我现在什么都不会，不过离出宫还有好几年时间，总能学会一技之长吧？
“你可不能这么说，我好歹会吃，会喝，会睡嘛。”我做不屑状看着月珊，月珊一愣，笑了起来：“你最厉害的，就是你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新花样，鬼点子。再加上你这张嘴，谁也比不过你去。”
“姐姐，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我同月珊笑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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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练了几天，总觉得少点什么，我是不是应该找人要些字帖来，好有个临摹的范本？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脚步声走近。
是谁来了？反正他们写字都不错，找谁来教我都行。那人掀开帘子走进来，我抬起头，却不禁一怔。
是八阿哥？我这才突然意识到，我好像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没有见过八阿哥了。大概……有一年多了吧？
八阿哥见到我，脚步明显地一顿，他放下帘子，问我：“九弟不在？”
我摇摇头：“不在。”
我们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立着，静静地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仿佛这一年多的时间，已经太漫长，漫长得将我们变得陌生。
是啊，的确太长，我都快要忘记他的模样，也快要忘记，他温润的浅笑和目光，快要忘记我急促而失神的心跳。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再想起了。
八阿哥终于笑了：“你脚伤都好了？”他的笑依然那样温柔，可我却忽然觉得，不一样了，和从前，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还是笑着回应他：“嗯，几天前就好了。”
他点点头，看见我桌上摆满了东西，又有些好奇地走近了几步来看。
我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最近我在练字，写得不好看，见笑了，嘿嘿。”
他见了我的字，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我知道我的字对于他们来说，肯定极其幼稚，不过八阿哥涵养不错，虽然他在笑，倒是没说什么。
我忽然想到，我面前不是站着一个现成的老师？虽然我们最近没什么来往，但找他要个字帖，他应该不会太为难吧？
于是我说：“八阿哥，你画画那么好，肯定写字也好，要不你来教我写字吧？或者给我写几个字帖，让我临摹一下？”
八阿哥转了头看我，似乎有些惊讶：“我教你写字？”
我点点头，不解地看他：“怎么了？不行？”
八阿哥怔了怔，继而笑了，我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笑。他总是从容温雅，可这笑，却分明透出苦涩和挣扎。
我也愣了愣，他却已经开口：“我最近事情多，你还是找九弟，十三弟他们吧。他们写字也都不错。”
我却再次愣住。
是了，是疏离。那笑容中的不同，是因为多了疏离。
见我愣愣地看着他不说话，他又笑了笑：“那我走了，还有些事。”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不舍，不由自主地叫他：“八阿哥……”
八阿哥的脚步顿住，转过头来看我。他的眼睛在一瞬间明亮又锐利，夹杂着我不明了的情绪，就好像要将我的样子，死死地刻在心里。
可也只是一瞬，他就又转过了身。
“再见，小若。”他轻润的话语拂过我耳边，我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消失在了阳光里。
屋里只剩我自己了，我仍在发愣，可我却似乎明白了什么。
八阿哥，他已经放弃了我。
因为什么？是他自己放了手，或者，是八福晋、安亲王给了他压力吗？
我却忽然觉得一阵难过。我从来没有爱上谁，即使我不敢直视他温润的目光，即使我不得不承认，或许在不知不觉间，我也对他有了一些好感——那些，不知是否足够称作喜欢的心动。
可能，他也是身不由己？
却又有些可笑，我早该知道的不是吗？对于他们来说，那张龙椅才是一切，相比之下，一个女人有多么微不足道。我从始至终，都会只有自己一个人。
可对八阿哥，我也无法恨他，厌恶他。说到底，他也不过是一个可怜人——一生梦想化为泡影，被父亲猜忌，被骂作贱/妇之子，受尽打压折辱，最终落魄死去的可怜人。
我心里哀叹，忽然就原谅了所有。
是啊，是啊。我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百年前，百年后，所有的一切，不过都化作了尘埃。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十七章 夜雨几番销瘦了，繁华如梦总无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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