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9 ...
-
蓦陈此刻佯装成景山王账外的卫兵，远远地就看见一队人跟着景山王往这边走来。到了营前，景山王斥退了随从，神色凝重地进了帐。景山王此刻憋了一肚子气，哪里睡得着。直到四更，帐营里的灯才熄了。
翌日，圣旨抵达北境，大军班师回朝。蓦将军蓦子淮为国捐躯，谥号淮县公，召归葬。少将蓦陈尸骨无存，为张其功德，准予立碑故里。
青宁城，暖阳高悬，铺在瓦檐和树木上的积雪开始消融，冬日过后，街上的人多了起来，整座城一派肃穆祥和。唯独挨近蓦家府邸的那条街上，清冷萧瑟，每户都挂上了白纱灯，替颇有威望的蓦家无声哀悼。
晋元回到寺里的时候模模糊糊地说了蓦家的事，冺空方丈自是惋惜不已。而凉远把自己关在厢房里，好几天都不跟寺里的人说话。宥清从未见过凉远为谁伤神成这样，于是每天到凉远的厢房外苦口婆心地劝他。
直到有一天宥清不耐烦了，狠狠地砸门，嘴里还叫骂道，你出不出来！你有本事就一辈子待在里面！死了都不要出来！凉远突然破门而出，吓得他后退了好几步。
“哎呀，我的师弟，你终于出来啦，怎么样？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哎呦呦，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走走走师兄给你搞点好吃的！”
凉远瞥了他一眼，扭头走了。
他径直来到药阁，看见他师父在磨草药。
“师父！……”
凉远还没有要说什么，冺空方丈就伸出手来打断了他。
“等等，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答应。”
“为什么？我只是下山去看一看。”凉远着急。
“人死不能复生，你一介布衣又能做些什么呢？”
“可是师父，蓦家死得太不明不白了！”
“蓦家全死了也不关你的事。”
“师父，那可是蓦陈大哥，怎么能说不关我的事呢？蓦大哥临走前跟我说过，他此次一去，就是为了击退长期侵犯边境的赫完一族，平定北境。蓦家军筹谋已久而且训备精良，眼看着就要取得大捷，怎么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呢？这必定是有阴谋！况且蓦大哥临走前跟我提及朝中局势……”
冺空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万事不顾的孩子，滔滔不绝地讲着天下局势，隐约生出忧虑，难道这种宿命终究逃不开吗？又仔细想了想，也许只是因为蓦陈这个人，小远才会对这些如此上心。
莫不定她早已对蓦陈情根深种？可这样也万万不可啊。
“小远，你是否对蓦公子动了心？”
听到这，凉远一下子顿住了，仿佛藏在心里的那根线被人狠狠地扯了一下。打出生开始，她就在寺里面做起了小沙弥，小时候也还不知道男女之别，以为她自己和宥清、晋元是一样的孩子。直到有一天师父把她喊去，告诉了她实情，要她好好保护自己，但是不能告诉别人她女儿之身。凉远本来是要在这栖月寺里和佛祖一直住到老死，她何曾想过她会遇到这样一个人，这个人有着和煦如阳的声音，这股声音叙说着山外的世界；这个人的眼眸澄澈如水，一望便直落人的心底。何曾想过会有这样一个人让她忐忑不宁。
冺空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心中自是明了，慨叹道，尘世可绝，凡心难灭。
“小远，难道你忘记师父对你的嘱咐了吗？”
“小远没有忘记，师父说过小远的爹娘当年因为深陷朝局，惨死为终。娘临死前嘱托你要让小远平安一世。师父怕仇家找上门来，不敢把我送给普通人家当姑娘养，只得把我也放到寺里养着。可寺里养着一个女娃终究不妥，师父就让我作男装，带发修行，才免得非议。可如今都过去十七年了，世间有什么仇能让人记十七年呢？往昔的因果，小远都不会深究了，何况是仇人呢？如今蓦大哥……”
“胡话！为师说了不能下山你就不能下山！ 回去吧!”冺空方丈厉声呵斥。
“师父……”
翌日，天色微芒，一个黑影蹑手蹑脚地从栖月寺的后门踱出，她回首望了望，接着大步的往山下走去。虚掩的大门里有只眼睛，一直看到那黑影消匿在尽头。冺空方丈关上了大门，盍上了门阀，一边摇头一边走回厢房。
孽缘啊，孽缘。
锦江的冰已经化了，江水潺潺裹着朝阳的金光一路南下。城门下，往来的人络绎不绝，一辆精致的马车正在通过守卫的盘检，只见驽马人从坐在马车里面的人手里接过一只令牌，守卫吓得连忙退下，马车就缓缓地驶入城里了。凉远心想这青宁城除了蓦家竟还有这么有面子的人。
马车停在了青宁城的官衙，从马车上下来两人。一人着玄服，戴漆纱笼冠，须长及胸。另一人着一袭乌绿绸服，锦缎为冠，横穿一支流云白玉簪，剑眉星目，鼻若琼瑶，唇如轻漪，一看便知身份非凡。
长须老者率先开口了：“小王爷，就是这了。”
那贵公子点了点头，举眸望了望官衙的牌匾，说了句，刺史大人请。
青宁城要塞之地，南近金陵，北接赫完，西对西域长史府。蓦家罹难，这城中无主事之人，丞相举荐刺史，皇上准予。小王爷自荐领兵驻扎，便和这位刺史大人一同到了青宁城。从官衙里出来，小王爷又上了马车，向将军府驶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帘子，问驽马人。
“侍卫都到将军府了吗”
“照您的吩咐，让侍卫们都到将军府去了，地方驻军已到达蓦家原来用的军营。”
“好。”
是日，战北大军凯旋，大统领严翌已领五万铁风军归京。蓦陈和展骏尾随着严翌的人马入金陵城，到了皇宫，他们便依着旧法子佯装成禁军。蓦陈在宫墙右边画了一个浅浅的三角形，展骏不明所以，蓦陈只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傍晚，只瞧得一座辇轿从西边过来，辇轿上坐这一个女子，看穿着却并不华贵繁重如妃嫔，而是一袭白裙，边上勾嵌墨色的绣线，束腰窄袖，裙裾面上开着一朵浅淡的芙蕖，倒像是个公主。除了抬辇轿的四个小侍，旁边也只有一个婢女随着。这一行人向东去，并没有注意到蓦陈两个，只见得他们离去了很远之后，轿上的女子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喊歇轿。遣他们先回去，大步踱向蓦陈这边来。
她注意到了那个三角形！那个铁三角是她与子言哥哥、子霁哥哥的暗号！她凝神看那个三角形，子霁哥哥已经领兵去青宁城了，他不可能给我留这个暗号的，难道是她看向宫门的禁军，蓦陈正眼怔怔地看着她，低声唤了一句：“万年！”
万年公主两眼湿润，张大了嘴巴，许久才回应了一句：“子言哥哥！”
“子言哥哥你还活着！”
“万年，你先听我说，蓦家被陷害至全军覆没，现在只剩我和展骏两人，皇上派谁去驻守青宁城了？”
“什么？陷害？谁陷害你们的？我去告诉父皇。”
“不行万年，你谁都不能说，你先告诉我谁去了青宁城？”
万年擦了擦掉下来的泪水：“是子霁哥哥，他跟父皇主动请命去的。”
蓦陈眼里闪过一丝欣喜，还好还好，子霁去了青宁城就能多一份东山再起的希望。
“但是父皇还让丞相推举的州刺史一并去了。”
“没事，州刺史顶多判判案子，没有军队就没有实权。”
“言哥哥，你被谁陷害了，走，我们现在就去跟父皇说。”
“万年，此事我还不知道能不能跟你父皇说，如果此事是你父皇有所授意的，我若是跟他说了，也只有死路一条。”
“什么？我父皇的授意？”
“万年，听言哥哥的话，你先回去，言哥哥自有办法解困。”
“我不回去，不会的，父皇不会有所授意，言哥哥。”
“万年公主！属下请您回宫！”
听到蓦陈这样厉声喝她，她又想到蓦大将军的死，蓦家的覆灭，言哥哥一定悲痛欲绝，她又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只好翻身上宫墙。
“言哥哥，若是需要万年的帮助，在墙上画一个圆。”说完就跃下宫墙从另一面离去了。
她这个言哥哥，为了保护她万事都不想把她掺和进来，可她就这么一个言哥哥呀，她就知道她的言哥哥没有死，她就知道。
“原来这个三角形是少主和万年公主的暗号！万年公主还是性情中人啊！”展骏恍然大悟。
蓦陈咽了咽口水，说：“嗯这个暗号叫铁三角，一角是我，一角是子霁，另一角便是万年，小时候我们比轻功，谁先到达目的地画上一个铁三角谁就赢，最后到达的人要被画胡子，万年一开始老是输，后来我和子霁都让着她，都不知道被她画了多少次！”说到最后，蓦陈有些发笑。
“少主，你总算笑了。”
展骏一提醒他，他又僵了笑，冷了下来。
“我父亲死了，我也就和万年、子霁最亲了，我是和他们一起长大的。”
“少主，你们所说的子霁可是小王爷钟晗？”
蓦陈点了点头。随即又说：“还好我记得万年每天都要经过这条路回她的寝宫。”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chapter 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