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机》水鹤澹澹

6、Chapter 6

　　西北塞上，风烟流沙，冷阳直上，苍茫中一具具裹住尸体的铠甲泛着喑哑的寒光，而凝住的血泊只能替地下的亡魂为遥乡千万的妻儿留下最后的残影。一场初冬大战后，大西北愈发显得萧瑟荒凉。
　　经过四年的苦战，蓦家军眼看就要拿下这最后的边城——柯城。却被内鬼截断了退路。在赫北军喋血围剿下，十死九伤。
　　蓦陈在慌乱中被护卫展骏藏进一户人家，幸好这户西域人家并无芥蒂，只当他们是皇朝的普通士兵收留了。展骏先要了水给蓦陈清洗箭伤，帮他包扎好，再从姑娘连苏的手里接过胡族的衣服给蓦陈换上。
　　展骏脱下衣服正要清洗伤口的时候，姑娘连苏掀开帘子正要进来生火。尽管连苏生在豪爽的荒北人家也禁不住脸一红，眼神不知道要往哪放。
　　展骏见了她问：“是要生火吗？我帮你吧。”
　　“好呀，你把这堆柴先放到炉里。我去跟阿娘要个火折子。”
　　“嗯。”
　　连苏还呆呆地望着展骏，展骏又问她：“怎么了？”
　　“你们中原人都这么白么？”
　　展骏笑，轻轻点了点头。又对她说：“除了现在歇在床上的那位。”
　　展骏探了探蓦陈的额头。还烧着呢。幸好我还留着命保护你呢。展骏将蓦陈的手攥在手心里握了会儿，又在想出逃之策。虽然这户西域人家深明大义，但是现在胡族在赫完族的掌控下，迟早是要被查出来的。屋内火苗跃动，暖和起来，蓦陈也渐渐苏醒了。
　　展骏看着蓦陈睁开眼，却没有别的动作，只是静静的睁眼闭眼，睁眼闭眼。
　　不管怎么睁眼闭眼，他眼前还是那一幕：
　　那个人像是用尽生命从马上向他跃过来，却又很慢很慢。慢到他可以看见那个人眼里像是要失去什么珍贵东西的惊恐慌张，慢到他可以听见那个人粗重的喘息声，慢到他可以把那个人整张脸上浮动的皱纹看得清清楚楚。
　　只是下一刻，那匹马腿折了，马上的那个男人中箭一头栽倒在地上。那个曾风华正茂，指点江山的将军居然别人击败了，居然像只木偶一样僵硬地倒下了。
　　他疯了一样狂吼着冲上前去：“爹！”
　　展骏一个狠劈掌将他击晕了。
　　“少主，请您节哀。”
　　“展骏，你可知道谁是我的杀父仇人。”蓦陈两眼霎时变得猩红
　　“当日皇上下旨，由铁风军和蓦家军组成战北联军攻打赫完一族夺回失地，由蓦家挂帅，铁风军的统领严翌任副帅。柯城一战，原本是十拿九稳。当日老爷同少主领着蓦家精锐部队率先渡桥，不管他有埋伏还是没有埋伏，以赫完的残兵之力根本无法抵抗，哪料到赫完竟密训了一支队伍，而那死狗严翌竟一剑挥断桥索，截断后兵，置我们于孤立无援的境地，退亦无可退，蓦家军的血仇与死狗严翌脱不了干系！”说到这。展骏双手握拳，满眼悲愤。
　　“铁风军是皇上早年组建的一支密军，皇上日益年老，便叫丞相诸葛哀前接管，这严翌只是那诸葛老儿的走狗罢了！咳…咳咳….”蓦陈气愤至极，激烈地咳嗽起来。
　　展骏连忙扶他起来，待他呼吸顺畅了再将他躺下。

　　这几日，城中的盘查日益紧密。有好几次赫完族的士兵都想进来巡查。幸亏连苏和她阿娘假装吵架，官兵们嫌娘们吵架烦得很才避过了巡查。蓦陈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展骏在帮连苏的阿娘劈柴火，连苏捧着一大堆东西回来了，手上还拎着一个羊皮水袋。西北的风刮人的很，把她的两颊吹得红扑扑的，见了展骏先是咧开一个大笑，皓齿明眸，西域女子竟也有如此风情，展骏心里感叹道。
　　“展大哥，给！”
　　展骏接过那个羊皮袋子，问：“这是什么？”
　　“新鲜热乎着的羊奶，快喝吧暖和暖和！”
　　展骏又把袋子给了阿娘，对她说：“你先喝吧阿娘，我先帮你劈了柴火。”
　　“哎呀，小伙子你就先喝吧，这羊奶呀，阿娘喝得多咯。”
　　“不了，阿娘。”展骏拾起木头继续劈柴。
　　“那一起喝，大家一起喝，我进去拿碗。”阿娘进屋去了。
　　连苏在一旁把柴火捆成一扎，展骏让她放着别干，她也不愿意。
　　“展大哥，我在城门口看见他们挂了一具尸首，也不知道是谁，背后还插着一支箭，眼睛都没有闭上，睁得老圆老圆的，太可怕太可怜了，听他们说还是什么什么皇朝的将领。”
　　展骏刚放下手中的柴火，蓦陈就掀开帘子出来了。
　　他按住连苏的肩膀，额上青筋暴起：“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连苏被他按得生疼急忙想挣开他。蓦陈已经疾飞出去了。
　　展骏在后面大喝：“少主！别冲动！”也急忙追出去了。连苏觉得不妥，也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