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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维以不永伤 ...

  •   安平七年,墨国先君墨啸崩,墨国长皇子墨夷灏继位。奈何天下三分,墨国居中江南,左有越国叶氏,北有赫连氏。当初先君打下江南是借了赫连氏之力,先君自是与赫连氏越好定下几世良缘,此后无论墨国谁予君王位,这皇后自是出自赫连。于是安平八年间,墨夷灏迎娶赫连氏第一公主赫连白芨。
      良人记得,她是那年进宫的。良人还记得,她自幼无母,是被爹在武馆拉扯大的,可惜后娘在阿爹去世后便在她十岁那年趁着皇宫大招宫婢将她以十纹银两买了去。她想来终是觉得好笑,一个人在这世上究竟值多少,十两,二十两,或是更多。
      良人进宫一年,她倒是忘了这是被掌事的姑姑罚洗衣裳的第几次了,她的手虽是因幼时习武有些老茧,没带寻常小姐家的细嫩,可对着这几十桶泡的湿漉漉的衣裳也敌不住了。
      良人正洗的来劲,衣巷里却突然热闹了起来,只见几个凶神恶煞的老宫女,拖着个女子往这边走来。那女子穿的是才人的衣饰,可头饰已被打得不见了影,只是披头散发,脸也青肿的认不出形了。
      那女子被甩在良人眼前,一老宫女夺过良人的水桶,给地上的女子当头一浇。她浇完后,哐的一声将桶扔在地上,指着良人说:“你,起开,让这小贱人给我洗。”良人听后傻了,好端端一才人,怎会落到被宫女折腾的分。
      发话的宫女见良人久立不动,一个挥手将良人挤开,揪着地上的女子的乱发将她逼到泡衣裳的木桶旁,她这一揪地上的女子自是哭的半死不活,抵着桶沿,似是死也不靠近那里头下等宫人的衣裳一步。
      良人看着正呆,那老宫女又指了指良人说:“你再去给我找几十桶来,让这贱人洗个够。”良人刚心里念着终于可以不干活了。被老宫女这一喊差点没晕过去,几十桶衣裳,你叫她去哪寻啊!
      这一忙是忙到了夜里,良人才回到舍寝,她正躺在床榻上磕着,却听见同屋的宫女论起白日里衣巷的是。倒是那倒霉才人在给皇上献舞时得了一杯酒,本是想着讨好皇后特将酒转献给皇后,却在献酒途中绊了好一跤,才将酒洒在皇后面上。听说,那皇后平日里就是个狠毒极了的人,她的宫中也没少死那些个可怜宫女,对她有忤逆之意的妃嫔不是冷宫就是毒酒白绫。那倒霉才人还是在群臣宴上当头一浇,脏了皇后面不说,还让皇后在群臣面前出了大糗。果然,皇帝下旨,那才人由皇后处置。
      进宫那么久,良人早就听多了皇后这狠毒的名号,可还是第一次见皇后她老人家罚人的手段。她在被窝里叹了句:“嗯,果真是个狠毒的人。”便昏沉沉的睡了下去。
      这夜,她做了个梦,梦见她又被罚了,那个罚她的人坐在凤纹金椅上问她:“你叫什么?”
      她吓得浑身打冷抖,结巴了半天才把“良人”二字念出来。座上的人却怒了,大声呵斥到:“谁准你叫良人的,给我拖出去砍了。”
      梦到这,她被惊醒了。她从床上下来,喝了好大几口凉水压住那颗快蹦跶出来的心。醒来后的良人再无法睡下去,良人蹑着脚除了屋子,此时外头的天正好微亮,虽没有到天明时,却也可以伸手见五指。良人收拾了一会儿,就挑着小桶去打理前几次掌事姑姑吩咐打理的荒圆。
      她穿过千转万廊,刚踏进院子就发现院里花丛旁立着个人,她走近一看,是个披着缁色披衣的女子。只见那女子伸出手抚过芙蓉花丛,手正落在一朵开的最艳的芙蓉前,手再探下几分,拇指与食指捏着花茎正打算用力。一边的良人急了,丢下桶提起裙角大声呵了句“别动”便奔到女子面前。
      良人总算是看清了那女子的脸,不是很美很艳,也没有倾国之姿,良人在脑中想了良久才想到一个词来形容她,是英气,清瘦高挑,面色虽略显惨白,双眉却是剑气逼人,一双丹凤狐狸般的眼正含着怒意瞪着良人。那女子好奇地打量着良人,微启朱唇:“何人?”
      良人只觉得这女子好生冷峻,问的这两字也是干净利落。良人也学着答道:“良人。”
      那人听到良人的回答后,更是给了个白眼,转而继续捏着花茎。良人看她那摸样,好似贞洁烈女遇上浪荡公子调戏,只一个白眼像在说休想似得。
      可那人终是未能将花撷下,良人扣住了她手腕,急着瞪大双眼大声嚷着:“不是说了,不能摘吗。”
      “为何?”女子似是不耐烦了,甩开两人的手,双眉纠在一块儿。
      良人自然是看出了女子的气节,她四周扫了扫,靠近眼前的人。哪知那人见良人靠近一步,她便退一步。如此几个回合,良人只好扯住女子衣袍将她拉近朝着她耳畔低语了句:“这院子是皇后的秘密偏院,这从花好像也是她的,你可再不许乱摘了。”
      那人听后只是上下打量着良人,反问了句:“你是如何知道的。”
      “这我自然知道,这片花可是我养活的。”
      “你?”缁袍女子听良人的口气三分笃定七分骄傲,虽然不全信却还是说了句。再定眼瞅着被弃在不远处的木桶,问了句:“这花都是些行将就木的东西,你是如何将它们起死回生,还将它们养得如此娇容。”
      良人听后蹲了下去,细手贴着黄壤说:“用心.”
      那女子亦不再说什么,学着两人的样子蹲下,捏起一小撮细土放在鼻处嗅了嗅,又转头问良人:“心?”
      良人看见女子纠在一处的眉终是松开,她用力点了点头说着:“我阿姐曾告诉我世间万物皆有心,若你真心待他,即使是死物也能瞧见你的真心。”说罢从怀里掏出一绣包递给那女子。绣包虽小却很精致,两个面都绣着粉嫩的水芙蓉。
      “你若是喜欢芙蓉,我将这个给你吧。你可再不撷这儿的花了,你是没见昨日皇后娘娘罚人的手段,真叫一个狠。”
      女子站起身,把玩着手中的绣包,忽的就仰头笑了起来,笑声干净而爽朗:“你怎就笃定是皇后狠毒了。”
      良人答“那可是一个才人,不就是不小心浇了杯酒在皇后脸上,你说着打她几板子或是罚去冷宫都行啊,何必让她去下人贱婢受罚的地洗咱们下人的衣裳,这种罚真是生不如死。就算那才人还有出头之日,但在众主子和下人面前哪还有威信,哪抬得起头来。”
      那女子忽的腾起衣袖,唇色上翘,不喜不怒的又问了句:“若那酒是被那才人下了毒,若她摔得那一跤是皇后的自保,又该如何。”
      良人蹲在地上愣了良久,那女子伸出手弹了良人额头下,良人吃紧的捂着额头喊了句疼,赶紧地揉着,等良人将捂额的手放下时才发现那女子已经在院廊上了。良人只听得那女子最后的那句话,不禁叹了起来,说这宫中真是步步深潭,一个不慎跌了进去,可真是深不见底。直到女子在廊亭里失了影,良人才想起忘了问那人是哪宫宫女。她转念一想,那女子清高孤傲底气十足,估摸着不该是宫女吧,应是个才人主子。可如此冷傲的性子,在这宫中不知能活过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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