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璃歌》芜碧

44、第四十四章 寻

　　一切发生得很突然。烟雾，暗器，冷剑……他们只能一路退开。
　　而等一场混战结束，烟雾散开，林中只剩下四人相对，轿子已倒下，抬轿的八成跑了，轿内的贵客也失去了踪影。
　　“你们早已知晓。”看着若晨和天涯，秦风心中闪过一念。
　　“下回别替我挡剑。”若晨只是冷冷看了一眼秦风，然后转身对天涯怒道。
　　天涯捂着左臂的伤口，愣愣一笑。
　　“神医呢？”还没从混战中恢复过来，白洛有些茫然。
　　“想必他们主子已经安排妥当了。”在他们眼皮底下来个暗度陈仓，够奸诈。
　　“那柳占呢？”似懂非懂，白洛看遍四周，奇怪道。
　　“人在哪！”步步紧逼。
　　“神医昨晚已经离开客栈，我家主子根本无须离开。他们失踪了。”恼怒地宣告着事实，若晨心中满满是自责。她怪天涯护着她，她又何曾不是心系天涯安危。所以，一个转身，她没有护住该护的人。
　　“天羽教。”这是他唯一想到的答案。可是在他们眼皮底下把人带走，怎么可能？想那楚黎还有柳占也绝对不是束手就擒的人！
　　“我敢保证神医安全。所以，我们就此别过。”她得赶紧把人给找回来。
　　“慢着。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耍诈！”挥手拦住。
　　“秦风，在你眼中，我们到底是什么人！”就这么信不过？难怪主子……
　　“一群信不过的人。”冷眼相待，完全不像平日里那个温和的秦风。
　　白洛不禁更加恍惚了。眼前的秦风更像当年那个骄傲得有些张狂的秦风，只是更加的凌厉。
　　“我们要抓一个江湖术士何用？”无谓起争执，她有更要紧的事情。
　　“你们的想法，岂是我们这些江湖草莽想的明白的。”心中也觉得带走柳占的人，绝不会是他们。可是茫茫人海，要找人，他相信眼前的人会比他们快。所以，不管怎么样，此时此刻，他不会放走他们。
　　“你们到底想怎样？”刚经过一场混战，天涯还受了伤，此时的他们想离开也没有那么容易。
　　“找人一起找，找到为止。”语气坚定，没有丝毫商量的可能。
　　“两位，多个人，多分力，何况眼下，你们还有人受了伤。”看见若晨脸上的不悦，白洛赶紧打圆场。
　　天涯手中的剑动了动。
　　“好。”想到柳占，她也有些不放心，更何况，眼前他们并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那我们现在去哪？”白洛看着四周的一片狼藉，心中一阵寒意。刚才若不是有秦风护着，他这条小命八成要丢在这里了。天羽教比他想象的更加狠绝。
　　“回客栈。”转身就走。她现在比任何都着急。
　　离开才半天，可早已换了一番景象。客栈内一片狼藉，昨天见着的热情的小二，今早结帐的神秘的女掌柜，皆已经失去了踪影。打翻的桌椅，倒了满地的酒坛子，更显示这里有一番打斗。
　　“这客栈里的，是你们的人。”沉声，带着怒意。这些人，步步为营，到处都有他们的影子，着实有些可怕。
　　“是也不是。”若晨四处打量，“这客栈是主子前几天刚叫人买下的。”
　　“天涯，找着没？”若晨看向了从楼上刚走下来的天涯。
　　“应该没事。”没看到任何留下来求救的信号，也就是说一切平安。
　　“这天下，也就你们能和天羽教一较高下。”同样的狡诈奸猾。
　　“秦少庄主，若晨但问一句。”若晨缓缓道，“我们可曾伤你分毫？或是损坏江湖何人的利益？”
　　秦风一愣。
　　“秦少庄主，你身在江湖，应该知晓，身不由己。”为何苦苦相逼？
　　“好个身不由己。天下之大，你们何须踏入那是非之地！”他相信每个人都有选择的余地。
　　“人人都要秦少庄主的逍遥，那么谁来担起该有的江湖道义。这天下事，有可为，有可不为。但求无愧于心。我若晨无愧于天地良心。我家主子无愧于天下苍生。秦少庄主，你道如何？”她不喜欢秦风，从初次见面到现在，一直如此。刚开始，是因为他是个麻烦，而后来，则是因为看到这个人身上的清高。这个人，据江湖传言，早已收起来所有的骄傲，温文尔雅，谦谦君子。可她知道，他依然骄傲，只是不知为何习惯藏起。
　　“秦风，我看若晨公子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我们现在同在一条船上，无畏互相猜忌。”若晨的话，让白洛心中莫名一痛。他也有他的身不由己，人生的确没有那么多选择。有时候，担不起，也得担。他的无奈，或许眼前的人比好友更懂。
　　“白洛，这些人……信不过。”有些话，他不能对好友说。
　　“道不同不相为谋。多说无益。”若晨无奈一笑，“两位，若是定要跟着我们找人，今晚就在这住下吧。我们现在只能等。”
　　夜已深。今夜的星光比昨夜暗淡。
　　“若晨，等下换我守夜，你好好休息。”换好了药，天涯拿起来剑，转身就要走。
　　“天涯，今夜我们谁都不用守，自有人会帮我们守着。赶紧睡吧。”若晨说着，把天涯留给她的被子扔回来对面的床上。
　　“你说那说话没礼貌的秦混蛋？”天涯撇撇嘴。
　　“嗯。”若晨沉声。她在慢慢调息，理清思绪。
　　“那小子，信得过？”对外人，天涯总存一份怀疑。
　　“天涯，你可知，当年那小子和我们心谷绝色可打成过平手。”想起往事，若晨不禁有些黯然。
　　“你说小师妹吗？”那个傻傻地看着他的小女孩，早已成了梦。他离开的太久，所以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那时候心谷是那么悲伤，而他只能看着若晨匆匆赶回去，然后满脸悲伤地回来，回来说道别……
　　“嗯。”似已入眠，只是很轻很轻地回答。
　　“嗯。”天涯也轻轻应着。
　　好个身不由己。天下之大，你们何须踏入那是非之地！他想起来秦风的义正言辞。任何一个有骨气的江湖人都不会愿意被称为朝廷的爪牙……在江湖人眼中，朝堂之中，深宫之内，多是奸猾狡诈之辈。江湖凶险，险在人心。而人心最险，藏于朝堂之内。他，天涯，未来剑海的半个主人，会让江湖人尊重的剑庄庄主，居然手持宝剑驻守于宫门？
　　这天下事，有可为，有可不为。但求无愧于心。我若晨无愧于天地良心。我家主子无愧于天下苍生。他又想起了若晨的坦荡。
　　想着，不自觉转头，看向对面似已经入眠的人。
　　若晨，你说我们以后一起闯江湖，来个威风双侠，怎么样？
　　威风双侠？天涯，你呀，真该多点书。这么土的名字，也就你想的出来。
　　那……名字你取。
　　那还差不多。不过到时候，什么都得听我的。你大大咧咧的，绝对会把事情搞砸的。
　　嗯。
　　那时候，他以为他们已经有了未来的约定。一起执剑江湖，一起留下属于他们的传奇。
　　天涯，我要走了。
　　他还在剑海修行。他却来道别。
　　去哪？什么时候回来？他急了。因为自己还不能离开。
　　说啊。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隔着界碑，看着逐渐离开的人大声呼喊。
　　天涯，我会回来的。离开的人终于停住了脚步，可是没有给他想要的答案。然后，就那样转身……再也没有回过头。
　　爹，我要去找若晨。刚出剑海，他就跪在自家父亲的面前。
　　为什么？他爹一脸莫名。
　　我们是兄弟，同生共死。这是他唯一想到的。
　　可……他爹迟疑了。
　　天涯小子，你一定要去。就算我们不许？他的娘亲很认真地看着他。
　　嗯。他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见到若晨，看着他好好的。
　　那就去吧。他爹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娘已经应允了。
　　天涯小子，记得，千万别后悔。他娘在临行前交代。
　　后悔了，就回来。他爹着急地拉住他。
　　嗯。他应着，心里想着绝不会后悔。
　　我若晨无愧于天地良心。这是若晨的回答。若晨应该没有后悔过。若晨没有，他就没有。
　　他笑了。幸亏当年，他一出剑海就跟来了。要不然，谁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呢。
　　若晨说，他会回来的，可那句话已经过了五年了……五年啊。他陪着若晨走过来那么多风风雨雨……看着他受伤，到最后，能替他受伤……
　　为什么？他又想起来当年他爹的一脸莫名。
　　他微微一笑，心里泛起阵阵苦意。
　　为什么？他想他自己也许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