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一醉解语花

3、离琴

　　“离琴给殿下请安。”
　　伫立在两旁垂首的宫女不禁打了个寒噤，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竟然不知宫中规矩，没有对皇宫真正的主人跪拜，于是纷纷把头低得更下。
　　易楼冷眼打量着身前衣衫不整的男子，锁骨处白皙的肌肤上隐约可见几道殷红的鞭痕。他的薄唇轻轻弯起，目光却冷冽得让人心寒。他站起身，随意地将半敞的衣襟整了整，缓缓走向那名男子，在那人面前停下，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轻轻触碰男子的下巴，将其微低的头抬起。男子的目光不畏地直迎那双狭长的眼睛。
　　“你可知你犯了什么罪。”易楼的声音低沉而又沙哑。
　　“叛君之罪。”离琴依旧勇敢直视，眼神坚定无畏。
　　易楼低沉的笑声在偌大的皇宫内回荡，令除了离琴外所有在场的人毛骨悚然。“我就喜欢你这样直率。”
　　“我与沙言真心相爱，这是你杀了我也无法改变的，我来这里，早已做好必死的决心。”离琴咬字清晰，毫不含糊。
　　“谁说要杀你的，我可舍不得杀你。”冰凉的手指抚上离琴凝脂脸颊，却被躲开，离琴别过脸，细眉微皱，“我曾发誓，今世不再让你碰我。”

　　易楼手指一僵，微微弯曲，收回了手：“也罢。琴儿，我送你一件礼物。”
　　离琴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后退一步，警惕地看向易楼，“你又在玩什么花样？”
　　易楼却不回答，而是怔怔地看向离琴身后的空旷处，眼底竟有一丝温柔的情感稍纵即逝，“你忘了，今天是你的生辰。”声音听起来竟也温柔三分。
　　离琴一怔。没想到他还记得连自己都忘了的生辰。虽然身体动作依旧警惕，心里却放松了下去，也许易楼是天生就具有那种致命的吸引力。但是他早已经摆脱了这个甜蜜而又痛苦的陷阱，于是又重新警觉起来，暗自提醒自己千万不要中了他的计。
　　易楼似已发现离琴暗中提防，低笑一声：“琴儿，别怕，你以前对本王忠心耿耿，我如今也对你下不了手，只道是沙言勾引了我的琴儿，没想到只疏忽了你几天，就完全变了个样。”
　　我的琴儿……离琴心底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多久没这么叫过自己了，可恨，离开了才晓得自己的好，易楼忽冷忽热的性格让他多少次到达欢乐的天界后立即跌入痛苦的深渊，他太累了，受不了这种煎熬，偏偏这时沙言出现，就像黑暗中的曙光一般，温柔的笑容、清澈的眼神……这应该是最后一次被他这样叫唤了。
　　“沙言没有勾引我，是我唆使的他。”
　　“朗风，去把礼物拿来。”易楼的声音冰冷遥远。
　　“是。”随即一个精致的盒子被人双手递前。
　　易楼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微微颔首，盒子被人递到离琴面前。离琴看着眼前那个神秘的檀香木盒，深吸一口气，轻轻地将木盒接过去。
　　“打开。”
　　离琴摸上白银搭扣，往上一提。
　　所有宫女听到盒子打开的“咔嗒”声，把头低得更低。
　　只见里面，是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头。
　　离琴碧绿色瞳孔猛地一缩，手里的檀香木盒“扑通”掉地，惊恐地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人头滚了出来。那个人头，英俊的脸微微有些扭曲，神情却祥和平静，奇怪异常。
　　离琴瞪大双眼看着易楼，眼神涣散，拼命摇头：“不……不可能，我来这里前早已派心腹将沙言送往远在千里的南国，你……你怎么会……不可能……不可能……”
　　易楼歪了歪头，露出性感的锁骨：“怎么，你不喜欢我送你的礼物？”
　　离琴像是没有听到，爬到人头边，怔怔地将地上的人头捧起，低下头，泪水一滴一滴掉在英俊的脸上，水渍化开来，随肉色颜料一起掉落在地。
　　看着地上浑浊的液体，离琴麻木的表情随即变得疑惑，转瞬间变成了愤怒，他扑地站起来，细眉紧皱，哭得发红的眼在此刻显得狰狞可怖：“你骗我！这是假的！”
　　“这种用薰耳药碾成的颜色虽然是最逼真的，但是遇水即化，真是伤脑筋呢……对了，你说沙言在南国吧？……”
　　什么都想不了，离琴眼眶欲裂，用尽全力大吼：“易楼！”声音沙哑变形，吼完之后整个人开始晕眩起来，喉咙生疼得很。
　　易楼偏头一笑：“不和你玩了，朗风，把这个小贱货带走，好好地洗净身子，他知道什么，就让他说出来，不惜一切代价。”咬字清晰，毫不含糊。
　　朗风当然明白易楼的意思，弯腰抱拳，“遵命。”说罢将跪在地上的离琴扶起。离琴毫无反应，任凭身边的人带他离开，表情麻木，眼神空洞。
　　易楼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笑容渐渐变得僵硬，神色冷漠。他淡淡地看向前方，嘴唇微抿。
　　我以为你会明白我的。
　　琴儿。
　　易楼的指尖深深嵌进掌心里。
　　你会明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