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复活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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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反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雨，星期六的早晨居然突然有了阳光降临在被雨泡得发霉的地面。柔和的日光懒洋洋的落在昨晚那场突然而至的大雨后尚且潮湿的大地，与前几日连绵的阴雨天气相比，不刺眼的阳光让人发自心底的产生了其闪耀得令人落泪的错觉。
“这是一个好兆头！”刚下早读，林羽恬双手撑在看着窗外蓝天白云一片好景的戴明决的书桌上，兴奋的这么宣告着。
“嗯，好兆头。你悠着点。”戴明决头也没回，但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桌子因为林羽恬撑在上面摇来晃去而发出了吱嘎的声音，于是他提醒了一句。
林羽恬没理会戴明决的提醒，她笑嘻嘻的看着戴明决，“一定会过的！然后进决赛！”
“……那我们不就成对手了吗。”戴明决也笑着看着林羽恬。
“唔呃……”林羽恬被一句话噎住没法还口，下意识的就伸手想往自己发小头上来一记，结果因为完全忘记了自己此时处于双手撑在对方桌子上而整个人悬空的状况，于是她刚将手向前伸的时候，整个人就向一边一歪。
鉴于以往林羽恬曾有的经验教训，戴明决早就留神着她的一举一动，一见她一激动就伸手过来，就明白了要糟糕，于是他熟练的躲开林羽恬即使掌握不了平衡也稳定笔直的向着他来的拳头，站起来反手抓住她的那只手将她整个人稳住。
戴明决无奈：“早说了你悠着点。”
“——还不是因为你啊！”林羽恬稳住脚步以后抽回自己的手，气哼哼的反驳道。
“是是是。”戴明决挥挥手示意让她回去。
戴明决不常做出如此明确要让别人离开的举动，林羽恬虽然还想着再留在那一会，但看到戴明决已经托着下巴继续刚才她找过来的时候的状态，神游一样的看着窗外，她也了然的不再说什么，到其他地方找人聊天了。
林羽恬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蓝入深邃的天空，轻轻地笑了。比起阴天或者雨天，还是有太阳有蓝天的日子要来的让人高兴。
会把周赛时候的败仗翻盘的。林羽恬心里是这么希望的。
尽管时间定在周六放学以后——闷在雨季的学校里有一个星期的人都想着回家的时间段，作为复活赛场地的报告厅依然被占据了将近三分之二的座位，而且还得考虑那些因为报了本周六讲座因此没法来现场的人。
然而，虽然面对着台下无数双注视的双眼，复活赛的选手们相较于周赛时要沉稳不少——因为他们之前就面临过一模一样的场面。
经历了周赛的淘汰，此时站在台上的选手们都有着让人无法小觑的实力——毕竟除了已经得到决赛邀请函的选手，还有谁能轻视这些可能是与周赛第一擦肩而过的选手们呢？
而在这群人中，稍微更受人瞩目的，或者说现场有不少人是冲着他来的是此时背着自己的吉他，站在队列末尾的戴明决。或许他在周赛以前的名气还不足以让人放弃早点回家特地来看他表演，但在周赛之后，虽然取得的是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成绩，他的实力足以让人们对这个先前默默无闻低调生存的少年刮目相看。
这一次他还会像之前一样瞩目吗？他能够杀到决赛，让他的表演站在充斥着灯光与喝彩的舞台上吗？
然而观众们的疑问没有持续太久，经过司仪短暂的开场，复活赛在众人的注视下正式开始。
先进行的是抽签，选手们一个个从后台走上舞台时，台下各处响起了为自己所熟识的人加油的声音，戴明决一如既往的维持着慢步调的去排队，也一如既往的被热情饱满的其他选手挤到队伍末端，然后在欢呼声中，他发现了自己前面两位的选手上台时虽然带着自信得那种心情可以满溢出来的笑容，但是在他真正上台时，加油的声音明显比刚刚要弱上几分。
怎么回事？戴明决内心犹疑了一下，但他也只是将这个疑惑收在心底，因为轮到他从控制室里出去了。
从控制室门口到抽签的地方有灯从上面直落而下，在报告厅遮光良好的阴暗环境下，如同一条通往神圣之地的圣道，又像是一道乌云之间降下的一束如同希望的光束，在每一个行走于其上的人们眼中似乎变成了通向争夺冠军的道路，让他们对这段短短的路程虔诚而敬畏。
戴明决深呼吸一口气，向前迈步，坚定的，执著的，像是去往自己必须前往的征途。
这段非胜不可的征途上，他看到了一下课就早早冲过来，甚至比他还要着急的到达了报告厅的林羽恬。
这段不可言败的征途上，他看到了为着她的临时“导师”的重要一战而特地赶来的杨子夕。
这段背水一战的征途上，他看到了单手握拳向他比划出必胜手势的唐僅言。
这段充满期冀的征途上，他看到了在一边向他微微颔首的郭子馨。
他想，他不会辜负这些友人，以及其他为他呐喊助威的人的期待的。
八组选手到达抽签的地方，按照参与的周赛的顺序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戴明决注意到刚刚让他心生疑虑的男生站在第四周周赛的位置——与他一样的是单人出赛。
……与杨子夕一个周赛的选手？戴明决最终只能总结出这么个让自己勉强信服的，为何会对那个男生如此在意的理由，以便于搪塞自己内心隐隐涌起的不安的感觉。
“我居然忘记了复活赛是从周赛里出来的……什么类型的选手都有……”林羽恬打量了一圈参赛选手，不禁担忧了起来——那里面居然还有乐队组合的选手！
“嗯……”唐僅言也跟着打量了一下选手们，然后得出结论，“那个乐队组合的我见过他们表演，是第六周的周赛选手，实力不怎么样，第一名甩了他们一条街——当然那个第一名的组合好像只是阵容齐全表演的比较完善，所以不算作担心范围内。决赛方面我们好好练习保准甩他们几条街。”
“……虽然我觉得十有八九是这样，但是为什么听着你这话我就觉得欠揍呢……”林羽恬松了一口气之余，又幽幽的补了一句。
“咦？我只是实话实说？”唐僅言歪着头，一脸不思其解的样子。然后他转头问郭子馨，“我看起来很欠揍？”
郭子馨：“……”她的确挺想点头的。
“别担心来担心去的了，你们这是典型的皇上不急……什么急。我们还是看比赛吧，对戴明决的实力保持信心，嗯？”最后她叹了一口气，这么说道。
不得不说戴明决的运气有时候实在不怎么好——他这次抽到的又是接近最后的编号7。比他更加不幸运的是那个第四周周赛的男生，他就是最后一个。
不过虽然是接近最后的编号，但由于复活赛的参赛选手实在不算多，而且选手的表演类型、选用乐器都并非十分相似，所以还不至于到审美疲劳的阶段。很快，编号为6的女生组合表演完街舞以后，就轮到戴明决了。
一个节目表演完以后到下一个节目需要调整麦克风和台上布置，在这段时间的间隔中，戴明决呆在舞台旁边，听到台下的人的议论。
“下一个就是第七个了。”
“啊啊，就快结束了啊……”
“咦咦？！这么快？我还以为能待久点的……我妈十二点才来啊……这是要我又回去自习的节奏……”
“接下来轮到谁啊？”
“嗯……我想想，好像还有一个吉他弹唱，一个独唱，这两个任意一个吧。”
“吉他弹唱……哦，戴明决，他还没上场。”
“是啊……不过你觉得就这么个吉他弹唱值得那么多人期待吗？我觉得刚刚那个街舞就很好啊，你看现场多high。”
“谁知道呢……不过单人弹唱，毕竟能够调动气氛的手段不多啊，才艺之星大赛除了舞蹈和纯唱歌好像就都不给伴奏的吧。”
“该不会，要转成纯唱歌？”
……
戴明决站的位置恰好是阴影处，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下一场要上场的选手其实就站在他们没几步远的地方听着他们议论着自己。不过戴明决本来就在发着呆，偶尔听到什么“纯唱歌”“调动气氛”之类的词语也就拉进意识里搅和着胡思乱想了起来——不要吉他伴奏换成电子背景音？似乎也不错。调动气氛起来会很棒吧，就像演唱会一样……不过有一把吉他握在手里的感觉会好一点，就算弹奏和歌唱磨合起来要花费一些时间……
就在他的思绪已经跑到不知道哪个爪哇国的时候，他听到了司仪在上面报出了下一个节目的演出者，就是他自己的名字。全场议论着的骚动一时停顿了一秒，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沸腾起来。
明日冠军，绝不认输。戴明决听到有人这么喊了一句。
他轻扬嘴角笑了，内心给自己鼓足最后一次的加油，他轻轻用指尖划过手中自己的老搭档的弦，听到它浅而悠扬的回应，他踏上了前往舞台的阶梯。
全场仍然沉浸在刚刚的热潮中，一些随着冲动站起来的人甚至忘记了要坐回去。
就算是先前已经看过一次了，也整个人蹦起来的大惊小怪过一遍了，但是唐僅言此时还是站在站起来的人群中，久久未能从刚刚那股汹涌热潮的激动中抽身而出。
或许是因为现场那别具一格的灯光效果，或许是因为真正站在舞台上的更加具备的爆发力。郭子馨分析着，但她很快将这份淡定再丢回热潮中——管它呢，舞台效果可是比她想象中的要好上不止一星半点啊。
不仅仅是抬手拨动气氛的时机，就连一些之前听过的弹奏方式也因为要配合气氛而改变了——杨子夕依然在震惊中，之前的表演效果她已经为之折服，现在这更拔一节的提升让她更是没法不惊叹戴明决的才能，同时更深的体会到了戴明决说过的，更换弹奏方式会更契合整首乐曲的节奏，以及气氛。
林羽恬已经尖叫开了，跟着自己班上的女生一起。
坐在评委席的洛雁说不被震慑到是假的——这才距离第二周周赛结束有多久啊？七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就可以将原本自身安静含蓄的表演风格来个大反转，变得那么张扬那么英气勃发，这就算给她三个月的准备时间她也未必能把新风格突出哪怕一分呢。
但是维持比赛进行的节奏还是必要的，戴明决谢幕以后司仪上台，平定了一下台下带着余热的观众。然后等工作组的人将别在戴明决身上的麦克风回收并交给最后一位表演者以后，他报出最后一位参赛者的名字。
最后一位参赛者似乎是要压着众人胃口似的，一步一顿的走上台，走到他选定的位置，挑了挑眉看着台下的观众——说实话，男生的外表还算是比较出众的，但是他的眼神中含着的情绪让人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所以在男生睨着观众们不说话也不表演的空白中，台下已经有了些微不满的低语。
似乎是欣赏够了台下的风景，男生将视线收回，轻声咳嗽调整以后，他报出了自己的歌曲，等背景音乐的前奏播完，他开始歌唱。
那是相当完美的歌声，人们不无这么想着。然而，在这份漂亮的歌声下，只要懂一点声乐的人就会听出来——那种完美太过突兀了，虽然不难听得出歌唱者的功力，但是那种音调下隐藏不住的奇异感觉着实让人听着就不对头。
然而也仅仅是不对头罢了，一曲终了，听者都如同刚才一样沉醉在这余音绕梁的歌声中。
如果说将方才戴明决的表演喻作初恋的那一阵和风，清新纯净，那么此间一曲便是带着爱慕与绝望的绝地冰川，深沉刺骨。
戴明决和那个男生之间会决出一个胜负已经是所有人心里都能肯定的事了，但若要让众人真的选出一个胜利者，会有超过半数的人将胜利的天平倾向戴明决那一边——没错，纵使那名男生的歌声比起任何人都要来的深沉，但是这份深沉并不属于他们这个年纪。戴明决带着些微青涩的表演才是更得人心的表演。
结果会当场公布，但是需要评委们统一收取了评分表以后统计得出结果。在这段时间里，议论的声音又一次弥漫开来，戴明决坐在选手席，感觉到自己手心出了汗。
不可能不紧张的。
似乎是察觉到戴明决略带着不安的情绪，男生走下台后坐到了戴明决旁边，他轻笑了一声，“胜负明显啊。”
戴明决正将吉他放进琴袋里，刚将拉链拉上，听到男生的搭话，他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我会赢。”男生没有理会戴明决眼神中的怀疑，而是自顾自的笃定的这么说。然后他偏了偏头，斜斜的看着戴明决。
“……没到结果出来以前，一切未定。”看着男生明显没把他放在眼里的挑衅态度，戴明决只是迎上了对方的目光，认真的这么回答着。
“哈哈……同学你真的太天真了。”男生笑了起来，提高了音调，他的声音因此显得阴阳怪气的，“收起你那愚蠢的想法吧！努力？实力？哦不别跟我说实力，说真的，我真的不知道周赛的评委怎么想的，居然让一个初学者似的吉他手和歌手的组合进了决赛——世界第一可笑的笑话！他们真的担保没有黑幕么？”
听到黑幕两个字，戴明决皱了皱眉，他低声反驳道，“既然是评委，我们就不需要怀疑他们的诚信。”
“所以说你天真啊。”男生摊开双手，耸肩，“清醒点吧！这个世界上不诚实的事情多了去了。”
戴明决已经不想与这个男生有任何交谈了，甚至在这个男生坐到他身边时他就感觉到了刚刚那小小的不安正迅速的生长着。而正当他想着找一个委婉的理由远离这个男生的时候，司仪拿着刚刚得出的结果走上台。
宣告完毕，然后一切就结束了，就不会再与这个人有任何交集了——戴明决这么想着，盯着司仪的脸。
所有人都盯着司仪，甚至已经有人低声念出自己喜欢的选手的名字了。
“那么——”司仪开了口，四下里吸一口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在真正公布结果以前，让我们来猜猜是谁收到了决赛的邀请函吧？”
带着紧张，又被结果吊着胃口的情绪，所有人都很激动，此起彼伏的喊着自己心仪的选手名字，戴明决的名字尤其响亮。
“你可真受人欢迎。”男生向后一靠，很是舒坦的感慨道。
戴明决没有理会他。
“啊哈哈，看来每个人心里都有定义啊。”司仪笑了笑，然后摊开手里的那张纸，念出了一个名字。
一时间寂静无声。这显得男生一边站起来一边拍掌的声音尤其刺耳。
“看，我就说了吧？”男生看着坐在座位上的戴明决，声音里是掩饰不了的得意，“不要太天真。”
戴明决唰的就站了起来。
林羽恬的座位靠近选手席，她还处在难以置信中，茫然的而看着选手席的方向，结果就看到戴明决一反常态的动作猛烈凶狠的站了起来，虽然表情没有多大变化，但她从他的表情和气场上感觉到了足以让内心警铃大作的危险，于是她下意识的就喊了出来：“明决！”
还有人仍在现实与理想的差异中没缓过神，听到林羽恬这一声，就都跟着早反应过来的人看向了选手席的方向，看到了戴明决正与获得优胜的男生面对面的场景。
“哦？看起来你还不服是吗？”男生似乎一点也不在乎戴明决看向他的眼神中的冲动。
“……是你，做的。”戴明决压低了声音，因为抑制着自己大喊出来的冲动，说话断断续续的，“你刚刚，说的。”
“呵呵，狗急跳墙了啊，你能找到证据么？”
男生嘲讽的嘴脸在戴明决眼里看上去可恨极了，戴明决的双手紧紧握起，他正用着全身的力气压抑住自己内心如同洪水般的冲动。他全身发抖，指节被握的泛出不正常的苍白。
“说是我做的，污蔑别人，真是一副落魄的失败者的嘴脸啊。”
眼前的人始终在挑战着他忍耐的底线。显然他成功了，戴明决清楚的听到自己脑内理智断线的声音。那是洪水猛兽发出自由而疯狂的嗥叫的声音。
——不能。不可以。一旦逾越了那道线就不能回头了。
内心微弱的理智叫嚷着，它们被名为冲动的猛兽冲的七零八落，在滔天的洪水中它们向戴明决叫嚣着停下来的警告。
然而已经晚了一步，戴明决的手已经伸了出去，他一把揪住的了男生的衣领，力度之大，男生的校服上的塑料纽扣已经快要被崩掉了。
“够了，明决！不要冲动！”在戴明决好不容易在愤怒中听到自己理智警报的声音的当口，唐僅言从后面一把架住了戴明决，将他拉得远离了带着一脸得意笑容的男生。
——冷静下来，像是以前一样，不要被冲动冲昏了头脑。
理智的声音从微弱得几不可闻到慢慢变得清晰。戴明决重复着深呼吸的动作，他紧闭着双眼，不去看那个男生，不去看周围已经围上来的同学，感觉自己冷静一点以后，他说：“谢谢，僅言，你可以放手了。”
唐僅言不确定的松了松手劲，确认戴明决不会再一冲动扑上去以后他才放下手，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压住怒气喷发的戴明决——他现在甚至做不到把手好好的放下来，因为用力过度的手臂已经僵硬了。戴明决的力气比他想象中的要大很多，他费了吃奶的劲才架住了戴明决再次前进的一步。
戴明决向前走了几步，拾起地上的吉他，看着那个男生——或者说只是看着这个方向，他浅浅躬身，说了一声抱歉以后飞快地转身，穿过人群快步走出了报告厅。
林羽恬和郭子馨对了对眼神，便与手臂还没完全松劲的唐僅言跑出去追戴明决了，郭子馨则和杨子夕互相心照不宣的点点头，走到洛雁前面——这姑娘还在因为戴明决的落选而失着神呢。
“洛雁……”杨子夕轻声叫了她一声。洛雁眨眨眼，说话都结结巴巴的：“怎，怎么回事……这……”
郭子馨则轻轻的敲了敲桌面，等洛雁终于回神并恢复冷静以后，她正色说道，“告诉我这次担当评委的人有谁，对了，那个获胜者的名字也一并告诉我吧。刚刚完全没留神去听呢。”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复活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