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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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决。”
朦胧的白光中，树下的人轻声的呼唤让戴明决从神游中清醒，但他却看不见那人的容貌。
而对方再度呼唤着他，这次带着一种欣然的笑意，让他心里不禁也高兴起来。在心中暗流涌动有好些日子的不知名的暖流汹涌，席卷着他的情感。
或许他是知道的，为什么这股暖流会突然出现，又是从何时起开始涌动。
他居然这么想着，并且暗自相信着。
他不禁向前迈步，想要靠近隐藏身形在树下的那个人。
“还不是时候啊……明决。”对方轻笑着退后几步，轻轻摇着头，语气中带着些许责怪。
“可是，我想与你并肩，我想……拥抱你。”戴明决听到自己这么说。而在说出“拥抱”的时候，他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手微微颤抖，无法抑制的颤抖。
“真拿你没办法。”对方轻轻的摇了摇头，无奈的说着，“你这么说，我又怎么能拒绝呢。”
对方向他走近几步，在他能够看清对方眉目之前，对方遮住了他的双眼。对方的手温暖而柔软，他听到对方抱怨似的说了一句“在那个时候以前只能这样了”，然后感觉到了唇上传来了轻轻摩挲的触感。
他下意识的伸手，想要将对方拥入怀中。但黑暗突然降临，一番天旋地转后，戴明决在深夜的房间里睁开了眼。
他在黑暗中坐起，看着窗外春天将逝的夜景，半晌，他听到了一声长长的，来自于自己心底的叹息。
应该好好思考一下那已经蔓延了心底自作主张生长了许多天的温暖的事了。他想。否则自己无法安心。
不过，或许不只是那股能让他眼眶中涌出热泪的暖流，他要认真思索的，还有那份他无意识的想拼命抑制其出壳的感情。
“……没法带动气氛？”戴妈妈重复了一遍刚刚戴明决说的话，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和无言以对。
“嗯，太平淡了，没法登得上台面，别人问了以后，评委是这么说的。”戴明决托着下巴看屏幕里已经开始念着“明决怎么可能落选呢”的自己的母亲，“不过准备时间匆忙，我也没考虑到这一点就是了。”
“那也不应该。”戴爸爸也凑到摄像头前，严肃兮兮的说着，“如果真认可了你的表演，那也可以让你晋级以后再告诉你需要调动气氛啊。”
“这样多麻烦，况且别人也很厉害。”戴明决耸耸肩，“而且还有复活赛呢，我知道要求以后总有办法。”
“……总觉得不对劲，这理由太敷衍了……”戴爸爸嘀咕着，然后戴妈妈把他推开来好看到屏幕里的戴明决，“先别说这事了，明决，最近过得怎么样？”
“嗯，一切顺利。房东方面……夏哲对我挺好的，而且源熙哥也认识。”戴明决汇报着，“啊，羽恬还是跟我一个班。”
“哈哈哈，小恬和你还真有缘分哪。”戴妈妈掩着嘴笑了起来，调笑着自己的儿子，“怎么，还没在一起？”
“妈，这样怂恿儿子早恋真的好吗……”戴明决无奈了。
“我可是严肃正经的恋爱自由提倡者！性别不是问题，种族不是问题，年龄更不是问题！”戴妈妈一本正经的回答着。
戴明决感觉自己的眉毛一定一跳一跳的，因为他看到自己的父亲在不远处一脸同情自己的表情看着屏幕上的自己。
如果真要不靠谱的推测，戴明决真的要以为林羽恬和自家母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是经过了一定程度的沟通。靠谱的推测……戴明决扶着额想，自己原本就开明的母亲估计是到国外以后接受了西方思想的渲染，已经变得相当开放了，各种意义上的。
现在是周六的上午，戴明决的父母在调任工作以后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后，给儿子发去了视频申请，然后戴明决把最近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以后便引起了以上对话。
“哎哎，你们那边是早上吧？房东先生在不在？”戴妈妈盯着屏幕，左看看右看看想要确认戴明决周边的情况，“在的话让我们见见？之前太匆忙也没来得及跟他打个招呼，这段时间也麻烦他照顾了。”
“……我看看。”戴明决起身，“你们等一下。”
戴爸爸和戴妈妈坐在电脑前等待的时间，戴妈妈开口了，“真担心他落选这事里有什么也别告诉那孩子，免得让他心里难受。”
“……”戴爸爸沉默了一会，“收到。”
戴妈妈叹了口气，“我唯一庆幸的就是明决没你那么敏感，就只奔着明察秋毫发展去了。看你这点小事都能想到那么多。”
“这不算小事了。如果真发生了什么，明决该不会又像那会那样消沉吧？那不就变得更沉默寡言了。”戴爸爸小声辩解。
“你看你又想多了吧！”戴妈妈鼓起腮帮，“学校里头能有什么事这么严重啊？”
“是是，是我想多了别生气。”戴爸爸顺着戴妈妈的头发抚了抚表示顺毛安慰，“我不就想着咱们在外头，有什么事也没法立刻回去陪在他身边么……”
他们这么交谈着的时候戴明决把夏哲带来了，他敲开夏哲的房门的时候夏哲正戴着耳机打单机游戏——前几天夏哲已经一如既往的提前交了稿，所以在新任务还没出来的时候他给自己放了几天假，于是他下了几部游戏，这几天正杀的水深火热的。
戴明决简明扼要的说了来意后，夏哲迅速的整了整衣服，又冲到洗手间扒拉了好一会自己的头发，这才跟戴明决走到他房间里。
然后戴妈妈和戴爸爸就听到屏幕外传来了夏哲的声音：“卧槽，明决你的房间比我上学那会要整洁多了。”
戴明决：“……”他可没忘记自己摄像和麦克风都开着呢。
然后夏哲就听到了摆在书桌上的电脑传来了戴妈妈没能忍住的笑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那声感慨是被听到了。于是他尴尬的看了戴明决一眼，戴明决轻咳了一声把他推到电脑前，“妈，这是夏哲，夏哲，这是我的妈妈，旁边那个没露脸的是我爸。爸你藏着干什么呢。”
“咳，你好。”戴爸爸咳嗽了一声露了脸。
戴明决长相上更像自己的母亲，而气质上则是偏向于父亲，相当出色的外表下是平静如水的镇静。观察着得出了结论，夏哲嘴角翘了翘。
“明决这段时间劳烦你照顾了，夏哲——就直接叫你名字，可以吧？”戴妈妈微笑着说，“没能来得及在走之前当面见你一次，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倒是明决也照顾了我不少。”夏哲回答，“家里多一个人也热闹不少呢，而且还是个能帮忙分担家事的人，我还来不及谢谢他呢。”
“……我先出去喝水。”听着夏哲和父母间的对话，感觉自己好像没什么事了，戴明决果断决定离开现场，“你们聊完再叫我进来。”
“成。”夏哲表示理解的点头。
听到自己儿子闪出房间关上房门的声音，无论是戴妈妈还是戴爸爸，两人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不少，夏哲看到屏幕的另一头陡然正经起来的气氛，知道寒暄结束，真正要交代给自己的要来了。
“……叔叔阿姨有什么需要我注意的可以直说，我会尽力做好的。”夏哲决定先开口表态。
“倒也不算特别的事，明决这孩子总的来说还是让我们挺放心的，要不然也不会就这么答应他一个人留在国内。”
“总的来说？有例外么？”
“你很会抓重点啊。”
“啊哈哈……职业需要，不能没有啊。”
“嗯？夏哲是做什么的？方便说一说吗？”
“咳……只是Z市一个出版社里的作家，名不见经传。”
“说说笔名嘛，没准我还崇拜过你呢。”
“……余钟磬音。”
“……呃？”戴爸爸惊讶了，“余钟磬音？你就是？”
“是的，难道叔叔您……看过我的文章？”
“何止看过，他全收藏起来了，还都搬到这边来了。”戴妈妈笑着挤兑自己的丈夫。
“能别直说么……”戴爸爸有点郁闷，“我们公司这边也挺多人看你的文章，你可不是名不见经传。”
“嗯……一瞬间受到了意料之外的器重让我有点受宠若惊，能让我冷静一下吗？”夏哲默默的说。
“你随意。”戴妈妈笑意盈盈的表示准许。
“开玩笑的。请继续您刚刚说的吗？明决例外的让您不放心的地方？”
方才不长的对话，让戴爸爸和戴妈妈都对夏哲有着不低的评价，无论是他可收可放的处世态度，还是他荣辱不惊的对待自己的成就的方式，让他们产生了能够把戴明决安心交给他照顾的心情。于是戴爸爸开口了。
“我们想请你帮忙的只有一件事，或许这件事有点冒犯了。……就是他住在你家的这段时间，可以拜托你……帮我们照顾他么？哪怕只是在你认为需要的时候，只是那时候就够了。”
夏哲眨了眨眼，虽然他知道对方或许会提出些什么请求，但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简单？似乎也谈不上，但是给他的感觉，就是这不是什么刁难人的请求，比起他所设想的要轻松得多，要亲近得多。这样的请求所给予他的是一份家人般的信任感。
他回答道：“我就是打算这么做的。”
同住一片屋檐下，即使在那以前他们只是茫茫人海中毫不相识的路人，但是一旦通过千丝万缕的巧合联系在一起，共享着同一个屋檐下的生活以后，夏哲想，他也会像对待家人一般关照对方，无论对方是否需要，无论对方是否向自己请求过。
因为他们有着同一屋檐下的缘分。
看着屏幕中的戴爸爸和戴妈妈，夏哲顿了顿，“……即使你们没有说，这也是我应尽的职责，无论是以年长者的身份，还是以房东的身份。况且是明决这么好的人，我一定会尽力达成你们的请求。”
“一定会。”夏哲重复了一遍。
戴明决坐在客厅里，将先前决定的歌曲练习了好几次，还是没等到夏哲出来，内心又因为昨晚半夜的梦而苦恼着想要寻求根源，于是他放下吉他，全身埋在沙发里开始放空，任自己的思绪顺着烦恼的事情发散出去。
但任凭思维不断发散，戴明决都没能找到自己最近举止反常的原因，没法触到根源让他有点着急，但又被无奈的情绪整个儿压了下去。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戴明决望着天花板出了神。
即使平静如戴明决，也会有少年急于求得结果的心性，这是任何人都不可避免也无法避免的少年时期独有的心态。渴望着长大，渴望着独当一面的少年们为了得到成为大人的经验，不断对遇到的事情进行追根究底的探索，即使他们否认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出于想要快点长大的心性，但会下意识的去求根问底，弄清楚所有事的真正缘由，摸清楚那个遥远的大人世界的根底，他们在追求运筹帷幄的境界的同时也为这些未知的，已知的，即将得知的事而烦恼着。
这就是少年，充满着烦恼，却让在那之后蜕变成长，长成大人的人们回忆起时怀念万分。
就算冷静自持，就算镇定自若，也难以避免在烦恼了诸多事以后爆发出点焦躁的情绪。
戴明决此时就处在这样的状况中。然而很快他又把这情绪压了回去——用着他知道现时应当以什么为重的习惯。
不过也正如林羽恬跳脚千万次时候所说的，戴明决经常这么把情感压着，总有一天憋死自己。虽然戴明决当场表示了自己听进去了，但还是对自己的发小的话没有多大的重视，因为他认为自己有能力做到把那些不良情绪压得不见踪影。
然而这样的自信往往会让人尝到苦果，只是时间长短不同罢了。
戴明决维持望着天花板的姿势不知过了多久，才突然顿悟自己或许正如林羽恬所说情商低得过分，要不然自己也不会思考了那么久都无从找出丁点线索是关于自己最近的反常的。
怎么办呢，难不成要去问林羽恬？
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么想已经超脱了平时的思维方式，戴明决依旧很严肃的考虑着把问题交给林羽恬一起思考这个方法的可行性了。
不过在把这个问题交给林羽恬思考以前，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
“抱歉让你等了！真的很对不起！！”
戴明决没来得及阻止，杨子夕就在他面前鞠了个六十度的躬，那幅度让戴明决产生了自己受不起的感觉。
“其实我也没到多久……呃，你不也提早来了吗。”戴明决被眼前的视觉冲击弄得没法抓住重点，“……你先别鞠躬了，这件事谁都没错啊。”
“嗯……那就表达感谢！”
戴明决：“……”总觉得两人脑波频率老是对不上号。
不过就算经历了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的开场，戴明决人生中第一次指导别人的经历还是就这么开始了。
在杨子夕给他表演她们的双人组合决定要表演的曲目时，戴明决注意到，杨子夕的指法十分踏实，每一次拨弦都会拨的恰到好处让声音用最漂亮的音色表现出来，不过也因为这追求完美的认真过了头，所以杨子夕的弹奏在整体上有着不少的瑕疵——大多是因为没法弹到最好而乱了节奏引起的。
“嗯……”戴明决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下，他决定用直白的方式说出自己的观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表现得很好，但是节奏却经常乱了套？”
“咦！你怎么知道！”杨子夕忐忑不安的看着戴明决思考，听到他的结论以后被吓了一跳。
“听得出来，你太追求完美了。”戴明决指出了几处杨子夕为了追求完美而使节奏卡在半路的地方，“你的基础功很好，但是就是……嗯，不恰当的比喻，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你就是怕一个音弹得不够好影响了整体的效果，但是……这样子太小心翼翼了。我的建议是你可以把你觉得比较难的部分改一改，或者重点练习那一部分，当然我更推荐的是更换弹奏方式。”
戴明决难得一口气就说那么多的话，这是杨子夕也没想到的，她在找到郭子馨的时候，对方告诉她的是如果要戴明决帮忙指导，她可能需要自己去询问不懂的地方，因为戴明决天性上属于不会主动说很多话的类型，对于不熟的人更是如此。
所以此时，听到戴明决这一系列的建议，她想，也许在很多人眼里冷漠不轻易与人亲近的戴明决，实际上是一个很热心的人吧。
对于戴明决付诸真心的指导，她提议道，“那个……戴明决，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让我听听你复活赛参赛的曲目吗？虽、虽然不才……我希望能够给你一点作为听者的感觉，作为你给我指导的回报。”
话一出口，她也意识到自己的逾越，正战战兢兢的等着对方爆发，结果她就听到了戴明决沉默了一会儿后有点犹疑不决的声音，“……可以吗？”
说出口的瞬间戴明决暗自吃惊，他又一次做出了不同于寻常自己会做的事。在相识才没几天的人面前，弹奏一遍打算参赛的曲目，拜托对方给自己意见？即使是对方提出的请求他也未必会就这么答应了。
大概是被对方发自心底的请求与真挚的眼神所触动了吧，戴明决移动着视线给自己找了个不能肯定的借口。
然而他不知道，这是他原本冷静得让人望而却步的理智开始崩裂的征兆。这样的崩裂虽然不会影响整体，却会从根底暗涌，直到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压下，这份冷静会在一瞬间被冲动冲垮了堤坝，最终的结果会如何，即使是本人也无法预料，更无法在那时做出控制。
而此时也仅仅是一点点的征兆罢了，从未尝过理智崩溃的戴明决对此毫无察觉。他对自己的又一次反常选择了无视。
“嗯。”杨子夕点头，感觉到刚刚提议后，悬在心头的那一口气松了下来。
戴明决沉思片刻，“那么就麻烦你了。”
杨子夕看着戴明决拿出他的吉他，调了调音以后，他深呼吸一口气，指尖开始快速的弹起急促紧凑的前奏。
“You know, I know,you know I\'ll remember you,（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会记得你的）
And I know,you know, I know you\'ll remember me,（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会记得我的）
And you know, I know,you know I\'ll remember you,（你知道，我知道，你知道，我会记得你的）
And I know,you know, I hope you\'ll remember how danced,we how we danced（我知道，你知道，我希望你会记得我们的舞蹈）”
激昂铿锵的副歌过去，接下来的是轻快的间奏。杨子夕看着戴明决即使是场下的练习都做得如同有观众在台下观看的认真，突然感觉到了她和他之间遥不可及的差距——都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且不论吉他方面谁弹得更好一些，光论对待训练与真正上场时相似度有多少的苛求态度，她就能明显看出戴明决的实力强自何处。
不在未上场时就感受上场时的兵临前方的压迫感，又怎么能在上台时做到与平时一样？
她对戴明决能够晋升决赛这件事产生了无与伦比的信心，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像崇拜明星一样仰慕他了。
而这份认真并不仅仅是此时戴明决的压箱底的杀手锏，他突然抬起了手，向她这个方向比出了“1”的手势——
“1,2,1,2,3
And we danced all night to the best song ever（我们跳了一整夜最棒的歌曲）
We knew every line now I can\'t remember（我们知道每一个舞步虽然现在我已然忘却）
How it goes but I know that I won\'t forget her（如何迈出下一步，但我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忘记她）
Cause we danced all night to the best song ever（因为我们跳了一整夜最棒的舞曲）”
这是戴明决在得知比赛需求以后所想出来的调动气氛的方法。在他看来，与其表演者在台下独乐乐的自high，不妨加入让观众也一同参与的元素，这样的做法只要想想临场效果就是足以预见的事半功倍。而做成找到停止弹奏的当口做出手势这点让他差点放弃这个想法，要知道他是单人弹唱，在他向观众做手势的时候可没有人在这段空白中为他伴奏。
杨子夕细想了一下做出这样的变动所需要的能力和勇气，她不禁激动了起来。
无论最终戴明决现场表现出的让众人惊讶的亮点有多少，他所能收获的掌声有多少，杨子夕都在期待着，在自己眼前，仅仅是在小小的琴房里便能放出其自身锐利光芒的少年，会长出怎样丰满的羽翼在才艺之星大赛这片天空里展翅飞翔。
即便他会是自己的竞争对手，但此刻，杨子夕愿意为他献上最钦佩的掌声。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