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皇后史记（一） 本卷的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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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山东饥馑，人庶相食；兵所屠灭，城邑丘墟……”
青衣冷峻的男子伫立在巫山高耸陡峭的峰顶之上，衣袂和山林青翠之色融为一体，气息与清风相谐，他冷冷地注视着下方落叶一般的几点扁舟，叹息似地低吟。
那不过是竹子或者木板捆搭而成的简易船只，不大却挤满了人，每个人都在拼命地划动手中的浆，在滚滚长江东逝之水中，妄图逆流而上。可惜这里是被称之为“夔门”的可怕峡谷，夔是妖兽的名字，而整个水道呈现环状，如妖兽般凶恶，到处激流冲荡，漩涡叠起。有的船只皆可怜地打着转，疯狂地撞上山岸摔得四分五裂；有的船有的船只直接翻倒，所有人都落入水中；还有的船往回退去，而那些试图控制浆的人都被波浪卷走……
这些船全是从东边来的，最远的可能来自幽州。船上的都是些难民，衣衫破旧得难以蔽体，个个面黄肌瘦，但却少有老弱病残，因为那样的人都没能活到这里。这群人距离他们的目的地已经很近了，过了前方的渡口，就等于绕过这些连绵起伏的山峦，直接到达富饶的益州。可惜世界上有些距离，再短，也是弱者永远无法跨越的。
“蜀地沃野千里，土壤膏腴，果实所生，无谷而饱。”青衣男人说。他清淡的眼神里，没有太多怜悯，只有漠然的感慨，还夹杂着对下方挣扎着的弱小人群的轻蔑。
“哥哥……”坐在山峰岩地上的瘦小少年，拉了拉男子的衣摆，轻轻叫唤。
“嗯，怎么了？”低头看向弟弟时，冷峻的面庞也有了丝温暖。
“你看那个人，像不像叶姐？”少年指着下方最小最简陋的船只说。那根本算不上是船，只不过是将粗树干切开一个剖面，挖空做出来的瓢子而已。里面也只有一名乘客，大约十一二岁的小女孩儿，蓬头垢面，瘦小单薄，却在坐着孤独的战斗，疯掉似似的划着小船，脑袋抖动，乱发飞舞，居然生生让小瓢子抗住了漩涡诡浪的冲击，以斩鲸的气势劈开水面，往西边驶去。以兄弟俩的视力，都能够看清楚她倒竖起来的眉毛，咬紧的牙关，扭曲如枯木的面庞，难以相信她的小胳膊承受了多么恐怖的压力，也难以相信她哪里来的毅力可以无视疼痛和绝望，天地下有这种狠劲的人寥寥无几。
“不可能的啊，那个女魔头怎么说也是个‘女人’，跟这种乞丐丫头哪里像了？”他那长久缺乏表情的脸上依旧十分冷静。
弟弟发现抓着的衣料有些抖动，仰头略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哥哥，你能不要那么装么？”
“快走吧，天黑前我们要赶到益州呢，上来吧。”冷静的哥哥背着弟弟蹲下来，可是半天都没有感觉到残疾弟弟的动作，疑惑回头，顺着弟弟的视线看去。
小瓢子里装满了江水，小乞丐无法坐到一边控制平衡，一边舀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瓢子带着自己一同沉下去。坚毅的表情终于破碎了，明亮的眼神一寸寸灰了下去，她就要死了……
“哥哥，叶姐的前世要挂了。”
“那关我们什么事情？赶紧走人了，要是又被女魔头缠上，我这一世就完了。”哥哥冷酷地将弟弟背起来就走。可是还扭着头的弟弟，发现小乞丐往山上看了过来，临死前的眼神充满了祈求，她希望他们能救她。
“哥哥叶姐的前世看见我们了，你说她以后要是知道，我们曾经见死不救，会不会复苏厉鬼之魂，来找我们报仇啊？”弟弟似乎真的有这种担忧。
“我说……你能不要揭穿我的人生的艰辛……吗？”哥哥艰难地说，在只有神女峰能够看到的角度，他高冷的气质灰飞烟灭，露出了无比的怂和悲催。可惜他面瘫，无法将这两种‘宝气’淋漓尽致地表现出来。
乞丐叶子在落水的瞬间，看见了青衣飘飘的兄弟两人，他们丰神俊朗，意态高渺，站在常人绝不可能登上的白盐山上，恍如下凡仙人，让她产生了被救希望。可是仙人似乎注意到这一片沉浮的渺小凡人，转身就要走了。她绝望地在浑浊的江水里起起伏伏，她水性不大好，几经挣扎才没有掉下去，却吞下去了好多水，刚刚划船太用力了导致手臂酸软，决然不可能游到对岸了。濒死间，叶子脑袋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想起来，她从小失去父母，四处流浪乞讨，摸滚打爬，生活艰辛，完全没有经历过幸福美好的事情，但是她不想死，正因为没有经历过，所以觉得这么死掉了很不甘心。她愤怒地向天空嚎叫呐喊，眼睛红得像只困兽，但一个大浪打来，她一下子就被推远，卷入了一个大漩涡，她瘦小的身体如落叶一般旋转着，撞入碧绿的死亡中心。
——在这之前比水更绿意盎然的衣摆飘然零落，他如孤鹤轻盈落下，一把捞起叶子，就像拾起落叶那般简单。风声赫赫之间，她眨眼就出现在了翠绿的山岩上。
她一瞬间热泪盈眶，可是那人并未打算久留，而是留下一个清逸伟岸背影，令人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她虽然是乞丐，但是从未跪过任何人，那些让她下跪的人，她宁愿跳起来跟之搏斗。但是她对自己的救命恩人放下了尊严，跪了下来，她叩头道：“请问恩人尊姓大名？在下叶子，来日必将结环……什么草！”
“噗”仙人不留神笑了出来，叶子不敢相信，刚刚仙人是放屁似的笑了吧？仙人会放屁似的笑吗？
仙人用清冷的声音回答她：“吾名‘李熊’，报恩之事，你可……别忘了。”意味深长的尾音，他抱着弟弟离开。
叶子在其身后用很大声的声音道：“是，在下绝对不会忘记！！”
白盐山下坡榆树下，树叶“簌啦啦”地狂落而下，李熊疯狂地捶打树干，发出狂化的大笑，面崩如山崩，“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额啊哈哈哈！！老子居然能等到这一天！等到这一天！总算没白活！没白活！乔唯叶居然对我低声下气！对我低声下气！”
弟弟李猫在一旁黑线地看着，他不是没看过哥哥原本性格的样子，因为他哥哥就喜欢在他面前装，但第一次有这么夸张。
“咳咳……”笑够了的李熊站直了，装出什么也没有发生、依旧仙人的样子，“接下来让我去找我们的皇吧，他现在是这里的卒正（即太守）。”
“嗯。”李猫乖乖地趴到他背上。兄弟两人在青山间隐去。
而另一边，小乞丐也慢吞吞地朝着跟他们一样的方向而去。所谓“孽缘”，就是你想要擦肩而过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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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鸟鸣啾啾，虽然昨夜是世界大战，但是这个早晨依旧感觉平常。
路明非也平常地睁开了他惺忪的眼，入眼是小孩子可爱的睡颜，鼻涕泡泡冒冒，啪的打破，有些鼻水溅到了他的脸颊，有些恶心。
他在茫然中回忆起，昨天这孩子被人抛下了，所以被他收留。那个人，连他也抛下了，他们两个其实同病相怜。基于这样的心理，路明非将孩子搂得更紧了。
子夜说着梦话：“不要跟我抢妈妈，你个臭大叔，放开啦——”然后挣脱路明非的桎梏，滚了下去，这床不小也不大，路明非怕他掉下去，连忙去抓，似乎抓到了雪白的被单，不对，这触感太软了，而且有着被单没有的弹性……诶，弹性？
路明非捏了捏，之后被带有火气的低气压魔女氛围笼罩，乔唯叶肤色呈现火辣辣的红，但脸色却是玄黑，恼羞成怒的经典刻画——
“爆熊突击！”“十倍暴击！”“不揍不舒服司机！”等等技能连串爆发，下铺的床和人都发出惨叫，咯吱咯吱，呜呜啊啊救命啊不要啊……
芬格尔翻了个身，打哈欠，“师弟，师妹，一大早就要这么激烈。”
乔唯叶隔山打牛，不，隔着小孩打男人，子夜在两个人的怀里滚来滚去，觉得很好玩儿，发出“哈哈哈啦啦啦嘿嘿嘿”的奇怪笑声，鼓掌个不停。
别起哄了，你继父要挂了！路明非心道。
这可真是大惊喜啊，昨天还一副要远走高飞加永诀的样子的人，居然就出现他的面前，他的……床上？真是超神奇的展开。
“爹地，妈咪，我们又在一起啦，耶诶嘿～”也只有小孩子能够轻易接受这种逻辑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皇后史记（一）
